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臣风流-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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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楠苦笑:“有的事情并不是不做官就能解决的,我现在如何停得下来。”他现在就好象坐在一辆失去控制的车上,直到耗尽油料平安停车,或者彻底倾覆。
未来的事情固然说不清楚,可现在跳车却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那么,只能咬着牙坚持。
荀芳语:“既然老爷一心科举,妾身也没有什么好劝的,一切随缘吧,老天自有安排。”
周楠:“你啊,真是读佛经读傻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然要锐意进取,等是等不来的。”
荀芳语:“老爷之言有理,不过凡事张弛有度,反正还有五天就进考场,这个时候在临阵磨枪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不如索性不看书了。”
听到她这么说,周楠心中大以为然。也对,当年读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让大家在考前放松。所谓,小考小耍,大考大耍。反正我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温习的功课也温习了,还不如好好放松一下。
京城这么热,何不带着妻子去西山凉快几日?只是,荀芳语的身子挺得住吗,真有事那就是追悔莫及了。
正矛盾中,窝头进来禀告:“老爷,外面有个姓陈的客人求见。”
周楠:“可递了名刺?”
“没有名刺,问他又不肯说,只道有紧急要事求见。”
周楠有点迷糊,什么紧急要事,老爷我现在就没什么紧急的事情。这人鬼鬼祟祟的,又不肯通报姓名,会是谁呢?
他想了想,自己好象还真不认识什么姓陈的,就问:“那人多大年纪,什么相貌?”
窝头是个老实孩子,摇头:“看不出来,反正是个成年人,长得也就那样,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荀芳语忍不住一笑:“老爷,来的都是客,你请他进来一看不就知道了。”
“也对,见见就知道了。”周楠:“窝头,扶你家主母回院子去。对了,去买些冰放在她房里,这贼老天实在太让人难熬了。”
“是,老爷。”
等见到客人,周楠才明白窝头口中所说的“鬼鬼祟祟”是什么意思。
只见大热天的这人竟然还披着一件大氅,头上还戴着风帽,将脸遮着。
周楠都替他热得慌:“敢问”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脱掉大氅,露出满面热汗的脸,一作揖到地:“学生陈矩拜见恩师。”
“原来是陈矩啊,你穿着厚做什么,倒吓了为师一跳,快快起来,坐下说话。”周楠哈哈一笑,这不是二逼吗?
这陈矩自从那日在内书堂说了那番话之后就没再去读书,周楠也不在意。
主义之分,观念不同和私谊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就伸手去扶。
却没有扶动,陈矩道:“学生那日言语冲撞恩师,回去之后,想了几日,只感觉五内俱焚,心中非常难怪。今日,学生实在忍不住了,前来赔罪,还请老师责罚。”
说着就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对着地板蓬蓬地磕起来。
周楠吃了一惊,一把拉起他:“万化这是在做什么,你我师生用的着这样吗?”万化是陈矩的表字。
陈矩:“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学生顶撞恩师,现在想起来直如万箭穿心,恨不得立即死去。那日先生说得对,学生所凭的只是一腔热血。却不知道为政之艰难,并不是靠冲动就能办成事的。”
“改制革新那可是要移风易俗的大事业,不知道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岂能一蹰而就。做大事,当徐为之图。”
“先生骂陈矩幼稚,学生确实幼稚。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普通内侍,而先生只不过是个正六品司正,人微言轻,又如何能施展胸中抱负?”
他抬起头大着胆子看着周楠,面上全是亮光:“改革,无论是商鞅还是吴起、王荆公都是一个从上到下,高屋建瓴的过程。人主的信任、宰执天下的权柄缺一不可。”
“先生胸怀奇志,肯定有改天换地之志向,只不过时机不成熟隐忍罢了。学生也是想了几天才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先生需要的是权力。可叹学生当时竟然不理解恩师的用心,横加指责,真是百死莫赎也!”
说到这里,他眼泪长流。猛地站起来,语气铿锵地喊道:“恩师,为天下苍生计,为了大明朝,请做首辅吧!”
周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陈矩,你是疯了吗?为师一个六品杂流,何德何能入值内阁,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开玩笑吗,还是我今天起早了?
俺现在连个举人功名都头疼,做梦都想当地方正印官,你一来就建议我去竞争首辅这个职位,步子也未免太大了,也不怕扯着蛋。
打个比方,就好象后世一个正处异想天开要去竞选正国,不被人送去疯人院才怪。
陈矩:“恩师误会了,学生说的不是现在。学生的意思是,老师你当以入阁执政,造福天下苍生为己任。”
“我辈读书人,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为国家为百姓做些实事,平之愿足矣!至于个人命运,却不用多想。一个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国为民。”
周楠随口为这个学生念一段名言警句,心中却不以为然:仕途上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别说内阁首辅,我这辈子能够混到一省督抚就阿弥陀佛了,前提条件还得考上进士。
混官场,个人奋斗固然是重要因素,也得考虑历史进程。
“一个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国为民。说得好,说得好!”陈矩眼圈红了:“学生果然没有看错恩师。”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学生也该努力了。”
天气实在太热,周楠被这个感情丰富的学生弄得有点无奈:“万化,下去好好读书吧!”
