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望族-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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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爷不在家时,我就开了后门迎你。只希望公子情长,不要攀了花遂了愿,转眼就忘了奴家。”
朱魁马上发誓道:“若是忘了娘子恩情,天打五雷轰,异日一定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快去吧。”娇娘风情万种的冲他一笑。
“后会有期!”朱魁一抱拳,不敢再耽搁下去,带着遗憾匆匆跑了。
…………
柳湾村,李秋无力的举着锄头,因为根本阻止不住水田里的水汩汩地由决口流入池塘。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有用心的拾掇好土坝,当然这也算天灾**,土坝被老鼠等动物扒开了数个口子。
一夜之间,水位降了一大半,这在生产力相对低下的古代很要命,因为没什么好法子及时补充水,很快刚刚长出来的禾苗就会大面积的枯萎。
李家很穷,家中只有他和弟弟两个壮劳力,老父亲一个半劳力,没钱雇人。虽然有人力水车,但现在最紧要的工作是尽快堵上决口。
不时唉声叹气的李秋拖着锄头,迈步走到第三个决口点,想着今年的收成怕是要七零八落了,失望之余,懒洋洋的挥起了锄头。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村里的刘二。
“刘二,你到哪里去?”
“这不才下了田嘛。哎呀,你家怎么又摊上这倒霉事了?”
“谁说不是呢。唉!最近喝口凉水都塞牙。”
“李秋,来,咱俩说说事。”
“什么事?”李秋停住了锄头。
刘二问道:“开春你家雇牛耕地,下种子,借了钱吧?去年你娘大病一场,好像听说花光了积蓄,村里人都说连米缸都空了,这几天怎么熬过来的?”
“就那么熬呗。”李秋苦笑,“我下河摸鱼,我爹跑到何王八家借了一斗粟米,才算是没饿肚子,不然不弄饱了,哪有力气下地?”
刘二说道:“还好还好,何大王八肯借粮食给你们。”
李秋气愤的道:“谁愿意借他的东西?他娘的,我爹不知说了多少好话,还磕了头,又加了价。对了,你们呢?”
“还行,凑合着过呗。”刘二笑了笑,然后向刘二点了下头,“晚上咱们再聊,你先忙吧。”
“好。”
李秋看着他渐渐远去后,举起锄头不住地在田里挥动,汗水淋漓而下,直到堵上一条决口又一条决口。
太阳高高的悬在当空,像是告诉人们已经过了中午,一些村民陆续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有的人家的屋顶上,一缕缕的炊烟冒出。
村子里,李秋的父亲李老爹浑身都痛,为了让家里吃饱饭,他一上午反复挑了十担草去城里叫卖,今年天气偏热且少雨,水田里的稻苗大概救不回来了。
多年风湿,此刻骨头缝里像无数的针扎,一累几乎整夜都不能安睡。然而,他还是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怕孩子们看见了气馁。
“到底老了啊。”他暗暗叹息。
早上,妻子捧出两碗仅有的粟米饭摆在桌子上,香气把所有人的口水都馋了出来。一家人平均分配,每个人只能吃几口,味道却比平日来的特别好吃。
卖掉了最后一担野草,李老爹挣扎着走回来,两个空空的担子,却好似驮着千金闸一样举步维艰。到了后来,连担子都提不起来了,眼睛发昏,天地也在旋转。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除了大儿子李秋外,此刻一家人都在屋里,大大小小的眼睛饿得红红的,李家实在太穷了,凡是能吃的东西都已经吃光了。
李老爹咬紧牙关站了起来,一步步的朝着何八爷家走去。
路上,他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张口借粮。
屋里,何八爷坐在太师椅上,问道:“老李,什么事情?”
“我……我……我……”
“什么?”
“我想再向八爷……”
“粮食吗?不能再借给你了。”何八爷直摇头,“好多家决了口,我不能单养你一家。”
李老爹忙说道:“八爷,我可以加利。”
“谁稀罕你的利?”何八爷嗤之以鼻,“你当我非富不仁咋地?再说人家就没有利吗?”
“八爷。”刘老爹急了,“你老人家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全家人已经吃不上饭了。”
“去去去,你又不是我家的佃户,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快走吧。”
“八爷,你好心救救我吧。”李老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这时二个长工跑了进来,把他推到了门外,一个下人骂道:“老大爷们连个家都养不活,不如死了算了。”
啪!大门被狠狠关上。
“唉!”李老爹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去,不免自怨自艾起来,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呢,漏屋偏逢连夜雨,一桩倒霉事连着一桩倒霉事,这几年就没消停过。
他牢记着祖训,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能卖了田产,那是老李家的命根子。
李家祖祖辈辈都有一个梦,不能沦为地主家的佃户长工,希望举家能供养出来一名读书人。
“还能有什么法子渡过难关呢?”
