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臣风流-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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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知县:“玄真乃是得道高人,不可轻慢。鸣锣开道净街什么的都免了,仪仗一概不打,以示尊重,就你我和两个书吏。本县想了想,他要一百两银子,给他就是。”
“大老爷真是爽气。”难得他如此大方,可对我却非常吝啬,周楠忍不住想翻白眼。他就笑道:“县尊是不是把快班的李班头也带上,卑职那日算了算,整个道观老老小小加起来有二十来号人。要不,咱们把快班所有人都派出去,全副武装?”
史杰人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看着周楠:“又不是缉拿罪犯,犯得着大动干戈?”
突然,周楠猛地拜下去,大声哭道:“县尊,学生身负千古奇冤,还请老父母为在下做主啊!”
他这一表演,连自己都感动了,眼泪扑簌而下。
史知县大惊,忙一把将自己这个最贴心的心腹扶起来,问:“周楠,你怎么了,快快说来?”
周楠就声情并茂地将此事动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将所有的证据呈上。抽咽道:“县尊,想周楠当年也是有功名的士子,名教中人。却受此不白之冤,遭受飞来横祸。前程尽毁不说,还祸及子孙,使得先人蒙羞。每每想到这里,学生就觉得如有万箭穿心,恨不能就此死去。还请老父母还学生一个公道,使周楠能够挺直了腰堂堂正正做人。”
听完周楠的话,看完证据,史知县心头震撼,万万没想到当年周楠杀人案还有如此曲折。
他毕竟也是读书人出身,自然知道被革除了功名对一个士子意味着什么,等待他的人生又是什么。
这周楠诗词做得极好,简直就是一代词宗。如此大才,想必八股文章也做得花团锦簇,别说举人,只怕一个进士也能轻易中了。
说不定过得几十年,国朝又会出一个诗词文学宗师。
就因为这桩稀里糊涂的案子,他现在竟变成一个地位卑微的胥吏。
换位思考,如果我史杰人是他周楠,只怕一日也活不下去了。
看到通红双眼的周楠,史杰人报以深深的同情。
正要说话,周楠一擦眼睛,向前一步,低声道:“县尊,玄真恶贯满盈,竟然不给我县衙面子,死不足惜。大老爷今年先是破了霍寡妇、霍春分杀奸夫一案。如今又破了妖道谋财害命大案,揪出牛鬼蛇神,乃是大大的政绩。”
史杰人心中大动,是啊,无论是处于对周楠的同情,还是对于自己获取政绩,这事都可以办。
只是
他沉吟片刻,说:“民间修炼长术术的,服用所谓仙丹的人也多。服用丹药后,丹发身亡的事也多,单此一项并不足以定罪啊?”
周楠:“可用庸医杀人定罪。”
史知县:“”
周楠:“大明律卷二十五刑律人命庸医杀人中有言:凡庸医为人用药、针刺,误不如本方,因而致死者,责令别医辨验药饵穴道,如无故害之情者,以过失杀人论。县尊你忘记了,梅大公子当初之所以服用玄真道人的丹药,并不是为了修长生术,而是为了治疗心脏病。”
“庸医杀人已是重罪,还有,玄真本不是郎中,竟给人看病开药,又是一罪。两罪并处,当斩!”
心中冷笑:这个史知县的头脑也是太简单了,就不能换个思路?抄家县令,灭门知府,要想给人定罪,还不容易?
史知县“哎”一声,以手扶额:“这个妙。”
当即,他就将叫来李班头,将一根签儿扔出去,命他点齐三班衙役,去妙通观将玄真缉拿归案。
又叹息着对周楠道:“子木,此案若是了结,我当上奏朝廷,请学政衙门恢复你的秀才功名。另外,吏部那边也要勾销你的吏员名额。毕竟是读书人,将来还是要科举上进的。”
周楠:“多谢县尊。”
“下去吧,准备一下,等下审结你十年前的冤案。”
第95章 马无夜草不肥()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李班头和快班的衙役就用麻绳牵了一串老老小小的道士回来,可玄真却不在。
说是玄真道人本好好儿的在丹房清修,每日卯时都会出来吃早饭。今天却不见人,等到徒弟门去叫,却发现人去楼空。
李班头扑了个空,很是懊恼,对周楠道:“师爷,想必是那玄真道人听到什么风声,知道事情败露逃了,此事却有点对不起。”
周楠感叹:“也是一件无奈的事,你能替我出力,周楠已是感激不尽,如何敢怪罪?”
“真是个废物,本县要你等何用?”史知县本兴致勃勃地想要捞取政绩,现在却走了主犯,心中大怒。
就命衙役对妙通观的道士用刑,一口气打昏了好几个。
十年前的事情已经久远,小道士们都是一无所知道。倒是有两个玄真的师弟熬不住打,招认说当初自家师兄贪梅家银子,以红丸诱梅大公子使钱。全然不管这红丸本是催情毒药,玄真平日里只是用来和青年书生虚凤假凰时助兴之用,自己也不敢吃的。
又说,这几十年,有大约六七个外地书生长期服用此药之后暴毙。
这几年,玄真年事已高,不能人道,这才罢手不害人了。
一件惊天大案告破,史知县立即发出海捕公文通缉玄真。
可惜,通缉令下去很长一段时间,却是连人毛也抓不到一根。
本来,史杰人连破大案,政绩卓著,加上改土为桑一事,简直就是南直隶的政治新星。
官场上的人知道他前程看好,见了他都非常客气。
但是,这案子一交到南直隶提刑按察使司之后却被驳了回来。公文上说,证据不足,叫安东补充完整后再上交。
史知县恼了,道:“什么证据不足,人证物证俱在,已经是铁案,难不成提刑司还想把案子翻过来?本县要弹劾他们,本县要弹劾他们!”
