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望族-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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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正在炕上做针线活,两手不得闲,便把嘴往里面屋子一努。
春梅姐会意,走过去进了屋,却没看见人,正要转身出去,就见床上被子没叠,里面貌似躺着个人。
“这时候睡什么觉。”春梅姐好笑之余,走过去推了两下,“大姑娘,你睡着了吗?”
被子里没有声音,春梅姐干脆将被角一掀,只见周怜叶两只手掩住了脸,不肯看人。
“果然在装睡。”春梅姐趴下去,强行扯开她的手,笑道:“呦!这是怎么了?”
尽管周怜叶闭着眼睛,也被她闹得笑了起来,于是坐起,一只手整理头,一只手指着春梅姐:“人家好好的躺着,你来搅什么?”
春梅姐趁机伏在她肩头,在她耳朵里悄声嘀咕了几句。
“算了吧。”周怜叶叹了口气。
春梅姐低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莫非被你爹娘知道了?”
“并不是为了他。”周怜叶摇摇头。
“那怎么回事?”
春梅姐起身走到门前,看了看外面,又转回来,说道:“外头没人,你有什么心事,尽管对嫂子说。”
周怜叶勉强笑了笑,说道:“我能有什么心事?也没什么话说。”
春梅姐皱眉道:“你怎么这样子?我好心来帮你,你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
周怜叶咬着嘴唇,依然摇头道:“真的,我没有什么话。”
“唉。”春梅姐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在她脸上凝望了好久,忽然笑道:“你们这些读书的呀!好,你不说可以,写一张纸让我带出去,这总行了吧?”
周怜叶被她给逗笑了,一时不置可否。春梅姐起身将桌子上的笔墨找出来,然后将她拖到了桌子边,把毛笔塞到她手上,自己飞快的磨墨,一副不由得你不写的气势。
起初周怜叶扭着身子,不肯坐下来,春梅姐见状警告道:“你不现在写,有人来了,那想写也写不成了。”
周怜叶就好像被她逼得不得已的样子,拖拖拉拉的坐下来,提笔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把笔一扔,“我真的不能写。”
“不写拉倒。”春梅姐一把拿起了纸,横竖看了两遍,已然有了两行字,笑道:“就是这个吧,总比没有强,我拿去了。”
见周怜叶不答应也不拒绝,春梅姐心里明白了,轻笑着将纸叠好揣在怀里,走了出去。
此刻宋氏仍在做针线活,笑着说道:“他嫂子,你不多坐一会儿。”
春梅姐笑道:“我就是过来瞧瞧大姑娘,家里没人照应门户,就不坐了。”
宋氏也就不留客,低着头继续做她的活计。春梅姐走出来后,却停住了脚步,一来想多留五少爷一会儿,起码得撑到下晚,才好留他吃晚饭;二来既然五少爷也搅合了进来,为了邀功,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一帮早已答应过的周怜叶。
她眼珠一转,在院子里笑道:“你瞧我这脑袋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忘了一根针落在姑娘房里。”
隔着窗户,宋氏说道:“叫你多坐一会儿,你偏偏急着要走。一根针有什么大不了,我给你一支好了。”
“不用。”春梅姐走了进来,“我去姑娘房里找找好了。”
然而这一根绣花针貌似很难找到,她进去了好久,也没有出来,隐隐约约传出两个人的说话声。
约莫足足半个时辰后,春梅姐这才满面春风的出来,又径自去了。
宋氏看在眼里,也不去管她。
沈大柱家,沈侃不知春梅姐竟主动帮了忙,而春梅姐没成功前,也没有说出来。
天色暗了,沈大柱还没有回家,沈侃得知周秀才不让周怜叶读书的消息,起身告辞。
春梅姐心里埋怨丈夫,也知道留不住人,只好怏怏的送他出去。
站在门外,春梅姐很快又开心了起来,反正知情者加上自己变成了四个人,与五少爷成了同伙。自己秘密做好自己的差事,如果能玉成此事,不愁五少爷不高兴,今后不另外高看自己一眼,最好能成为他的心腹。(。)
第0161章 考试()
学里传来了消息,三日后举行加试,头两日先考几场生员,第三天才轮到全县的童生。≧
事到临头,沈侃不再熬夜读书,改为每天仅仅练一个时辰的字,以免写出错别字,其余时间什么也不做,让大脑得到彻底的放松。
本次加试对村里一众学子的父母来说,无疑是不亚于乡试的难得机会,大多数人家都极为重视,各家抓紧时间给孩子进补,缝制新衣什么的,即使全县被录取的名额只有区区六个。
而在沈家则无人当回事,仅仅是一场考试而已,正好沈侃也不愿声张,乐得无人注意。
即使回来的潜斋先生也很淡然,他认为沈侃考上的几率很大。
私下里,吴紫仙赠给了他一七律。
十里垂杨夹道行,深秋一望日生平。
香随暖心尘丝曲,风代烦君折一枝。
莫道前路无知己,马前无处不啼鸣。
钟寺寒山何催客?杏花烟雨必逢春。
沈侃很高兴也很得意,于是将这诗放在了书房最显眼处,结果被沈雨琴给偷走了,拿去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又拿给丈夫看,故意没有说出名字来,只说是雨琴的闺中好友。
沈汉摸着胡子,说道:“这孩子有才气,可惜没有名师教导。若是拜我为师,不出几年,必成全她一位女诗人。”
老太太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没有先生?有什么凭据吗?”