陈矩:“是,学生要努力读书,努力做事,争取将来进司礼监成就理想。先生,外朝不同于内廷,非进士不得为官,非翰林不得入阁。恩师的学问自然是天下最好的,可是,正如先生以前说过,科举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意外实在太多了。有一句话说得对:金举人、银进士,过了这一关,后面的进士功名、点翰林就简单了。今科顺天府乡试,学生愿助老师一臂之力。”
第390章 都快被弄疯了()
周楠不明白他这句话含义,也会错了意,笑道:“你能帮上我什么,真想帮为师的话,回去好好读书,不要让我失望。”就差说一句,你实在太闹,还是安静地离开吧,为师只想静静。
陈矩突然从袖子里抽住一张写了字的纸条以双手奉上,咬牙一句话也不说。
周楠:“这是什么?”
陈矩还是不说话。
周楠突然明白了,这应该是陈矩卖的这科顺天府乡试的考题。
顿时哭笑不得。
今年顺天府的生员都疯了,满大街头是卖题的骗子,想的就是万一打中题目呢,那可是几百两银子的入帐,无本生意,干嘛不做?
事实证明,这些题目都是假的。
周楠笑起来:“花了多少钱?”
陈矩低声道:“一千两,学生从小进宫,又没有别的花消,这是这二十年积攒下来的,为了恩师,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再多钱也值得。”
看到陈矩洗得发白的衣裳和领口袖口处的补丁,周楠大为感动。心中又大觉气愤,按照市面上的规矩,卖方会让买家打张欠条。如果买家中了举,自然要全额付清。如果落第,则会将欠条退还。
这事自己事先并不知道,也不知道陈矩是怎么打的条子。估计和武新化、史文江一样落的是他楠的名字,二人则做担保人。
买了假题目不说,还平白背上舞弊的罪名。虽然这个证据还不够充分,但将来若有事,自己也免不了麻烦。
周楠又气又恼,厉声喝道:“这钱你还是留着孝敬父母,供兄弟念书吧,我不需要。”
陈矩:“和我大明朝,和国家比起来,区区一千两又算得了什么。恩师,钱学生已经出了,还请你收下吧,求求你了!”说着,又流下了眼泪。“就看一眼吧!”
“什么”你是不是傻啊这句话周楠差点脱口而出。
既然钱已经给别人了,看来应该没有打条子,没有把柄在别人手里,他也放了心。
不过,这可是一千两啊,都好几十万人民币了,这个败家子。
周楠更怒,高声骂道:“君子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其中,立德在先。又云:我辈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乃是第一位,一个人若是德行有亏,还谈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
“某就算一辈子不得功名,也不肯去昧心走捷径。君子宁从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周楠说到这里,拿起那份题目“唰唰唰”就扯得粉碎。
“不要恩师不要”陈矩哀叫出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只抓住了几片碎屑。
周楠将手一拍:“好了,为师什么也没看到,你可以回去了。”
陈矩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又一脸崇敬地拜下去:“恩师品行高洁,学生高山仰止。和老师的品德比起来,陈矩羞愧无地。”
周楠心中得意,暗想:我早知道你的题目是假了,自然要做个姿态,若是真的,有捷径可走,我又不是傻,如何会拒绝?咦,这不就是个刷声望的好机会啊!
不觉有些动心,可又一想,此事却干不得。科场舞弊关系甚大,今天的事情可没外人看到。我若说出去,搞不好就是黄泥巴落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遗憾,真的很遗憾啊!
现在外面买题的骗子搞得满城风雨,既然不能刷声望,那么最重要的就是避嫌。
周楠带着遗憾的心情伸手将陈矩扶起来,正色道:“为师忝为内书堂教习,除了要授予你们经世济用的学问,还要教你等做人的道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吧!”
“是,恩师,学生今日来还有几个读书时不明白的地方想要请教。”
周楠:“你说。”
陈矩:“大成至圣先师有云: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现在看到的山,它开始只有一小块石头那么大,等到它成为广阔高峻的山,草木花卉生长在上面,飞禽走兽居住在上面,金银宝藏从上面开发出来。还请教恩师,此句当怎么讲?”
周楠随口道:“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君子的修养当从日常中一点一滴做起,一举一止饯行。”
陈矩又问:“君子之道费而隐何解?”
周楠:“中庸,明道之体,而总见其不可离焉,夫”他心中突生疑窦,这陈矩先前又哭又闹的,现在怎么想起要请教我学问。
又定睛看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