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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逆水行周-第10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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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日有所思,故而夜有所梦,宇文温关心邺城之战,却梦见了“历史上”唐朝的邺城之战,而按着那场大战的结果来说,这个梦可不吉利。

    不,从某种角度来说很吉利。

    如今的朝廷大军,主帅是杞王世子宇文明,宇文温的堂兄(兄长),如果,宇文明在攻打邺城时惨遭败绩,输得一塌涂地,那么接下来,攻打邺城的重任必然落到宇文温肩上。

    或者说,宇文明没于乱军之中,从政治的角度上来说,对于宇文温是最好的结果。

    届时,杞王世孙宇文理扛不起重任,于是杞王出继的次子、西阳王宇文温,就勉为其难接过重任。

    收复邺城,平定天下,世人皆知宇文二郎的赫赫威名,然后天子因为泛舟太液池时“不慎落水”染上痨病去世,而皇太子年幼。。。

    正所谓主少国疑,至此江山风雨飘摇之际,杞王临危受命,来了个弟终兄及。

    杞王顺理成章登基称帝,立宇文温为皇太子,当然,这是立也得立,不立也得立。

    待得天子百年之后,皇太子就可以。。。。

    免了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的恶名,自己得位名正言顺,不会背负任何骂名,清清白白登基,御宇天下,一展宏图大略,真是。。。

    宇文温收回思绪,若事情真的如此发展,那么这样的结果从政治角度对他来说,确实是再理想不过,所以他应该祈祷宇文明在邺城之战惨败,然后没于乱军之中么?

    不知道。

    宇文温当然有野心,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喜欢美女,喜欢权力,不能免俗,并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说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但问题在于,宇文明一旦在邺城之战惨败,触发的后果和引起的局势逆转及后续发展,就不是宇文温能够预见和能够控制的。

    唐时的邺城之战,唐军惨败,代价就是中央朝廷实力愈发孱弱,各地节度使趁机割据,民生凋零,大唐再也回不到开元盛世。

    此次官军如果在邺城之战败了,很可能伤亡惨重,尉迟氏借机缓过劲,河北世家高门、豪强大户们纷纷带兵助战。

    而河南局势怕不是要再度反复,到时候陈国再趁机来个北伐。。。

    届时坐镇河南的宇文温,要对付南边的北伐陈军,要对付北边卷土重来的尉迟氏大军,而各地叛乱此起彼伏,焦头烂额之下,他不得不黯然退兵回山南。

    届时天下依旧三分,战乱不断,各地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

    宇文温陷入沉思,越想思路越精奇。

    既然不做小人,那么就做君子,来个以大局为重?

    是不是要等天下太平之后,以大局为重,自己放弃、退出竞争,带着家眷浮舟大洋,占一座海外小岛做岛主,从此再不踏足中原。

    如此以大局为重的君子之举,得世人称赞,留名青史,成为一代传奇?

    特么这和送女有什么区别?

    宇文温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思维发散。

    送女?把自己的女人送到别人榻上,鼓励她表现好些,然后退到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露出欣慰的笑容,双手合十默默祝福两人早生贵子,一个不够,还得多生几个?

    宇文温的思维发散过度,起身来回走动,好一会心情才平静,随后自嘲的笑了笑。

    对他来说,此时的纠结真是有些可笑:千万大奖还没中,就想着买豪宅、豪车?

    一点点事情就胡思乱想,看来自己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嘛!

    十年时间,他一个脚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羽翼渐丰,在可以预期的将来,实力还会猛增,所以急个什么劲?

    宇文温已经命行军总管韩擒虎取青州,如今势如破竹,而亳州各地的秩序正在恢复,到了来年春天就能开展春耕,他正在按自己的节奏行事,若局势有变,那就到时再说。

    无论邺城之战结果如何,都无所谓!

    想着想着,宇文温脑海忽然冒出一个中二度爆表的台词来:

    我命由我不由天!

    。。。。。。

    夜幕下,相州南境,绵延十余里的大营灯火通明,由武德北上的朝廷大军在此宿营,距离邺城没有多远,因为天寒地冻,所以营中允许士兵生火取暖,但要提防走火。

    帐内,元帅宇文明正在看舆图,今日军议,他已经和众将议定军略,但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索性琢磨舆图,看看自己的布置还有何欠考虑之处。

    邺城近在咫尺,大战在即,临战前的宇文明哪里淡定得了,因为这是决定性的战斗,己方一旦取胜,那就意味着尉迟氏彻底完蛋了。

    收复邺城,铲除窃国逆贼,这是最耀眼的军功,眼下几乎唾手可得,宇文明却知道如今还不是笑的时候,因为一旦己方此战失利,尉迟氏就有了死灰复燃的可能。

    对方自许昌之败后,一直没有太大的动作,即便对于邺城东南百里外的黎阳津,也没有组织大军疯狂反扑。

    这不代表对方已经放弃了抵抗,相反,综合各处传来的军情,宇文明知道尉迟氏如今拼凑了大量军队聚集邺城,要来个困兽斗。

    当一条丧家之犬被逼到绝境时,很可能会拼命扑上来反咬一口,宇文明知道自己若轻敌大意,很可能就为敌人所趁,在局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被对方翻盘。

    一旦尉迟氏赢了邺城之战,那么河北各地豪强极有可能放弃观望,加入尉迟氏一方阵营,届时尉迟氏缓过来不说,甚至还有可能反扑,再度挥师南下。

    届时河南局势再度恶化,陈国也可能蠢蠢欲动,己方未必有足够的兵力来应对。

    想到这里,宇文明又看向舆图,他在思考,思考若自己是尉迟佑耆,会想什么办法反败为胜。

    尉迟佑耆,会怎么做呢?

