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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7章

逆水行周-第16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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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适应不了新时代。

    但是,新出现的工、商业者能。

    商誉,是商人的根本,构筑在其之上的信用,更是命根子,而只有商业发达、贸易大兴了,实业者才能有获利的可能。

    同理,纸币的信用,只有工商业者才会用心维护,只有熟悉经济规律的人,才能对抗因为海外白银大规模流入造成的通货膨胀。

    宇文温一手创造的流通券,已经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初步具备成为纸币的潜力,但迄今都未“国有化”,这是因为他不相信现在的官僚集团。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格的“操盘手”出现,而银行,就是这个“操盘手”起舞的舞台之一。

    观众们会陶醉在舞台上的精彩表演之中,放松警惕,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娘家() 
下午,皇宫,日兴昌银行业务员正在办理业务,隔间,陈将填写好的单据交给侍女,侍女将单据和一叠流通券交给业务员。

    陈每月都要给母亲汇去一笔数目不菲的生活费,而她的两位兄长,将会从母亲那里分得一部分,保证自己和家人的日常开支。

    作为后妃,陈每月有“体己钱”,她分管皇家产业,有“工资”,而宇文温又时不时给后妃们发“奖金”、所以陈的收入颇丰,供养娘家人不成问题。

    只是因为出宫不便,所以日兴昌银行提供上门服务,而日兴昌银行的大股东就是皇室,所以这也算是银行对大股东的特别服务。

    两名业务员对单据上的信息和流通券的面值进行了确认,很快便为客户办完了汇款业务,将回执单交给侍女后,提着装有流通券的密码箱告退。

    刚出门,却见天子迎面走来,两位业务员赶紧让过一边。

    待得天子经过,他们在宦官的带领下,向宫外走去。

    宇文温走进殿里,见陈在书案前忙着,走上去,伸手拿起案上放着的一张流通券,问:“不会是漏了一张吧?”

    陈抬头一看,回答:“没呢,这张不是要存的。”

    “那就放好,不然容易弄丢。”宇文温口中这么说,却没有把流通券放回去的意思。

    他当然不是要把这张流通券带走,而是拿在手上仔细研究。

    流通券诞生迄今已有三十年,作为大宗货物交易的信用凭证,一开始只在西阳城里流通,而现在,全国各大都会还有各地商埠,正规市集里都可以看到流通券的身影。

    流通券的信用,已经得到天下商人的认可,薄薄一张纸,能够替代一车车铜钱,在买卖双方手中流通,在某种意义上承担着货币的职能。

    三十年春秋过去,流通券已经精美许多,但其上的图案大部分未变,依旧是熟悉的西阳风景。

    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使用者,流通券的起源在黄州西阳,其信用,别人可以不认,但日兴昌银行必然认。

    流通券的面值有多少匹棉布,在黄州西阳,就一定能兑换到多少匹棉布。

    宇文温拿着流通券在一旁坐下,看着自己的心血,想到很多事情。

    流通券实行“布本位”,当年是麻布,现在是棉布。

    流通券的面值有多少匹布,就能兑换多少匹布,所以,从原则上说,发行方手头上有多少匹布,就只能发行对应面值的流通券,以便持有者随时都能兑换。

    这算是货币政策上的“准备金”制度,实行“布本位”的流通券,发行时必须要有足额的准备金(布)。

    但是,当流通券的信用建立起来后,持有流通券的人,不会急着将其兑换为布匹,而是将流通券当做信用凭证,替代不易大量携带的铜钱、布帛、粮食,和其他人进行大额交易。

    这就使得流通券不再面临随时兑换的风险,于是日兴昌银行在增发流通券时,不再按照“一比一”的原则,开始超额发行。

    手中有一万匹布,发行两万匹面值的流通券,用后世的经济学术语表示,是“准备金率50%”。

    随着时间流逝,流通券的信用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被挤兑的风险进一步下降,于是,准备金率渐渐下降,现在为30%。

    而参与流通券联保的银行、柜坊、纺织工场,已经遍布天下各地,工、商业者们忠心拥护流通券这一便捷的信用凭证。

    与此同时,流通券的发行权,已经不是日兴昌银行一家说了算,一个名为“联合储蓄协会”的行会组织,成为流通券的“娘家”,决定着流通券的发行量。

    当然,日兴昌银行是重要成员。

    “联合储蓄协会”,简称“联储会”,是银行、柜坊的“总行会”,协调业内的储蓄、放贷、风险担保等各项事务,协助朝廷管理银行、柜坊。

    联储会对流通券发行、回收进行管理,每年都要召开专门会议,决定流通券的发行量。

    因为流通券实质上只是民间约定的一种信用凭证,所以,流通券不是货币,朝廷不会参与到流通券的管理中来。

    但是,要不是宇文温硬顶着不松口,流通券早就被朝廷接管了。

    往纸上印图案就能当钱花,从此朝廷再没有什么财政危机,再也不会缺钱,这种诱惑,试问执政者怎么能忍得住?

    如果,宇文温没有当皇帝,他不会允许流通券的流通范围超出黄州,因为一旦皇帝开口要流通券的发行权,他终究是保不住的。

    而现在,他是皇帝,能够压制“把纸当钱花”的冲动,所以流通券能够通行天下,却不会面临滥发的危机。

    可是,等他去世,流通券最大的靠山没了,新君即位后,能否克制“把纸当钱花”的冲动,是个未知数。

    他精心培养的太子,将来即位,会意识到流通券的信用很重要,但是,朝廷的财政收入,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那么,一旦出现紧急事件急需用钱,官僚们会上书陈情,说只需要“稍微超发一点流通券”就能救急,再说什么“下不为例”,在这样的诱惑和压力,皇帝能顶得住么?

