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臣风流-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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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楠面色大变:“那可如何是好?”
见周楠如此着急,郭书办不觉主忧臣辱,安慰道:“行人,那个邹大人和知州有旧怨,现在的关键是弄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结下了仇,这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属下这就去找个熟人问问。”
说罢就一整衣冠,用梳子梳理了下颌那把小胡子,还在面上敷了些粉,急冲冲地走了出去。
周楠心中突然觉得不妥,这厮和自己一样在延庆两眼一抹黑,又哪里来的熟人,不会是去寻那贾大嫂吧?
又是换衣裳,又是化妆的,郭老这是要以身饲虎吗?
这次却快,只一壶茶的时间,郭书办就满面疲态地回来:“却是巧,查清楚了。”
“这么快,你是去找贾娘子吗?”
郭书办有点不好意地点了点头:“行人,你知道邹应龙是什么人吗?”
周楠:“他不就是个给事中吗,难道还有背景?”
“背景大了。”郭书办道:“邹应龙,字云卿,兰州皋兰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前辈,中进士后也曾在行人司做行人。此人会试时的座师是内阁次辅徐阶。”
周楠吃了一惊:“徐阁老的学生这事也是贾大嫂子告诉你的?”
一刹间,徐阶那张瘦削的脸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堂堂内阁次辅,说话不算话,直他娘做人简直是没有底线。
一想起那可恶的小老头,周楠就有不良生理反应,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不是,我在行人司当了多年的差,听人说起过他的名字,只是没印象。先前想了半天,才想起有这么个人。”郭书办道:“说起邹应龙和卢知州结怨的事,涉及到今年上半年发生在延庆的一桩风月案。”
“风月案,那你详细说说。”周楠顿时来了精神,这明朝人啊,一解决了温饱,直他娘就喜欢弄些饮食男女的事儿。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必须狠狠地揭批。
最后,他补充一句:“注意细节。”
“话说,延庆这地方山灵水秀,有风水先生云,从昌平到延庆是一条龙脉,昌平是龙头,延庆是龙尾。最适合修行人修筑洞天福地建寺庙宫观。不过,昌平乃是皇陵所在地,建庙自然是不合适的。因此,延庆边的寺院道观特别多。最出名的乃是灵照寺。灵照寺始建于金代,原名原名观音寺,元末被毁,永乐十二年在原址重建。正统五年秋明英宗敕赐额日灵照寺。”
周楠插嘴:“这灵照寺我知道,就在州衙旁边,昨天我刚进去逛过,还问寺里的老和尚讨了一顿斋饭。”
“对,就是那里。”郭书办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延庆的寺观多,其中最有名的是灵照寺,接下来还有北关的龙王庙、永宁的火神庙、康庄的东红寺,规模都不小。不过,属下说的是另外一处。”
“修行人在延庆修庙,为了的是吸地脉天地元气增进修为。不过,还有人见此地香火极盛,百姓虔诚,欲要骗村夫愚妇的香油钱,就自己出资随意修间瓦房弄个泥菩萨供着,诱人来跪拜,几年下来,倒也混个小康。”
这其中就有一人家境贫寒,三十多岁了还打光棍。心道,日子这么过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想些辙才性。于是,也学别人借了钱,弄了间报国寺,剃了头发假扮和尚,法号空性。估计是因为得罪了佛祖,空性和尚的香水极差,报国寺开业二十多年,一直都入不敷出,欠下了不少的债务。而他也从光棍汉熬成了老秃驴。
“就在去年,邹应龙去宣府公干,恰好路过延庆,在报国寺住了一夜。空性和尚见他相貌堂堂,知道是个大人物,执礼甚恭,让邹大人非常满意。就指点他说,我看大师庙中香火不旺,日子过得艰难。我看你这山上出产上好青石,不妨找人开采换钱维持。”
“听邹应龙这一指点,空性果然请人上山采石,几年下来不但还清了旧帐,还赚了许多银子。”
“一般来说,这种建私庙的假和尚干上七八年或者十来年,攒下一笔家业之后就会回家做富家翁。可空性和尚的采石场产量不小,而且,寺院道观的产业却是可以免税的。如果还俗,每年的赋税一交,也落不下几个,空性就有些不舍。”
“俗话说得好,天下唯有秃贼最淫,空性手头有银子了,便寻思这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倒是要去经历经历才不枉此生。于是,老和尚就兴冲冲地揣了银子直奔城里最大的一家青楼。”
“和尚去狎妓”周楠看了看郭书办亮铮铮的光头,附和:“对对对,天下唯有秃贼最淫。郭老,你继续说下去,说说空性进青楼后又怎么了?”
