槃凰缘-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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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深,人困马乏,昏昏欲睡。
刘秀看在眼里,又走了一段路,见有水源,且又隐秘,便令这支队伍下马宿营。
虽说只是一个小潭,也够用了。
兵马大半折去,又处处有敌人,能有个隐蔽之地歇息就是天大福分了。
自从蓟县南下以来,未曾进入城邑,白日走小道,夜晚宿荒野,生怕遇到敌兵。
本就伤亡大半的部队南下路上又是损兵上百,而今所剩兵卒士气低落、饥寒交迫,区区百余人已失去了战力。
冯异带来的三百青壮已不足一百,贾复率领的百骑槃凰翼也仅仅有二十余人存活。
举着火把向前走去,这里是一座乱坟岗,不过看上去皆是旧坟墓,应当早已无人在此安葬了。
勘察了周遭,营帐皆已丢失,只能是铺草露宿。完毕后下令熄灭火把,八个人分成两拨轮流值守,东南西北皆一名暗哨。
朱祐来到潭水一旁看着,很是不放心:“这里是一片坟墓,水是否可饮用?”
“用泉眼中的水。”刘秀轻声说着。
“这得接水到何时才能够?”朱祐看着细水长流的潺潺泉水,见无人应声,便找了七八个兵卒排队轮流接水,一人半个时辰,尚未排到的就去睡觉。
贾复当初把汉中郡携带保命水的规矩告诉了刘秀。
刘秀觉得此法甚好,尤其是自己无根基之地,又要长途跋涉,且随时安营、随时行军之时更是必须如此。
这会只见诸将士取出空空如也的竹筒交给了取水的八名兵卒,并将装着满满保命水的水袋交公,由军市令祭遵进行分配
部分用来造饭,再有一部分分给百名将士解渴。
剩余未动的水袋的保存起来挂在马背。
军饭做好,按均尚不够一人份,却分成了两半,一半用来睡前填肚子,另一半待明日出发前食用。
将士们没吃饱,躺下后很快就睡了过去,看来是累坏了。
暗哨、还有接水的兵卒各司其职。
刘秀与邓禹没有入睡,而是来到了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小声说着话。
刘秀靠在树上,望着传来酣睡声的一片坟墓:“想起初入河北之时,小睡一会儿就精神抖擞,急行军三个昼夜只吃了几口干粮也不觉得饥饿,而今日头尚未落山就撑不住了。”
坐在一旁残缺墓碑上的邓禹想了想遂道:“彼时河北并无一家独大者,更始政权打着汉室旗帜,又有大汉宗室刘玄做天子,且兵强马壮,人多地广,正是如日中天之时。王莽覆灭之时冀、幽二州上到州牧、下到郡守多已改弦易张而归服更始朝廷,当时更始帝刘玄遣出数路使者前往各地,收回官吏印授,并重新授予,以此表明州郡与王莽再无干系,官吏乃更始敕封。”
邓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文叔昔日立下赫赫战功,声名远扬,声望传遍河北;冀、幽二州各郡县闻得更始朝廷遣使者前来抚慰,且又是文叔亲自而来,岂能不争先恐后相迎。当初入河北之时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今却是闷向心来瞌睡多。”
刘秀略加思索,遂问道:“仲华是说今非昔比?”
邓禹言道:“确是截然不同,更始入主河北之后忘乎所以,整日里醉生梦死,纵欲后宫,宠幸赵妃,不理朝政,国丈专权,排除异己,杀戮旧臣,文武怨恨;再就是,纵容绿林各部烧杀抢劫,百姓怨声载道,四方蜂拥而起,民心尽失。赤眉三十万大军袭来,刘玄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致使原本就众叛亲离的绿林军更是雪上加霜,再者,当初文叔入河北抚慰并未带领多少人马,那时便引起地方官吏狐疑,郡县官吏在场面上虽是殷勤款待,暗地里却是各怀鬼胎,阴奉阳违。”
刘秀道:“仲华所言不差,无论是官居何位,倘若手上无兵马,衣中无钱财,安身之地也没有,就是做了天子也是白搭。倘若兵多将广,府库富裕,粮仓充盈,就是居于世外也可扭转乾坤。”
邓禹若有所思:“文叔所说世外莫非是指公子?”
刘秀一时未反应过来:“公子?”随即笑道:“不是公子,心里稍有凌乱,想到了孝孙,因而随口一说而已。”
“汉中王,一位乾坤巨匠,可惜天不与寿,地不赐命。”邓禹说罢,遂又望天自言自语:“汉中王离世,公子就会出岛……”流露出悲痛之情。
刘秀虽是近在咫尺,却也未听清楚:“仲华所说何事?”
邓禹回过神:“无甚事,而今在河北也出现了一个天子,又是邯郸人氏,且刚刚起兵,此时归服王郎可称作开国功臣,而归服更始只不过是望风而降摆了。前者可得爵位、流芳后世,当然须是坐稳天下之后;而后者难保不被秋后算账、官位更替,当然江山未稳之时还不至于远道行军铲除如此远的州郡官吏。”
“仲华以为天下臣民将弃更始?”
“并非臣民弃绿林,而是绿林自作孽,终有报,绿林扶持的更始帝刘玄就是埋葬绿林之人,欠债终究要偿还。刘玄尚未取得天下就显出昏君本性,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其在长安温柔乡的时日恐怕不长久了,开国之君亦是亡国之君,或许绿林只是昙花一现而已。赤眉、河北、益州、凉州各称雄一方。至于自称武帝曾孙刘文伯的朔方卢芳则不足为虑,可是其又称曾祖母是匈奴谷蠡浑邪王之姐、武帝皇后,与匈奴亲密无间,是否能坐大就不得而知了。”
刘秀、邓禹二人说着话,忽闻暗哨喊了一声,循声望去,只见坟头后面有个黑影一闪,巡夜的铫期闻声赶到,一个虎扑便逮住了此人,并带着来到了刘秀跟前。
(本章完)
第133章 古来英雄多苦厄;问天何日得高旋()
话说,朱佑早已起身,不知周围情况如何,也不敢点火,生怕暴露目标,随即叫醒将士,迅速布防。
邓禹声色俱厉:“你是何人?”