沈汉用手一指,说道:“这诗念着是很清丽的,可仔细细究起来,都是成句,比如这垂杨夹道行,烦君折一枝,前路无知己,杏花烟雨。可是话也说回来,这诗是送别诗,又出自闺帏,自是不好太挖空心思,四平八稳才是大家闺秀所为。”
老太太说道:“你这话我有些不赞同,沛文她们姐妹被你夸过的诗,什么冰心趁晚晖,附鹤满轻衣之类,我就觉得太过了。但瞧人家这位姑娘的诗,不故作雅致,令人一目了然。”
“呵呵。”沈汉笑了笑,“这闺女与小五一样,都有几分聪明,并不是有心偷古人之作,而是把诗词读得烂熟了,一有什么感想,就自然而然的与古诗相合,而自己恰好又化解不开时,便不知不觉就会用上古人的成句,这正是天分胜过人力所致。而肯下功夫的人,一个字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成句是决不肯用的,所以我说她应该找一位严厉的师父教导一番。”
沈雨琴笑道:“我们上哪找先生?不如就让她拜在您门下吧。”
“呃。”沈汉摸了摸雪白的胡子,“我还没收过女门生,再说我也不认得人家啊。”
沈雨琴嬉笑道:“她和五哥认识。”
沈汉疑惑起来,将诗笺端起来,仔细看了遍下面的眉批,顿时哑然失笑:“这可不是小五的字么?这不伦不类的字体,和人家的好字一比较起来,真有如天壤之别,亏他好意思写在下面。”
雨琴又不服气了,问道:“字写得好吗?”
“字写得实在是好。”沈汉重重点头,“这一手文征明的小楷,恰如其分。我想这女孩子,一定长得很清秀吧?”
“何止清秀。”老太太大笑,指着嘟起嘴的雨琴,“模样不如人家,现在连字也给比下去喽!”
“哼!”雨琴更不乐意了。
“有趣。”沈汉哈哈一笑,“如此才貌双全的闺女,小五配娶人家吗?琴丫头,你说是不是?”
谁知沈雨琴不附和,反而问道:“怎么不配了。”
沈汉更乐了,笑着问道:“你为何这么热心呢?小五许给你了什么好处?”
沈雨琴叫道:“我有什么好处?不过是看他们很般配,错失姻缘怪可惜的,再说五哥素来又对我好。”
“你也不必这么热心。”沈汉默然下来,过了一会儿,说道:“依我看还是等他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谈别的吧。”
沈雨琴信心十足的道:“必过的,就是来年乡试,也必中秀才。”
“小儿之言。”沈汉无语,摇摇头,起身径自走了。
转眼间,几天过去了。
一早赶到县学的沈侃在回廊里找了个角落,石凳子上垫上软缎,坐下来候着。
很快,就见各县的童生纷纷进来,年纪小的只有十几岁,看起来朝气蓬勃,也有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年纪最大的至少六十多了,老态龙钟,走路都要靠人搀扶,却还是要考取功名。
有仪表端正的,亦有獐头鼠目的,类似沈侃这样衣冠楚楚也不少,也有一身褴褛家境贫穷的。
沈侃看着远处一位花白胡须,面黄肌瘦的老童生,想起了范进。
考试基本与乡试一样,到了时辰,周学正等官员出来烧香祭拜一番,然后命童生们排队挨个通过检查,不许夹带小抄。
检查沈侃的是李差人,李差人冲他笑了笑,随便搜了下带来的篮子、衣服,递给他一个号牌,便挥手放他进去。
就这样,沈侃进了小房间,将带来的笔墨纸砚一一放好,闭着眼睛养养神,很快外面封了门。
下题目,沈侃一看,第一场是史论一篇,题目是“北宋结金以图燕赵,南宋助元以攻蔡论”。
这个题目出的颇有意思,沈侃有些拿捏不稳出此题的意思。
想北宋为了从辽国手中夺回燕云十六州,与兴起的金人结盟,共同出兵攻打辽国,结果是联手灭了辽后,金人又马不停蹄的南侵,最终灭了北宋。
南宋时期,又与崛起的蒙古人结盟灭金。不久,蒙古人又对南宋展开进攻,花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南宋灭亡。
站在后世人角度,这两个决策都是非常愚蠢的,自强才是唯一出路。不过站在当时的立场,就策略本身而言,是没有错的。
幽云十六州的地理位置在古代有多重要自不必言,自宋太祖赵匡胤抱憾而终,夺回它始终是北宋国策之一。
当时辽国已经很虚弱了,一百年来未曾大规模南下侵宋,当金人准备全力攻击辽的时候,燕云十六州为北宋国家利益之根本,选择趁机出兵收回,有错吗?
休要说什么援助辽国的话,辽在当时才是汉人真正的世仇。(。)
第0162章 后起之秀()
结盟蒙古夹击金国也是这个道理,那时上上下下对靖康之耻谁敢言忘?当然,那时候的南宋与其说趁机北伐,莫不如说是纯属无奈之举,蒙人太强势,金国已经必亡无疑。
联蒙灭金,既可以满足百姓因靖康之耻而产生的仇金民族情绪,又可以暂时缓和与蒙古的紧张关系,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至于某些“唇亡齿寒”的论调,太可笑,据记载,金国一被蒙古人痛揍,转而就拿南宋来出气,以获得对蒙古人在土地财政等各方面的损失。
北方,蒙古灭西夏,继续高歌猛进。南方,宋金又陷入了城池拉锯战,人口伤亡使得南宋朝野对金的仇恨情绪急遽升温,这时候还想唇寒齿亡?
沈侃将自己的观点以较委婉的方式写出来,沉思了一会儿,这题目肯定是因最近的局势,周学正有感而。
题目是不是有些难了?不及多想,最终他下笔指出,战争并不单单是军事上的胜负,其实质是综合国力以及国策的反应。
宋朝军队的战力并非如传言般低下,相反,能与辽国维持长期大体上的和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