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臣风流-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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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得就是此刻的他。
詹知县对周楠大为同情,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道:“等到新知府到任,子木你可以随我的船一道去京城。”
又过了几日,淮安知府到任,接着,新的同知、判官、推官、经历、照磨也到任。
周楠协同詹通办了移交,拿了私人物品出了府衙,回头看了看衙门口的石狮子,感觉这两个月在府城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梦境。
他一笑,心道:天无绝人之路,会有办法的,一定会。唐顺之老唐不是常说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
一个身着草绿色官服的官员冲上前来,指着周楠的鼻子喝道:“姓周的,满衙官吏都因你遭了大难,你于心何忍?你真是走一地就祸害一地啊!”
确实,但凡周楠呆过的地方,上司同僚好象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在安东的时候,詹通、詹师爷、归县丞被锦衣卫捉拿,搞得非常狼狈。
到府衙后,知府、同知等一众官员也同样被锦衣卫缉拿。
整个淮安的官场中人都在传播周大人的美名,说我们的周子木就是属乌鸦的,沾谁谁倒霉,可得罪不得。
这个官员正是周楠同事黄知事,得了周楠求情得到释放,又回到理刑厅的工作岗位上。
按说,这黄知事也算是受了周楠的恩情。而且,周大人现在有是清贵的行人司行人,可惹不起。
但是,黄知事听说自己能够从北衙手里平安脱险是自己浑家求的情。一想起周楠的特殊的喜好,他越看家里的黄脸婆越是心生疑窦,今天终于忍不住跑过来喝骂?
周楠得了他妻子的一百两银子,既然拿了钱就得替人办事,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就低声对黄知事道:“黄大人,你这又是何必。要想日子过得下去,就得头上有点绿。不过,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浑家是清白的。”
“此言可真?”
周楠:“黄知事,周某虽然被世人诸多误解,可我做事一向是有一是一,有二说二。不惹事也不怕事,又何必瞒你,难道某还惧你不成?自从黄大人被朱镇抚侦缉,你浑家为你四处奔走。是个好女人,有妻如此却是你的福气,好好待她。”
第161章 嘉靖()
时间回溯半个月前。
京师,西苑,玉熙宫精舍。
西苑乃是正德天子在位时候所建的行宫。
正德皇帝朱厚照乃是英武有位之君,不过,他这人做事最是离经叛道,不肯受到朝廷礼仪和文官集团的束缚,加上大内实在太热,就在中海和南海西面建了一片皇家园林消暑。
自从西苑建成之后,正德就搬了过来,再不肯回紫禁城。
内阁、六部没有办法,只得跟过来在这边设了值房。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明朝的决策中枢就从皇城转移到西苑。
没有了皇城各部院的掣肘,正德皇帝做起事来越发爽利。没错,大名鼎鼎的豹房就在西苑中。
正德驾崩,嘉靖继位。
嘉靖皇帝朱厚璁一看,咦,这地方不错啊!远离六部、内阁,耳根子可清静了。作为明朝权谋可以排进前三的君主,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虚弱文官集团权力的好机会。
于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也学起了自己的堂兄正德皇帝,常年住在西苑。
此刻,嘉靖皇帝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背后是一面屏风,上面正是天子御笔:
“三尺云璈十二徽,历劫年中混元所。
玉韵琅琅绝郑音,轻清遍贯达人心。
我从一得鬼神辅,入地上天超古今。”
正是长春真人丘处机青天歌中的一段,嘉靖的字不是太好,却显得刚劲有力。那浓黑的大字,就好象是活过来,如同一只只深邃的黑色瞳仁,冷冷地看着你。
这就是嘉靖的眼睛。
此刻,他却微闭着双目,如同老僧入定。
没有声音,屋中静得可以听到众人呼吸的声音。
门窗都紧闭着,大暑天的中午,屋中就好象是一口蒸笼,只需立得片刻,就叫人汗流夹背。
可说来也怪,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嘉靖皇帝还穿着厚实的棉袄。
他身高臂长,面容清俊,眉目疏朗,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只是脸色有点发青,隐约能够看到太阳穴处的血管。那白皙的面庞精润如玉,竟看不到半点汗光。
这个时候,点着香烟的仙鹤嘴里有“劈啪”声轻响,迸出一点火星。
嘉靖闭上的双目微微睁开,旁边一个身着宫装的太监忙小步走上前去,低声问:“老爷出定了?”
“黄锦,你是不是热?”
那个叫黄锦的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听到皇帝问,忙道:“是有点儿。”
“难为你们了,给阁老赐座,打开门窗凉快下,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嘉靖指了指立在下面那个发须皆白的老人说。
这老人身上穿着正二品的大红官袍,年纪大约八十出头,一双眼睛已经有些浑浊,正是内阁首辅严嵩:“谢陛下赐座。”
黄锦忙将嘉靖头顶的纱幔垂下来,罩在他身上,又手脚麻利地打开门窗。
顿时,清风满屋,说不出的舒爽。
嘉靖:“你们二人今日来此可是为淮安谋逆案?”
黄锦点头,坐在椅子上的严嵩微微欠了欠身:“宋孔当犯下如此重罪,自不能姑息。老臣今日面圣,一是请罪,二就是想请天子下旨拿个章程。”
嘉靖不耐烦地说:“谋逆大罪,该抓抓,该杀杀,该赏赏。国家自有制度,照办就是了。多大点事,你们二人,一个是内相,一个是外相,闹出如此动静,难不成还有为逆贼说情?毫无意义。”
就这么一句话,就算是判了淮安府一干官员的死刑。
可谓是果决明快,他眼睛里甚至不带一丝的情感。
“是,陛下。”严嵩点了点头。
嘉靖突然轻飘飘地补充一句:“听说淮安知府是阁老的门人?”