来人看着树下阴影:“敢问抚慰河北的大司马刘将军是否在此?”
刘秀、邓禹二人虽有疑问,却也不足为奇,刘秀姓名在河北已传遍州郡官府,地方斥候知道也不足为奇。
铫期怒道:“先生问话,还不回答?”
来人急忙道:“我是马成,马君迁,颖川之时跟随了大司马,做了安集掾,后任郏县令。”
“上前来。”刘秀轻声说道。
铫期押着此人上前,却也不放手,生怕袭击大司马。
刘秀借着月光端详了一会儿:“真是君迁,你不在县城好好待着,当你的县令,来这里做甚?”
马成回道:“自从得知大司马抚慰河北之后,我便追了过来,没有盘缠,就卖了马匹驴车,一路步行而来,为了省点钱财,再就是安全起见,一路多在荒野无人处歇息,今晚正好到此,见有一座塌陷的墓穴,就在里面睡了,听到外面有动静,还以为阴兵过路,躲在坟头看,细细一听,没想到是大司马,真是上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
刘秀摆手示意铫期放开马成,并让马成坐在了自己身边。
铫期随即返回接着巡营,朱佑令将士回到草埔继续睡觉。
刘秀看着疲惫不堪的将士睡下之后,便问道:“君迁是否从颖川郡一直步行至此,再就是怎知我在此地?”话语很平静,心里却是很疑惑,步行这么远可真够受罪的。
马成笑道:“在河北可是转了个圈,前些日子也是在一个坟地睡觉,刚躺下就听到了狼嚎,便上到了一棵分叉大树上睡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以为勾魂鬼来了,睁开眼看去,听其话语似乎是河北那个郡的两个探子,一偷听才知道大司马已经南下了,随后那两人被狼群围住,再就没后话了。”
邓禹饶有兴趣:“君迁渡过河水之后是走的东边,还是西边?”
马成莫名其妙:“不甚明白?何为东边,何为西边?”
刘秀知道了此话之意,随即笑了:“就是说沿着河北东边北上,还是沿着西边北上,我是沿着西边北上到了真定国。”
马成恍然:“是说这个,我是走的西边,大司马为何如此问?”
刘秀直言:“我们是自东边北上的,因而西边不甚熟悉,君迁来为我们带路如何?”
马成得意的很:“我别无所长,就是每到一地就能记下当地地形,虽不敢说记下一草一木,但道路、山河等皆可牢记在肚子里。再就是能走能跑,上山如履平地,划船如赶马车。”
“奇人异士。”邓禹随口说了一句。
“不敢当。”马成摆摆手。
“我还有一事不明,君迁为何喜好夜宿坟地?”刘秀闻所未闻有如此嗜好之人,很是奇怪。
马成言道:“进入河北之后处处可见兵马,各地不是抓壮丁就是拦路抢钱夺物,只有坟地最清净,没人打扰,我就入乡随俗了。”
刘秀笑道:“果真是个好法子。”
说了一会儿话后就一同靠着坟头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色未亮,用过军饭,继续南下。
一路上走小道,睡荒野,风餐露宿,多日后行至饶阳县城郊外已是水尽粮绝。
左隆、段建二小将,一个战死、一个病重疼痛难忍,且不能行,遂求带自己出来的同乡冯异给了一刀,来了个痛快。
此行下来,冯异所带壮士仅剩十人,贾复所率槃凰翼已殆尽。
此时,大司马到兵卒是一天一夜未进食,从早到晚未饮水。
如果再无粮无水就只能杀坐下战马,食马肉充饥,饮马血解渴。
一人一骑,并无多余,损失一马就得有一人落下,落下就只能自生自灭,人马本就所剩无几,都是生死与共的弟兄。
略加商议,遂决定扮作王郎使者入城中馆驿,然后见机行事。
造化弄人,绿林众首领推上帝位的刘玄,曾经可是河北州郡争先恐后依附的大树。
刘玄所遣使者本是冀、幽二州官吏攀龙附凤的台阶。
而今,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刘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缪王刘林扶持上位的王郎,曾经却是游荡江湖,占卜算命为生。
刘林乃一被废藩王,而今拥兵十万。
短短时日,原本依附刘玄朝廷的河北各郡县官吏摇身一变,成了王郎朝廷的郡守、县令。
州郡富商贫民也随之归服了王郎。
都城从长安变成了邯郸,河北臣子进京可是近多了。
且说,在饶阳县郊外,刘秀令将士整理衣服,马匹清洁干净。
至于随行之物,各自搜寻自身,以防可疑之物引来灾祸。
节杖曾经是护身符,所到之处如天子亲临,如今却成了催命符,逮到持杖之人成了众人眼里加官晋爵的捷径。
刘秀当初本想扔掉更始朝廷使者节杖,还是邓禹劝阻,遂用布包裹挂在马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下还真派上了用场,刘秀取出充做王郎使者节杖。
再就是表明身份之物,仅有更始朝廷所赐印授,此物非但无用处,还是个祸患,刘秀随手扔进了老鼠洞。
细细检查以后,却也没几件更始朝廷物什,毕竟贾复等人并非更始所部,冯异等人也是弃官远道追随而来。
说到冯异,其既做过王莽新朝官吏,又任过更始官吏,既有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