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臣风流-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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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里,全闱内外形势一览无余。
监临等官员登了楼手搭凉棚眺望,为首那人正是周楠的同情兄顺天府学政官段提学。
这老儿的眼睛道尖,竟一眼就从人潮中认出周楠,还微微点了点头。
至公堂后面是一座石桥,名曰飞虹。
飞虹桥后就是正副主考官的办公室。
至于周楠最关心的考棚,则在明远楼两侧。
考棚由北往来若干排,每排数十间乃至上百间,规模宏大。
环视四周,整个贡院的围墙上都放满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荆棘,角楼上还立满了执弓的兵丁。一旦正式开考,若外面有人胆敢越墙而入,直接射杀了。
等到考生们都进了贡院,接下来就该是验身。
也不点名,先到先得,难怪大家刚才挤成这样。
所谓验身,就是检查考生有没有夹带,是不是本人。
很快,前头就出事了,一个考生被查到大腿上写了小抄,被拔得赤裸裸地按在地上一通胖揍,直打得气息奄奄才被拖下去扔进贡院的牢房里,等待他的就是法律的严惩。
这血淋淋的一幕就在眼前发生,书生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势,胆小的都惊得满面煞白,两股战栗。
再没有一人敢说话,秩序总算好起来。
周楠等了半天总算轮到他,走上前去搜完身,一个官员就借过他预先购得的卷子,用一个银模蘸了朱砂、辛红,在卷子上盖了骑缝章,扔还给他:“下去候着。”
所谓卷子,就是答题作文时用的纸,贡院并不提供,需要考生自己去买。大明朝顺天府贡院吝啬成这样,真叫人佩服。
至于考试题目,要等下进考舍之后才会发下来。
走完这道程序,周楠就回到密云县的队伍中,抬头看着明远楼前旗杆上的那口红灯笼静静等候。
灯笼上写着地名,比如“密云”“通州”“昌平。”考生们看到自己籍贯所在地的灯笼升之后,就可以入场了。
等了半天,周楠直站得腿软才进得场去。
他的考号是丙字六号房。
说是房,其实和厕所蹲位一般大小。里面有写板和椅子,人只能坐在里面,根本没办法睡觉。
条件如此艰苦,周楠心中发怵,这么热的天,在这里呆上九天,可要命啊!
所有考生都坐在考舍中等着题目,整个贡院就好象死去了一般。
很快,明远楼那边来一群浩浩荡荡的官员。原来是,大宗师顾言正式就位了。
各考官也要上前拜见。
远远就有礼事唱名的声音传来。
“巡绰官到位。拜,起!”
“誊录官到位。拜,起!”
“受卷官到位。拜,起!”
“弥封官到位。拜,起!”
“对读官到位。拜,起!”
周楠听得大开眼界,不禁想,巡查、密封卷子、誊录、核对都有专门的官员负责,落实到人头,这明朝的科举制度还真是完善啊,真真是做到公开公平公正,至少在乡试以上如此。
“监试官顺天府尹行礼。”
“提调官顺天府学政行礼!”这是段提学。
此二人都是朝廷大员,自然不用下拜。
突然,三声响鞭,脆生生如同在人耳边炸响:“开卷!”
周楠身体一紧,冷汗瞬间流了出来,终于到考试的时候,可我能中吗?
这科题目都出自论语全京城的考生都在这本书上用功,退一万步说,就算恩师猜中题目又如何?人家也可以猜,实际上,大家现在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若论起真本事,自己也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竞争得过这个时代的精英?
如果中不了,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没有进士功名,即便有徐阶和裕王府李妃这样的后台,自己这辈子只能当杂流官到老,前程有限得紧。最麻烦的,还有很大的可能被嘉靖弄去当他的女婿。
想想嘉善公主的模样,周楠心中就发毛。
这泥马还真是被逼到绝路了。
很快,题目纸就发下来,整个贡院响起“哗哗”的翻动纸片的声音,接着又是霍霍的墨锭和砚台在摩擦。
周楠也领到了卷子,是时文七篇。其中四经题三道,是必答,也是本期考试关键中的关键。做好了,直接关系到你能不能中举人。打个比方,如果按照一百分计算,四经题所占的分值至少是八十分。至于其他科目,只要你格式上不出问题,基本都会过关。
五经每经四题。要求应考者选其所习之一种经考之,称为本经。
周楠心中突然发虚,就先去看五经题中自己选修的春秋,一看,都很简单,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完春秋题,他这才咬牙拿起四书的题目纸,一看,几乎骂出声来:麻辣隔壁的,我怎么这么蠢?
那三道题目霍然是君子之道费而隐、今夫山和其愚不可及也。除了最后一题出自论语前两道题分别选自大学和中庸。
谁说顾言必从论语出题的?出来,我绝对不打你。
而且,前两道题竟然和陈矩所买的完全一样。
陈矩的题,竟然是真的。
而我恰好又做过。
意外,相当的意外!
第399章 四个字()
此刻周楠的心情用四个字可以概括:疑、惧、悔、喜。
疑的是,陈矩买的题目竟然是真的,他又是从谁手里买的?
