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16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宇文旭速度不减,继续骑车疾驰,要骑第二圈,宇文温继续坐在树下沉思。
火车、火轮船、电报出现了,传统的宗室藩王出镇制度已经失效,并且没有必要,那么,宗室藩王拱卫皇权的“战场”,就只能在京城。
宗室们在京任要职,掣肘各方政治势力,是为“宗王(宗室藩王)政治”。
而宗王政治的结局,要么是皇帝清洗宗室,要么是宗室上位,成为皇帝后,清洗宗室。
所以,宗王政治必然导致宗室内讧,这是必然的结局,历史证明了这一点。
那么对于宇文温来说,他要如何让儿子们在自己死后,能够和平共处,必要时相互扶持一下?
若封藩,只能以开疆拓土为目的,而铁路的出现,必然让中原王朝的疆域空前扩张,那么藩王若实封,藩国必然在遥远的“外地”,而不能在中原。
遥远的“外地”是哪里?
中亚,澳州,美洲等
距离产生美,距离让长安天子不觉得分封出去的兄弟、叔伯有威胁,大概相互之间就能和平共处。
但不能把皇子们都分封出去,因为一旦帝室出问题,譬如出现幼帝即位的局面,好歹要有帮手就近镇场子。
然而留在长安镇场子的藩王,必然要掌握一定权力,如此一来,恐怕也会成为皇权的威胁者,不得好死。
呼喊声再起,宇文旭骑车走完第二圈,开始第三圈的骑行,宇文温记下时间后,继续思考。
火车、火轮船、电报出现了,科学的发展也提速了,再过得两三代人时间,中原经济结构必然大变,连带着上层建筑(政治制度)也跟着要变。
新生的势力,必然要向权力伸手,要发言权,要决策权,渐渐地君主立宪的呼声会越来越高。
然而,和相权斗了千年的皇权,不会甘于让出权力,大权在握的皇帝,不会甘心放权。
矛盾激化后,局势无非按两种路线发展:其一,英国光荣革命,君主和新贵们相互妥协,于是君主立宪出现。
其二,法国大革命,皇室上断头台,共和国出现。
宇文温想到这里,揉了揉太阳穴,他既然让火车提前一千多年出现,那么,不管他愿不愿意,再过得两三代人,工业时代降临,类似要求君主立宪的呼声,肯定会陆续出现。
又过得两三代人,这样的呼声越来越高,若那时他是皇帝,当然能妥协,因为他不认为这不对,相反,这是面对历史大势时,保得皇室善终的唯一选择。
但他的儿孙未必意识到这点,所以不可能妥协。
那么,需要未雨绸缪,为君主立宪“预热”么?
宇文温觉得不可能,因为五六代人后的事情,现在就做准备的话太早了,也太可笑了。
现在的现状是,庄园制经济以及建立在其之上的门阀政治还没消亡,皇权的稳固性连两宋时期水平都没达到。
所谓封建君主制还未稳固,新生的资产阶级连影子都没有,若搞什么君主立宪,就只会蜕变为贵族政治。
这和门阀政治有何区别?不等于太阿倒持?
宇文温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能尽量为儿孙们将来和平共处做布局,为此倒是想出了一些解决方案。
关键点,就在于宗室的用法。
传统的宗王政治是玩不转了,新时代,要有新玩法。
第六百零二章 布局()
门下省,一座新落成的建筑内,半圆形的大厅里,宇文温正在现场视察,要亲自感受一下这个大厅的“音效”如何,皇太孙宇文旭站在中心讲台上,背诵千字文。
宇文旭的说话声,经由面前的话筒(拾音器)和电线,传到布置在大厅里的几个电喇叭上,其音量放大许多倍,回荡在大厅里。
宇文温听着电喇叭里传出的沙哑声音,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这声音根本就不是宇文旭的“原声”,不仅变调,听起来还有些诡异,让他想到了四个字:鬼屋魔影。
一个荒废的学校里,破败的礼堂内,早已损坏的喇叭,忽然传出了诡异的童音,仿佛有人在念着千字文。。。
宇文温干咳一声,把思绪收回,这么调侃孙子可不好,做长辈的不能这样不着调。
他看看四周,看着大厅各处布置的喇叭,听着已经变调的声音,颇为满意:没有明显的回声,不错,不错。
声音造成的振动,由拾音器(话筒)转变为电流,音量大小导致电流波动,而波动的电流让电喇叭(音响)产生振动,进而还原为声音。
电传声的原理很简单,但实现起来不容易。
现在已经有了成品,那就是电喇叭,简单的音响(播音)系统,还有电话。
但是,因为技术不行,电传声的音质较差,以电话或播音系统为例,不仅会让说话者的声音“失真”,还会因为电线长度增加而产生无法忽略的杂音。
电线长度超过一定距离,其杂音就会让人难以忍受,所以电话虽然“发明”出来了,却无法用于长途通话,甚至因为无法辨别说话者是谁,限制了许多用途。
但短距离电话系统,和能够播音的播音系统,却可以用在会议厅、交易所、车站、港口、施工工地等公共场合,成品于去年年底问世,立刻就用在政事堂的新会议厅里。
这个崭新的会议厅,可以容纳上百呈扇形分布的座位,每个座位都是高脚书桌加椅子,与会人员坐在会议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清楚听到讲台上发言者所说的话。
因为音质明显失真,所以与会者根本就没法根据声音来判断说话者是谁,但是因为这里视线(照明)良好,大家都能看到讲台上发言的是谁,所以不会认为有人冒名顶替。
这对于国务会议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台上,宇文旭已经背诵完千字文,在一排排席位间转了转,最后来到讲台上首、位置最高的那个座位。
