痞极大明-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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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一句闲话之后,陆准和冯谦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双方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仅让冯谦难以接受,就是陆准自己,也觉得别扭极了。
想来想去,陆准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公文上。
“哦,对了!”陆准突然找到了话题,将公文拿起来,推到冯谦面前,用手指点了点道,“这个,你看看。”
冯谦拿起公文扫了一眼,就知道了陆准的意思。
“朝廷现在是高新郑主持朝政,陛下对他是倾心相待,一点儿掣肘都没有。再加上现在的次辅……双方关系还算是友善吧?至少咱们这位次辅大人没那么急着要上位。想来,高新郑的的意思,应该就是朝廷的意思了。”
冯谦所说的这个‘意思’,即为朝廷对于北面俺答汗的态度。
内阁首辅高拱认为,朝廷在三十年来边患不断,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没有人重视这件事情。俺答汗有遣使求贡的心思,且年事已高,愈发的急切,等不了多久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朝廷既不能够像以往一样,浑然不在乎对方的求和意思,断绝了俺答归附的可能。也不能够就此答应对方的条件,示人以弱。毕竟朝廷还有大军,没有孱弱到需要签订城下之盟的时候。不过说来说去,意思不过就是一点,要谈和,关键是怎么谈。
“我虽说不懂得打仗,但我也知道,武将的作用在哪儿啊?一为养兵千日,一为用兵一时!养兵千日得到的好处,远不如人家用兵一时啊!”陆准如是说道,“这次有关俺答的事情,咱们是掺和不上了,没有人,也没有机会。但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搞京卫武学,不能一直什么都掺和不上!”
“你的意思是说,要掺和战争?靠这些孩子?”冯谦想了想道,“十年之后,或许有机会。但十年之内,他们是成长不起来的。而且,要等到他们羽翼丰满,也没有那么快啊!不过,我们现在却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俺答平定,那么下一步朝廷的防御重点会是哪里?我觉得……是辽东!”
“原因呢?”陆准问道。
冯谦仰头想了想,解释道:“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嘉靖年间,东南的海患才刚刚平定,而眼看着北面的俺答也要平定了。我大明防御的重点素来就只有那么多,作为九边重镇的一个重要的防御方向,能够再起战事的,也就只有辽东了。”
“我倒不这么看。”陆准摇头道,“西北、西南、东北,都有可能是接下来的重点。这几个地方里头,我更倾向于在西北、东北两方做布置。至于西南……不是我说啊,沐国公家世代镇守西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实在是插不上手啊!而西北、东北两个方向,我们平均下注,总会有收到果实的一方!”
“你看着办吧,那崇正书院的那些学生,你有没有什么安排?”冯谦再一次提起了崇正书院,这个时代,到底还是文人掌控着天下。
“他们?”陆准想了想,突然笑道,“我倒是不希望他们在京城早早的站稳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都被贬到南都来做官!”
第301章 进京()
从隆庆三年一直到隆庆五年六月这两年半的时间里,大概是高拱一生之中最为得意的时光了。堪称对手的老元辅徐阶黯然致仕还乡,而他则被授予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借助圣眷得以大展身手,推行自己早已准备下的政治主张,实现人生抱负。
而在他诸多行动之中,最为受陆准关注的,莫过于是大修武备,整饬边务。先有总理蓟、昌、保定练兵戚继光上疏十七事;而后,又有蓟辽总督、兵部侍郎谭纶奏请筑墩台;其后,还有总理九边屯田佥都御史庞尚鹏条上蓟镇屯田九事;此外,更有停太监阅视京营、在广宁设置战车营等诸多利于边务的大事。当然,其中最为重要的,还要数是俺答封贡,算是彻底解决了这位时刻虎视眈眈的老对手。
不过,在看出高拱是实干派的同时,陆准却也认清了,这家伙撸起袖子真就是六亲不认,光看他三年内逼退、贬谪、调走了多少政敌,就可以摸清其一二了。
当然,高拱如何对待政敌的,并不需要陆准去担心。他和高拱的关系,自认为还是不错的,又没有得罪那老头儿,轻易是不会结怨。更何况,他手头也有自己的事情。
两年半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
比如,所谓的固城商帮名字实在是和陆准的固城伯太像,因此,在生意飞速扩张的同时,不得不想办法改个低调的名字,以避免瓜田李下。依旧是按照此时的习惯,以地点命名,取的名字却土气极了,就叫‘江苏商帮’。
江苏商帮的客户主要是朝廷和东南的大商人,在孙桥提出的‘宁可亏本赔死,也必须要保住信誉’的思路指引之下,以不到三年的时间疯狂地完成了初期的资本累积,并将业务铺开到了东南各地,包括南直隶以及浙江、江西、湖广这些省份下面的几乎每一个府县城中,都有江苏商帮麾下的‘汇通票号’。而除去东南各地之外,北方诸如京畿、山东、陕西、辽东等地域,也都能够找到汇通票号所开的分号。
其推行的银票成了商人行商时的最爱,携带方便,且只要在目的地附近找到‘汇通票号’,亮出票据,核验无误,当场就会兑现,绝不会有推脱的情况发生。如若真的是因为票号突发的种种原因而对客人造成了困扰,甚至是让客人有了损失,那马上会做出相应的赔偿,绝不会让客人因为票号的失误而白白吃亏。