不得不说,顾言这人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地好,也颇有心计。在乡试之前,为了避免上门说情探题的人纠缠,他故意做出要在论语中出题的姿态,并放出风声让大家乱猜。于是,全京城的生员都信以为真,以至假题满天飞。
最后,顾大宗师不走寻常路,三道题中竟只有一道是论语题,狠狠地摆了众考生和所谓的关系户一道。
可想,此刻考场中不知道有多少考生在哀号。
既然顾言的事情做得这般隐秘,陈矩又是从什么地方拿到考题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监,又从什么地方来的这么大能量?
周楠又想,这个陈矩在后来可是做过东厂都督的,在刺探消息上定然有过人的天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一千两银子,在这个时代足够让一般人无法抗拒。
惧的是,科场舞弊可是重罪,若是东窗事发,我这辈子就完了。
周楠又一想,自己在陈矩心目中就是神。就算有万一,估计他也不会将自己供出来,这衬公公就是个意志坚定之人。而且,出面买题的是他,和自己却没有任何关系。将来就算有事,也找不到他周某人头上来。
悔的是,那日陈矩将题目给自己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上当受骗买了假题。做出一副义正词严的姿态,将题目扯得得粉碎。
早知道这样,就该欣然笑纳。如此,这个举人功名不就妥妥地到手了?
还好陈矩当时不死心,还是念了两题。
自从那日陈矩离开周楠家之后,我们的周大人虽然忙得脚板朝天,还是提起精神刷题。
他不但将手头所有得到的卷子都做了一遍,就连陈矩给他的两题也做了,并交给王世贞修改。
既然实现已经知道题目,又作了。以恩师那台考试机器的本事,修改出的这两题能差吗?
因为少了一题,前三或许拿不到。但勉强挤上榜去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想到这里,周楠心中一阵狂喜,竟激动得什么也做不了。
面色变幻不定地坐了半天,周楠才冷静下来。心道:作这两题已是三日之前,时间过得有些久,有的地方记忆已经模糊,我得抓紧誊录下来。再拖延,若是忘了,岂不白费了陈矩的一番心血?
当下,周楠也不耽搁,立即磨了墨,飞快地作起卷子来。
人的脑子是一台神奇的机器,有无尽的潜力。周楠经过一年多的刻苦学习,记忆力竟然,所读过的东西只看一遍就能背得七七八八,感觉自己已经找回高三时的状态。
两篇文章虽然不太记得清楚,但基本结构还是记得的,只需在细节上做些润饰。
这一写,就进入了状态。等到第一篇君子之道费而隐写完,肚子里却感觉到有些饥饿,正要去考篮里拿烙饼充饥。就看到以后两个兵丁挑着箩筐过来,喊:“各位相公吃饭了,吃饭了。”
原来,却是到了午时。
周楠忙从考舍中寻了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大海碗伸出去。
兵丁给他舀了三四两米饭,又扣了一勺炒粉条,道:“吃饱点,吃饱点,吃饱了好上路。”
今日是个大阴天,天上乌云滚滚,兵丁面目狰狞地诡异一笑,周楠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恍惚中如同进入到鬼片的场景中。
不片刻,考场里就响起了“沙沙”的吃饭声,就如同春蚕正在啃桑叶,间或几声打嗝。贡院控制行政开支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供应考生的糙米味道极差,一不小心还能咬到沙子。
吃过午饭,那三四两碳水化合物很快转化成糖份。血糖浓度一高,人就犯困。不少考生都开始午睡,于是,咀嚼声和打嗝声就被鼾声所代替。
周楠却不敢耽搁,趁着记忆还新鲜,又将今夫山誊了。
至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周今年的乡试已经算是结束了。他要想上榜全靠这两题,至于剩下的题目,所占的分值也不高,只要格式上没有问题,多半能过。
大概估计了一下,以总分一百分来计算,三道四书题算八十分。
前两道应该能拿五十来分,最后一道其愚不可及也如果靠自己的本事去做,还能得十分。算是过了六十分及格线,上榜当不在话下。
剩余二十分,五经题、论一篇、时务策五道,二十分的总分值自己大概能得十分,应该影响不了大局了。
当然,古代开始也没有算分的说话,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做完这两题,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周楠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如此,这九天倒不难熬。
依旧是两个兵丁挑着担子过来给大家分饭,周楠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洗碗。
好在午饭没有油荤,他就在旁边木桶里舀了水涮了涮了事。
秋闱都是在热天举行,为了防止考生中暑或者食物中毒,考场会在每间考舍里面放一个大桶,里面盛了煮开的板蓝根、小柴胡、枇杷叶什么的当大家的饮用水。
一天就做了两题,周楠浑身轻松,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挑灯夜战,索性蜷缩在考舍里睡觉。
地方实在太小,蜷缩了半天,一身都酸疼起来,只恨不得走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阴了两天,密云不雨,空气凝滞,如同一口蒸笼,汗水一阵接一阵地出,如何睡得着。
抬头看去,整个贡院好几千盏油灯都亮着,光影璀璨,如同星海。这在严格实行宵禁的古代,却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第一场第二天,周楠的动作也快。上午就将其愚不可及也做完,下午则做了一道五经题。后面的考试虽然已经不能影响到最后的成绩,但周楠却不敢大意,这两题做完,只感觉精神萎靡不振,晚上也睡得分外香甜。
第一场第三天他将最后三道五经题做完,就到了交卷的时候。
就有弥封官带着兵丁过来收卷子,逐一将大伙儿的卷子糊了名字,编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