严嵩:“臣御下不严,请天子治罪。”
“治罪,治什么罪?朕已经查得清楚,宋孔当是你门人的门人,追责也追不到你头上去。多少年的阁老了,门生故吏便天下,若其中一人有事就要牵扯上来,这朝中也没人了。”
“陛下圣明。”严嵩欲要说什么,想了想,心中微微一叹。最后道:“此案涉及到天子亲军的调遣,有的亲军并未驻扎京师,若遇到特殊事件,需得动用军力,离京千里万里,又如何来得及,也未免太拘泥。臣不是为孝陵卫为宋孔当说情。这些蟊贼国蠹,死不足惜。老臣只忧虑”
“忧虑,又有什么好忧虑的?”嘉靖突然冷冷地笑起来:“难不成朕还要细细跟尔等说清楚,军队什么时候能动,什么时候不能动?那是朕的亲军,若是别人轻易就能调动,只怕忧虑的就该是朕了。”
他这一笑,额上沁出一层晶莹的毛毛汗。
“臣惶恐。”
“阁老最近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来人,送阁老。”
等到严嵩退下,黄锦上前:“老爷休要置气,气坏了身子可是你自己个儿的。”说着话,就拧了湿巾将嘉靖额上的汗水小心蘸了。
嘉靖:“宋孔当罪责难饶,朕断不能容,调动天子亲军,此风不可涨,此例不可开。一个小小的知府,今天能调动朕的孝陵卫,明天是不是可以调动九边镇军,后天是不是就可以调动锦衣卫了。对了,裕王那边是不是请旨褒奖此案有功的官员,你和内阁是什么章程?”
黄锦:“安东知县升职长芦盐转运司。”
嘉靖也不没说。
黄锦:“淮安府衙理刑厅知事升任临清州判,内阁已经拟票,司礼监拟批红。”
嘉靖突然咯咯地笑起来:“盐运副使,从六品;州判,从七品,芥子大的食秩,吏部文选司的郎中就能批准,偏生要交到内阁,交到司礼监。怎么,就因为他们是裕王的人吗?朕还没死,尔等就急着去烧王府的热灶吗?”
黄锦知道这是严重的指责,也不辩解:“老爷,这是御案,下头的人自然要谨慎些。”
“说到底是胆子小,没担待,又有小心思。”嘉靖道:“黄锦,你当朕刚才大发雷霆,其实,些须小事,朕可不放在心上。一两百兵马的调动而已,算得什么?此番引得滚滚人头落地,甚为无趣。此风若涨,岂不是唐时武后铜匦捕风捉影旧事,到时候人人自危,别人又当朕是什么人?淮安理刑厅,叫周楠吧?”
黄锦:“是,老爷,臣这就去办。”
“不然。”嘉靖想了想:“有罚必有赏,制度不可废。不是有人说他身负冤屈,误入吏流,前程尽毁,世人对他多有同情吗?也好,朕就让他做正经的官儿,授他行人司行人一职。再给他一个恩旨,允许他去参加科举。”
“是,老爷,臣这就下去草诏。”黄锦心中一紧,知道那个姓周的小小的九品知事是激怒了天子了。
他作为司礼监掌印,侍侯皇帝多年,又亲眼见证了嘉靖初年的大礼仪政治风波,见证了杨庭和、张璁、夏言、仇銮等一大批朝堂大老的黯然下野,甚至人头落地,对于这位玉虚宫主人的秉性实在太清楚不错。
你周楠要搬倒淮安知府也不是不可以,大明朝讲究的是以小制大。你无论告发他贪墨也好,枉法也好,可万万不能用谋反这个罪名。
一旦开了上纲上线捕风捉影,用小事就治人死命的先例,将来大伙儿还怎么勇于任事,这政治风气不就坏掉了?
最麻烦的时候,这事还牵扯到裕王府。陛下和王爷已经十多年没有往来,你一个王府的门人一出手就动到天子亲军头上来,这未免让天子心中玩味。
周楠不是进士,现在被选进行人司,必然引发清流的不满,进而对王府不满。
王府这些年已是朝中清流的旗帜,周楠一个小小的秀才,要去考进士,谈何容易。就算考中了,以吏员而进行人司,已是破坏了清流们秉执的人事制度和规矩,很容易就将这事埋怨到王府身上。
如此,王府和清流看起来密不可分的关系就出现瑕疵。
黄锦想到这里,心中一惊,又苦笑:这位老爷的心思弯弯拐拐真多啊!这对父子,这大明朝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咳得,那位周大人自求多福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文科的关键是记背
第162章 文科的关键是记背()
说起我们的周大人,在办完移交之后,带着一丝惆怅,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回到安东老家,准备行装,和妻儿告别,准备到京城报到。
得意的是,自己现在总算是升了一级,由正九品到正八品。且做的又是朝廷最清贵前程最看好的行人一职,如果顺利挤进行人司的队伍,不出二十年。一个大部的司局级官员还是可能的。
这次回乡省亲,他也从“周老爷”顺利地变成“周大老爷。”不知道有多威风。
惆怅的是,要想做这个官,先得去科举,考个进士出来。
这不是废话吗,我如果能够考中进士还有以前那么多波折,直接就是一个七品知县,还用当师爷,当知事?
可是不去考,这个天大的机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