除了银票之外,另一种比较受人喜爱的是粮票。这种票据一般不与商人签订,而是汇通票号与官府签订的契约。凡是朝廷需要押运的粮食,都可以兑换成粮票,由汇通票号帮忙打点上下,雇佣运粮的漕船,送至指定地点。而交付粮食的官府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凭票到目的地的票号兑换即可。中途的一切损失都在最开始出票的时候就已经计算进去了,如果途中发生什么预料不到的意外,均由票号负责。
而孙桥做的更绝的,是连运送海外的货物,他也在做兑票的打算,其意义就是彻底垄断海运。只是由于这种风险过于大的东西,确实是很难让所有人都下定决心。而且,这么做,太招惹闲言碎语了,得有多少人眼红?冯谦虽然插不进手,但听说了之后,在陆准耳朵边上聒噪聒噪还是可以造成陆准的犹豫的。因此,这件事情一直没能在陆准那里通过,让孙桥不禁颇有些遗憾的感觉。
再比如说,京卫武学的第一批佼佼者已经在这近三年之中诞生了,尤其以最开始挑头打架的两个,陆准的小舅子尹昌平,以及翟化的次子翟树勋,这二人是最露脸的。都是一次通过了乡试,又紧接着顺利通过了会试。
如果论真本事,或许是尹昌平高一些。但翟树勋出身世职武官世家,本身有着一定的照顾,再加上他运气比较好,所以一举夺了武状元,强压未能进入会试三甲的尹昌平一头,这小子很是炫耀了一番。
不过,接下来二人的遭遇,就是让翟化很是满意,却让寒烟极度不满的了。北面正在用兵,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陆准花了大笔的银子,把两个人一同弄到了顶在一线的部队中去任职。
寒烟为了这件事情在陆准身边好一通闹,生怕自己的弟弟在北边出了什么意外。而陆准对此却一反常态的丝毫没有迁就的意思,任由寒烟哭够了,也没有说一句软话,甚至不给一个解释。
哭够了,闹够了,其实寒烟也拿陆准没有什么好办法。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人家的一个妾侍,人家想把她搓圆捏扁,想把她当个破夜壶似的扔在一边,她也说不出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既然不管用,那也只能委委屈屈的服软,想着怎么把陆准哄好了,好将自己的弟弟给弄回来才是正理。
这么想着,她对陆准的逢迎自然是愈发的殷勤。隆庆五年开春的时候,为陆准诞下了迄今为止的独子。
当时陆准可真是乐坏了,眼巴巴的求着冯谦给取名字。结果取出来的名字,又让寒烟好一通的不乐意。原来,冯谦是想让这孩子别像陆准这么闹腾,平平淡淡的就好,所以才给取了这么个名字,叫‘陆永樵’。
当时冯谦给陆准解释了一遍,当然不能说他本来的意思。他给出的解释是,樵这个字里头,“焦”意为“火”,“木”与“焦”拼在一起,就表示“加在火上的木材”,意为薪火相传的意思。再连上排字辈用的‘永’字,就是世世代代薪火相传的意思,是个很好的寓意。
这个解释陆准很满意了,但寒烟却不可能满意。她反倒觉得这个名字充满了恶意,在她的想法中,冯谦的意思大概是,陆准的后人当个樵夫就行了,踏实一点儿,不至于像陆准这么折腾,随时随地可能没了命。
寒烟为了这个,先跟陆准闹了一通。由于新诞麟儿,陆准心里头正高兴呢,所以即便是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当场发作。但谁能想到?紧接着,在陆永樵过百天的时候,寒烟突然无意间听冯谦跟陆准提起了北边打仗的消息,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趁着设宴时候,陆准眉开眼笑,她又提起了弟弟的事情。
第一遍提的时候,陆准照旧没有搭理她。只是自顾自的举杯向来的宾客敬酒,就好像没听到一般。若是寒烟这个时候收敛,当然还来得及。但偏偏她以为陆准是真的没听到,找机会又提了一遍。
这一下子,可算是真捅了马蜂窝了。陆准一瞪眼,借着酒劲儿,当场掀了桌子。还好有冯谦从旁相劝,陆准这才没有当场骂出来。但他那不满可是写在脸上,让南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看见了,一时间被引为笑谈,整个南都城都在看他的笑话。
也或许是这场笑话让陆准得以因祸得福,已经在南都担任了两年半的协同守备的他,被忙的热火朝天的高拱想了起来。
俺答封贡,眼看着北边最为让人头疼的敌人已经摆平。当时用人之际,高拱不得不容忍的一些弊病,此时却已经到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而且也不得不根治的地步了。因此,在想起了陆准之后,高拱便上书,一力促成将这位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调进京城的事情。
一番动作得罪了多少权贵,连陆准这个远在南都的人都清清楚楚。
京营自从设立以来,就是由京城的勋贵们轮流掌握,从上到下都是他们自己人。就像是陆准能够不费很大的力气就能掌控孝陵卫一样,那是因为他出身孝陵卫,能够获得认同感。京营也是一样,那些世代轮换着掌控京营的人,对于京营的将士们而言,也同样有着对他们的认同感。
陆准是个外来户,外来的和尚可未必真的会念经。搞不好,让人家轰出庙去,那难看的绝不只是陆准一个人,还有站在他背后的高拱。
因此,当神枢营总兵的帽子落在他脑袋上的时候,他是被这顶帽子给砸懵了的。任是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也有被调到京师任职的一天?
冯谦自然也给陆准分析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三大营从永乐皇帝时候建起来,一直到这会儿,营制是不停地更换。如同朝代更迭一般的,分久必合,合久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