第二百七十八章 唏嘘() 
    相州西南地界,一处庄园,某处小院内满是浓烈的草药味,寝室里,一名老者躺在榻上,双眼紧闭,依然有气,只是气若游丝,不知何时就要断了。

    尔朱休见着老父已是弥留之际,说不定何时就要辞世,心中悲伤,却没有哭出来,默默地坐在一旁,等候父亲的临终遗言。

    此时此刻,躺在榻上的尔朱敞只觉得身体疲惫不已,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所幸儿孙满堂,尔朱氏的血脉能延续下去,他再无遗憾。

    今年春天时,尔朱敞大病一场,差点就熬不过去,如今多活了大半年,白白得了便宜,没什么好遗憾的,临近辞世,往事浮现眼前。

    已过七旬的尔朱敞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仿佛又看见了叔伯兄弟们。

    那年,尔朱家族如日中天,他的伯父尔朱荣,平定六镇之乱,声望无人可及,一时间权倾朝野,满朝公卿见着伯父,都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出。

    那时的伯父,比皇帝还要威风。

    尔朱家族人才济济,叔伯子侄把持着朝廷大权,人人都认为将来的天下就是尔朱氏的天下,那时的尔朱敞年纪还小,懵懵懂懂,却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敬畏。

    他伯父是百战百胜的无敌将军,尔朱敞为伯父自豪,也为家族而自豪。

    然而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伯父,却死于皇宫之中,死在几个小人手里,所谓尔朱氏的江山,其实不过是镜花水月,尔朱氏曾经的部下高欢,成了尔朱氏的掘墓人。

    那年,高欢在韩陵之战击败尔朱氏的大军,随后兵临邺城,很快就破城而入,对尔朱氏男丁赶尽杀绝。

    当时尔朱敞不过十二岁,住在皇宫之中,见着士兵开始搜捕尔朱氏男丁,于是从墙洞里钻出去,逃到街上,遇见一群孩童,和对方之中一人换了衣物,才侥幸逃过追捕。

    年少的尔朱敞,成为尔朱氏的余孽,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不仅如此,他历尽千辛万苦逃到西魏,等了许多年,终于随着灭国之师打回邺城,尔朱氏的余孽,算是向高氏复仇了。

    当年的尔朱氏早已灰飞烟灭,高氏的王朝也轰然倒塌,而如今,另一个曾经如日中天的家族,似乎又要走上尔朱氏的老路。

    不对,应该是两个,只是前一个家族宇文氏在穷途末路之际似乎翻了身,而另一个家族尉迟氏,似乎快要完了,就像当年的尔朱氏那样。

    想到这里,尔朱敞又想起去年秋天时的奇遇,他遇到的那个落难天子,如今已经平安抵达长安,派出大军打回河北,如今,两个家族就要在邺城决战。

    数十年风风雨雨,多少个家族曾经如日中天,却又黯然落下,尔朱敞想着想着,不由得唏嘘不已。

    睁开眼,他发现儿子尔朱休坐在一旁,见对方看向自己,便开口问道:“外面的形势如何了?”

    尔朱休赶紧回答:“父亲,长安朝廷的大军已经抵达邺城南郊了。”

    “是么?”

    “是的,看来决战就在近日。”

    尔朱敞闭上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缓缓说着:“三郎在邺城,应该知道进退了吧?”

    “是的,父亲请放心,三郎心里有数,不会做傻事的。”

    “唉。。。。”尔朱敞叹了口气,声音渐渐变小:“纷纷扰扰数十年,何时才是个头?”

    。。。。。。

    尉迟嘉德从梦中惊醒,在梦里,他看见邺城化作一片火海,长安朝廷的大军,攻入城内,士兵们挨家挨户搜查尉迟氏族人及其党羽。

    熊熊烈火之中,他的亲人相继遇难,曾经如日中天的尉迟家族,在大火之中灰飞烟灭。

    身高超过马鞭的男丁,一律杀掉,幼童送入蚕室净身,然后终生为宦官,女眷被罚没为奴,尉迟家族再无香火遗留,除了他自己。

    抹了抹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尉迟嘉德坐起身,想看看现在天色如何,张望了一下,却惊觉自己如今身处地下,根本看不见天色。

    这种昼夜不分的感觉很不好,尉迟嘉德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适应,在这只有假窗户的地下室里住,虽呼吸通畅没有憋闷感觉,但他依旧觉得有些难受。

    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挂钟”,这是西阳钟表,尉迟佑耆花了一番功夫,才知道如何通过这种挂钟“看时间”,如今是六点,至于是早上六点还是晚上六点就不知道了。

    室内只有他一人而已,室门依旧紧闭,不是他能轻易打开的,尉迟佑耆起身拿起水壶,往碗里倒出温水,喝下肚后觉得好受了些。

    看向一旁的书案,那里放着一本画册,名为《黄州风物记》,尉迟佑耆拿起来,随意翻看着。

    这本画册,以图画(写实画)为主,当然这是印出来的画册,其上每一幅画都是雕版印出来的,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素描,但看上去倒也算是栩栩如生。

    画册里有许多黄州各地的风景画,包括山川河流,亦有飞禽走兽、奇花异果的素描,以及州治西阳城的街景,还包括周边主要地区譬如巴东港的远景。

    这画册和其他许多书籍,让尉迟嘉德得以打发无聊时间,他虽然没有去过西阳,却从这本画册里了解到一个真实的西阳,仿佛自己真的到过那里一般。

    他看了看画册,只觉得心神不宁,于是摇响铃铛,片刻后响起敲门声,随即有男子推开门走进来:“郎君有何吩咐?”

    “如今外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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