那个座位是一套桌椅,用料十分讲究,雕着龙纹,只有一个人可以坐。
宇文旭被这套漂亮的桌椅吸引,仿佛一只老鼠围着米缸打转般围着桌椅转,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宇文温见状干咳一声。
宇文旭回头,看见祖父点点头,于是坐在椅子上,端正身姿,仿佛一名教师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课堂里的学生。
宇文温坐在台下前排座位上,看着孙子在上面一本正经,于是笑着挥挥手。
政事堂,是天子召集宰执们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所谓“宰执们”,就是三高官官,这是将汉时以来的独相“分裂”成群相的结果,是皇权在于相权之争中的一次胜利。
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其正副长官加在一起,如今是十人(尚书令空缺),而政事堂实际上不需要太大,因为与会人员不过十几人,用不着太大的会堂。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宇文温决定让政事堂“扩招”,参加会议的人员,不是十几人,而是百余人。
他实行了一项改革,门下省政事堂,开会时成员增加,设“参知政事”一百人,列席政事堂会议。
这一百名“参知政事”简称“参政”,在会议上没有决策权,获得允许后方可发言。
而在这一百名“参政”中,又会选出十二名“平章政事”,简称“平章”,在政事堂会议上有发言权、决策权,也就是可以进行“票拟”,参与军国大事的投票表决。
十二名“平章”,其品级“同中书门下”,也就是正三品;而其他“参政”,品级为从三品,只有“参政知事”一职。
宇文温在政事堂搞出这种花样,设了十二位“平章政事”,等同于让本来是十个人的宰执队伍,人数扩大到二十二人,进一步将相权碎化。
那么,人多嘴杂,二十二人的宰执队伍,会不会导致决策效率低下?
不会,因为政事堂会议的决策实行投票表决(票拟),三高官官和平章们一人一票(中书令、侍中是一人两票),简单多数就能通过决议,若是出现“平局”,由皇帝做最终选择。
而那些非平章的“参知政事”们,列席会议,作为见证。
如此一来,可以说参政们是花瓶般的摆设么?
当然不是,因为宇文温在门下省政事堂名头下,增设了一个机构,是为“谏议院”。
谏议院的职能,就是对中书省送来的诏令进行审核,而审核的方式,就是“参知政事”们投票表决,三分之二赞同就可以通过,若没达到票数,封驳(将诏令驳回中书省)。
原先,中书省负责根据皇帝的指令拟定诏令,门下省负责审查诏令,也就是门下高官官侍中、副长官门下侍郎进行诏令的审核工作。
现在,等于是用“谏议院”这个机构,取代了侍中、门下侍郎的职责。
当然,侍中和门下侍郎也会参与表决,但在一百人的参知政事(含平章政事)面前,侍中和门下侍郎已经丧失了门下省的主导权。
直接后果,就是门下省不可能出现强力宰执,这样的设置,就和宇文温将尚书令空置一样,是削弱相权、避免出现权臣的措施之一。
但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谏议院这个机构,其成员名为“参知政事”,其人,是从皇族(含宗室)、勋贵(公爵爵位及以上)、官员(一定品级以上)中选取。
可以说,这是让贵族及官僚们更广泛参与议政的机构,能提供更多的宰执位置(平章政事)来安置那些边镇大员,毕竟三高官官的位置其竞争实在太激烈了。
与此同时,参知政事们还可以提出“议题”,表决通过(三分之二赞同)后,可以提交政事堂会议表决,这就让各方利益集团有了一个主张利益、提出政见的可靠途径。
所以,正如科举对于寒族十分重要那样,各大利益集团必然会“喜欢”谏议院这个机构,皇帝将来想要废除,不那么容易。
皇帝想要乱发诏令,好歹多了谏议院这道“防火墙”。
与此同时,谏议院还可以安置宗室,让宗室藩王换一种方式,参与到国事决策之中,不仅不会威胁皇权,还能成为皇权不可或缺的帮手。
因为中书省拟定的诏令要想在门下省通过,就必须在谏议院的表决中获得三分之二多数,那么,在谏议院安插“听话”的宗室、勋贵任“参知政事”、力求诏令能获得表决通过,就是皇帝的必然选择。
用新形态的政治博弈制度,营造出皇帝任用、善待宗室的新需求,这就是宇文温为儿孙铺的后路。
与此同时,这样的政治博弈制度一旦走上正轨,平稳运行两三代人,谏议院就会慢慢蜕变。
待得时机成熟,就有可能蜕变成另一个机构:议会。
宇文温收回思绪,看着坐在上首的孙子,看着孙子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我已经尽力布局了,成与不成,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第六百零三章 代议()
新落成的办公大楼里,宇文温一边视察,一边和陪同的许绍交谈,两人缓缓走在楼道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映在楼道上。
门下省本来和中书省一样,位于宫城内,但因为机构改革,规模扩大,于是搬出宫城,“在外办公”,如尚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