    这种事情,只要有了“下不为例”,就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流通券的信用瞬间垮塌,快速贬值,变成废纸。

    宇文温不相信官僚集团的节操,他觉得这帮官僚看不起商贾,自然也就看不起所谓的货币信用,不会按照经济规律来来解决财政问题、货币问题,把信用当夜壶。

    商人讲商誉,只有商誉良好才能赚大钱,然而朝廷靠着军队就能为所欲为,谁稀罕什么商誉?

    所以,宇文温要给流通券找个好“娘家”,娘家人不是他的儿孙,而是联储会,联储会掌握着流通券的发行权,而流通券的定位,依旧是大宗货物贸易的信用凭证,主要是商人使用。

    流通券可以当做货币用,但依旧不是货币。

    联储会的管理层,是各大银行、大柜坊的代表,而各大银行以及柜坊的东主、股东,是权贵、豪商、地头蛇。

    无法靠高利贷获利的权贵、豪商、大户、各类地头蛇,如今适应了银行(柜坊)这种新式“金融工具”,靠着这个“金融工具”,获取着不菲的收益。

    而各地士族、寒族,也大多在银行、柜坊里进行储蓄或进行“理财业务”赚取收益,可以说,联储会的出现是各方利益集团的利益汇总结果,银行(柜坊),将各阶层的利益都联系起来了。

    由联储会控制的流通券,是各方利益集团认可的一个信用凭证,各种金融活动,都依托这个信用凭证来进行。

    所以,即便是皇帝,也不好轻易去动流通券,因为触动大部分人利益的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皇帝自己,也和流通券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流通券信用所在的日兴昌银行,大股东就是皇室。

    宇文温弄出这样的架构,形成了一个个奇特的现象:流通券不是朝廷的,却和皇帝关系密切,皇帝是流通券的靠山,却决定不了流通券的发行量。

    流通券的信用,在于有日兴昌银行参与的联储会,而不在朝廷,流通券和朝廷没关系。

    朝廷无法控制流通券,大臣无法忽悠皇帝滥发流通券,甚至连皇帝自己也无法滥发流通券。

    若朝廷想要发行纸币,一来无法借鸡下蛋,也就是利用流通券的信用来给纸币做担保;二来纸币的信用远远比不上流通券,必然以失败告终。

    所以,朝廷只能老老实实发行金属货币,别整天想着把纸当钱花,或者搞什么“当千”、“当万”钱,搜刮民财。

    如果朝廷急需用钱,发国债都救不了急,可以把税收作抵押,向银行借款。

    朝廷没有钱,不等于皇帝没有钱,朝廷举债,皇帝是债主之一,官僚们敢耍赖。。。呵呵。

    宇文温收回思绪,将流通券放到案上,见陈看资料,他凑过头去,看了看,问:“你胆子是有多大,敢碰期货?”

    

第五百八十六章 最初的约定() 
陈居然“炒期货”,这让宇文温大吃一惊,但是,他不会粗暴干涉陈的决定,毕竟对方用的是私房钱,这点点小自由,宇文温还是能容忍的。

    但是,期货交易他真不想碰,也不想家人碰。

    所谓“期货”,其含义和“现货”相反,现货是实实在在的货物,而期货,是未来某个期限到了之后才有的货,由此产生的交易,名为期货交易。

    宇文温当然听说过期货交易这个名词,但在他的印象中,期货交易是一种高风险、高收益的交易形式,说白了就是对赌,可以让人一夜暴富,也可以让人一夜倾家荡产。

    所以,他是不会去碰期货的,也不打算“发明”期货交易。

    但是,这个时代,早就有期货交易的雏形,那就是预购和赊卖,这就是远期(提前)交易,各地商人玩得那叫个顺溜,没有宇文温“发明”的余地。

    宇文温是“不正常人类”,有着千年的见识,但不代表“当代人”就比他蠢,而这个时代商人们玩的花样,基本上都是很多后世经济手段的雏形。

    所以,无论宇文温想不想,预购和赊卖的进阶形态期货交易,还是诞生了。

    最初,其实很简单,在一处商埠,有几个粮商聚在一起喝酒、打发时间,他们说起自己听到的趣闻,议论着物价的波动。

    “我觉得吧,到时候粮价可能低过每石一百八十文。”

    一名粮商如是说,他身材消瘦,皮肤黝黑,拎着一个酒壶,充满自信。

    “不会那么低的,我跟你讲,粮价最多降到每石一百九十文。”

    另一名粮商反驳,他身材臃肿,方头大耳,打着饱嗝,同样充满自信。

    “怎么会呢?入夏以来气候温和,没有暴雨连绵,没有什么灾祸,粮食丰收已是事实,粮价如何会不降?”

    “那可未必,我听说,有许多酒坊准备大量收购粮食酿酒,所以,粮价下跌势头必然受到遏制,粮价呀,跌不到每石一百八十文。”

    “你只是听说而已,未必是事实。”

    “呵呵,我的消息一向灵通,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做粮食买卖的人,谁消息不灵通,消瘦的粮商闻言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不信,你敢不敢赌?”

    “赌就赌,赌注是什么?”肥胖的粮商也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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