老实巴交的李老爹走到池塘边上,痴痴地看着呈油绿色的池水,要不是丢不下大大小小的一家人,他真想就这么跳下去,了却这艰难余生。
第0065章 卖女()
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碧玉一样澄澈。
李大婶带着孩子们站在家门口,盼望着李老爹的好消息,饥饿好似一把火,在每个人的肚子里燃烧。
一个个饿得眼睛红得发了昏,巴巴地,呆呆地……
突然,李老爹的身影出现了,身上空无一物,身后却跟着一位熟悉的中年人,以及一个陌生的、三角眼、戴着纱花的婆子。
此时此刻,李老爹的心中就像有千万把利刃在心里刮过,手脚不住的发抖,眼泪一串一串地滚下来。
抹去眼泪,哆哆嗦嗦的把人让进屋里,随便拿了一条板凳给他们坐下,自己在另外一边站着。
而李大婶早已冲进了里面,闷头抽泣。
两个最小的孩子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肚子饿,无精打采的蹲在地上,小脸因连日来吃不饱饭,已经瘦得如同枯萎的菜叶子。
刚刚回来的李秋无力的靠在门边,弟弟李冬今年十五岁,去年辍学,他穿着件带补丁的长衫,静静站在院子里,兄弟俩的眼睛都湿润润的。
哥俩先是失神的看了看中年人和婆子,随即把头转到了别处。
屋子里沉寂了一会儿,三角眼的婆子耐不住了,问道:“王保长,那孩子现在人在哪里?”
中年人瞅了眼低下头的李老爹,叹道:“应该在里面吧,今年十岁,乳名云姐儿。”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婆子不要性急,自己连连轻叹。
婆子不耐烦的闭上了嘴,冷眼打量起屋里破破烂烂的摆设,心说活该穷死,连口热水都不给。
这时李大婶从里面走了出来,脚有千斤重,整个人战栗的摇摇晃晃。出来一眼看见王保长,顿时喊了一声:“他王伯……”哇的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捂着脸,再也说不出来半个字了。
低着头的李老爹偷偷用袖子遮住了面孔,李秋李冬兄弟俩也垂头呜咽流泪,只有两个娃子迷惘的看着这一幕,似乎感受到了悲伤气氛,眼睛也变得水汪汪……
王保长有些慌了,忙安慰似的对李大婶说道:“嫂子!你何必这么伤心呢?云姐随着这位大姐去了,不比在家吃的好穿的好吗?说不定还能落到一个好人家,跟着享福一生。你看刘二家的菊花,汉生家的香秀,不都好好的进了城吗?”
“他大伯。”李大婶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我,我不能卖亲闺女啊!去年我生病了,那样的苦都不肯卖,今年我更加不能卖了,我的云姐,我的闺女呀……呜……”
“不卖?”婆子钉了王保长一眼。
“老李,怎么?变卦了?昨晚还说的好好的。”王保长转而追问李老爹。
“老鬼!”李大婶忽然连哭带骂地向丈夫扑了过去,“你个窝囊废,养不活儿女,没饭吃了就想卖我的女儿!你怎么不去死……来,大家拼死都落得一个干净!谁也不能卖我的闺女,万万不能!”
李老爹连连后退,脸上糊满了泪水,却叫嚷道:“妈的!你昨晚不也点头了吗?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主。王哥,你看她竟撒起泼来,不讲理!”
婆子猛地站起朝外走去,边走边撇嘴:“行了行了,我走还不成嘛!演什么戏,哼!这场面老娘我见得多了。”
“等等,等一等。”王保长急忙跑出来把她拦住,连连说道:“等一会儿,她会想明白的。来,老李,我和你到外头说几句话。”
谁也没注意到,不高的院墙外站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在田里和李秋对话的村民刘二,另一位个头很高的年轻人神色先是充满同情,接着为之错愕,然后开始冷笑了起来。
大山就听五少爷冷笑道:“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时王保长把李老爹拉了出来,李大婶还在屋里哭闹,两个娃子受了惊吓,哇哇哭的抱着她的大腿。
还是李秋进去扶着母亲,坐在了凳子上,李冬则拉着两个年幼的弟弟,躲进里间。
读了几年书的李冬很明白,一家人已经足足七八天没好好吃上一顿饱饭了,家中无钱,野草木材其实很难卖出去,田里的庄稼还得想办法继续耕种,母亲的病还得买药。此外养蚕织布,今年有可能的劳役,而他的力气却连老父亲也顶不上,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整个家庭的重担都重重压在大哥一个人的肩膀上。
所以昨晚父亲找来王伯商量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激烈的反对,而大哥也因不堪重负没有开口。
虽然李冬也伤心妹子,不愿意把妹子卖给人家,可是除此之外,穷人家还能有什么好法子解救目前的危急?举债绝对不可行,因为很容易把田地给搭进去。
不过他到底读了两年书,昨晚整整想了一宿,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一大早去了趟沈家村,找到了沈大山。
李冬曾经做过几天沈侃的学弟,也很崇拜仗义的沈家四爷。
既然要狠心的将妹妹卖了,那自然要卖给沈家这样的好人家,他回来后又央求了刘二,刘二马上答应会把沈侃引到家里。
牙婆越发的不耐烦,不知情的李秋对母亲说道:“算了,让他们走吧,我拼着累死也要给田里蓄满水。”
谁知哭天抹泪的李大婶却没回答……
很快王保长和李老爹走进来,大家又不免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
“嫂子,到底怎么办呢?”
“他大伯,我的云姐儿去了,她还能回来吗?”
“会的,假如主人家离得不远,人又和善的话。并且,你们还可以常常去看望她。”
“如果卖的远呢?”
“这,不会的。”王保长下意识的看了眼婆子,目光有些躲躲闪闪,毕竟人都卖了,至于卖给谁那就轮不到他们管了,即使卖给娼户家……
当然,他找来的婆子不会这么干,可一旦卖到城内的大户人家,那就得遵守人家的规矩,而有的人家很不喜欢下人与亲人来往过多,且进城一次也不容易。
“都是这老鬼不好,他怎么不早死。我也干脆上吊得了,大家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