明朝省一级政府分为三个部门,分别是掌管行政的布政使司,主官是布政使;掌管地方武装力量的都指挥使司,主官都指挥使;掌管刑监狱的提刑按察使司,主官按察使。
三个部分互相不统辖,互为掣肘。
在三个主管上面还设有巡抚统管全局,相当于中央特派员员,一般都挂有都察御使一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巡抚才算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你一个七品的知县要弹劾高官正三品的按察使,还是省省吧,周楠腹诽。
接着心中又是一动,道:“县尊,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史杰人:“你说吧。”
周楠:“县尊,依卑职看来,提刑使司并不是说这案子有什么地方不对,而是怀疑你独吞了所有好处,没有分润给他们。你想啊,玄真贪婪成性,这些年不知道积下了多少寺产,上头眼红着呢!他们却不知道县尊你两袖清风,一毫不取。不如”
他微一沉吟:“按照我朝办如此杀人大案的规矩,妙通观的寺产都要尽数抄没、变卖,得的钱充实国库。官府的官员、差役在办案的过程中的所有费用都在这中间支出,却不违制。”
最后,周楠又说:“县尊你马上就要去云南任职,听人说那地方偏僻得很。无论是衙门远转,还是抚恤民生都需要使钱卑职愿意去做这事。”
史杰人点点头:“好,就由你负责。”
自从妙通观的大小道士被一网打尽之后,道观也被贴了封条关上了。至于这些产业如何处置,史知县也没放在心上。今天听周楠一说,才知道这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周楠动作也快很快,只一日就联系到一个买家。就有淮安城中的一座寺院愿意购买所有的产业,在这里开一家别院。
周楠是礼房典吏,负责文教卫民宗,主管意识形态,和和尚也熟。
他计算了半天,折价七千三百二十两。
来洽谈此事的大和尚赔笑道:“周师爷,是不是贵了些,少点,少点,你看就取五千这个整数如何?”
周楠眉头一扬,就要发作。好你个出家人本就该四大皆空,怎么跟小贩一样斤斤计较。七千两白银,也就是五百多万人命币。你有种穿越到现代社会去问问,这么大一座寺院,没几十个亿你买得到吗?
这个时候,和尚却小声道:“周师爷,贫僧也不是不知礼节之人,你那份一成心意我已经送去府上。”
“一成心意就是五百两我的债务还有后半生的生计都解决了。”周楠大喜,忍不住柔声道:“大师,还说什么贫僧,我看你富得很嘛,就这么着!”
后来这五千两款子,史知县截留了一千,给提刑司送了两千两,剩下的两千两解送国库,这件案子总算是过了,报去中央刑部。
和大和尚谈好生意之后,周楠挂念他送去自己家中的银子,就告了假匆忙赶回去。
却见,卧室的炕上堆了一大堆银子,都是五十两的官银,足足有十枚。
小兰拿着两锭银子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咯咯笑道:“是真的是真的,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哎哟,我的手还酸啊!”
云娘笑着说:“你这小丫头,已经这么举着银子看一个时辰了,手能不酸吗?”
今天是二十七,还有三天就是大年夜。雪已经停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仿佛在一夜之间,树上就萌发出新绿。阳光从门外投射进来,照在银子上,耀眼欲花。
周楠一屁股坐在炕上,也抓起一锭银子把玩起来,口中喃喃道:“钱真是个好东西,至少给了我一份安全感。云娘,说句实在话,自从我从辽东回来之后,手头一直很紧。而且,心中一直都有事。只今日,突然有一种安宁的感觉。”
云娘让小兰出去之后,突然一脸的严肃:“相公,这么多钱你是怎么得来的,不干净的钱咱们可不能拿啊!日子过得再苦我也心甘,只一家人平安地在一起,就够了。”
“我倒是想拿不干净的钱,可不是没机会吗。放心,这钱来得正当,你就放心地用吧!”周楠大概将这事同她说一遍。
最后道:“咱就是个中间人掮客,牵线搭桥,吃点差价,合理合法。正才是人无横财不发,马无夜草不肥啊!”
云娘这才微笑道:“好,那我就把钱收起来。相公,你已经洗清了身上的冤屈,估计衙门的差事也做不下去。将来读书科举,使钱的地方多了。虽说盐船那里每日都有入项,但未必就够。”
屋外,正在偷听的小兰叫道:“大伯不当师爷了?不依不依!”师爷多威风啊,现在做不成,又要当回原先的穷秀才,她很是失落。
第96章 了却旧帐(求推荐票)()
周楠气得大喝一声:“小兰,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蹲墙根子了,再偷听我和你婶婶说话,送你回周家庄爹娘那里去。”
小兰嘀咕道:“我才不回去呢,死也不回去。我这辈子也不要嫁人,只跟着伯父你。”
她今天见了这么多银子,心中突然起了个念头。伯父家的日子过得这么爽利,以往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就算是神仙也不过如此。我本生得丑,估计将来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过去之后,说不好还要受婆婆的气。与其如此,还不如独身呢!
人最重要的事情是认清自己,又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须知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预先标好了价钱,命运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