周楠这一问,郭书办的表情立即生动起来,兴奋地说,这空性进青楼中打了茶围,给了银子,临到进屋的时候却不肯了,问龟公能不能换换,换个年纪大一点的,丑一些的,最好是同龄人。
龟公心中奇怪,别的客人进搂子,专一挑年轻漂亮的黄花大闺女,你这和尚倒怪,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问是何缘故,空性说他还是个童男子,又一把年纪了,找小姑娘,紧张,有负罪感。钱不是问题,我给你双倍。
说着话,就将一枚十两重的银子扔了过去。
龟公为难了,他在这个行业多年,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奇怪的要求。这搂中的女子都嫩得能掐出水来,年纪一大就无人问津,只能让她们赎了身自去寻个老实人嫁了。看这和尚五十出头了,别说同年龄段的,只怕二十岁的都找不到。
想了想,好象只有搂中那个保洁阿姨合适。
也不知道被龟公灌了什么迷魂药,估计也是贪大笔银子,那保洁阿姨竟肯了,遂成好事。
不过,回家之后,阿姨却后悔了。感觉自己冰清玉洁了一辈子,怎么临到老了却被人坏了贞洁。
她越想越气,一时过不了这道坎,悬梁自尽。
阿姨这一死,家里悲愤莫名,一封状纸将青楼和空性给告到衙门里去。官府一听,人命关天,这还得了。一索子将龟公和空性给抓了。
最后,龟公被定了个逼良为娼之罪,斩;空性,强女干良家妇女,绞。
按说,死刑犯都会在秋后处决。不过,明朝政府的办事效率低下。而且,三司在勾决犯人的时候都非常慎重。如此,便错过了秋决的日子,顺延到明年。
且说,空性和尚在考采石场发财之后也收了两个徒弟。师傅有难,徒弟自然要去救,就求到邹应龙那里去。
邹给事中听到这事之后,想起自己以前是认识这么一个人。觉得判的有些重,就到知会卢知州。说龟公罪有应得,该杀。空性和尚这进青楼固然私德有亏,可合理合法。而且,他事先并不知道那保洁阿姨是良家妇女,若是判他个强女干罪,处绞刑是不是太过,罚点烧埋银子,取得死者家属谅解就可以了。卢知州你是不是把案件给撤回来,改一改判词?
邹应龙身为徐阶的门生,又是堂堂言官,平日里在地方官面前颐指气使惯了,估计是措辞不当,触怒了卢知州。
卢知州自然不依,邹大人大怒,一连弹劾了他好几次,二人的仇怨就结深了。
这是是延庆今年最大的新闻,已经传到路人皆知的地步。
这次邹应龙来延庆,除了拿政绩,估计也想通过官学学生闹事这个契机搞卢大人。
周楠摸着脑门说不出话来,这邹应龙这次是居心要报一箭之仇。
明朝的言官的厉害他这个穿越者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估计未来几日有锝卢知州头疼的。
卢大人如何,周楠也不关心,可自己陷在这里却不是个办法啊!
二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有商议出一个结果来。郭书办体力透支的厉害,自去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周楠刚起床,去见一个明眸浩齿的书生手拿一把折扇进来,朝他一拱手,笑道:“子木兄,别来无恙乎?本公子在这里给你见礼了。”
周楠大惊:“九公子你怎么来了?”
没错,来的正是徐阶的孙女九公子徐栀。
徐栀;“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不明白。”
“实话跟你说吧,空性和尚那案子,最早是本公子接的,今日一来延庆,听说周兄在这里。哈哈,这不巧了吗,还钱。”
第208章 霸道跋扈小姑娘()
这才是冤家路窄,想不到自己跑延庆来还能碰上债主。
毕竟是堂堂朝廷命官,前程远大的行人。这小丫头片子又是个精灵古怪的人,若她不管不顾闹起来,被人看到传扬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干清流言官?
周楠强笑道:“是啊,真是巧了。九公子,自那日京城一别,下官甚是想念。时辰已经不早,不如就由在下做东,你我寻家酒楼一聚如何?”
阿九皱了一下眉头:“大清早的,喝什么酒。我一路过来,甚是疲惫,正要回屋沐浴更衣,可没空陪你。有事就在这里说吧,周大人,咱们之间的旧债?”
这厮口口声声说银子,简直就是钻进钱眼子里去了。这他娘还是青春美少女吗,还有年轻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视金钱如粪土的蓬勃朝气吗?周楠心中不齿,其实想一下,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这小丫头,世故势利,真是无法可说。
周楠一拱手,做真诚状,低声道:“九公子,以往多有得罪,还望不要放在心上。你也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行人,每月也就二三两银子俸禄,京城居大不易,那笔债纯粹就是无中生由,当初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见阿九大眼一瞪欲要发作,周楠忙又说:“得,我认我认,不过,这钱还得宽限些时日。”
“时日,多少时日啊?你也别说钱到穷人手,要等穷人有。”
周楠被她步步紧逼,有些招架不住。他心中一动,说:“九公子,这事且不说了。我想空性和尚一案你所得的利比我那区区二百两要大得多,否则你也不可能大老远从京城跑延庆来。你是什么身份,缘何能吃得了这种苦?”
“九公子想必知道本官这次来延庆是为主持祭孔典礼,邹大人这么一搅,我也交不了差。从我内心来说,巴不得邹应龙早点办完公务,也免得耽误了我的事情。这么看,你我的利益是一致的。这次九公子亲自来延庆,想来这案子不是那么容易了结。不妨寻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商议商议。”
周楠这话倒是说到阿九的心坎里去,她成天和京城颂棍混在一起,消息灵通。前番宗室大闹紫禁城,使得沈阳和张大中被流放三千里,幕后隐约就站着周楠这个推手。
这个周大人阴险狡猾,一肚子鬼点子,和他谈谈,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就点了点头:“好,咱们就找个地方喝酒,你请。”
这个时候,州学里响起了一片嘈杂声,一看,到处都是兵丁,有书办高声道:“工部给事中邹应龙邹御史已经得了朝廷之命来处置你等上书陈情一事,今日起封院。各位这几日都住在学堂里不得随意外出,请放心,朝廷会给各位相公一个交代的。”
众书生听说自己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