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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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温从噩梦中醒来,在梦里,他发现自己‘醒来’之后,躺在现代的医院里,身边是医生护士,然后身上插着各种管,吊着点滴,一旁的心电图仪不停的画着曲线。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不过是南柯一梦,尉迟炽繁,杨丽华,萧九娘,不过是酒后一场春梦里的人物,他,依旧是个单身汉。
没有什么西阳郡公,没有什么北周末年,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无非是逼真了些,而那长长一条医疗费用清单,后边至少七个零的数字,把他吓得几乎半身不遂。
“先生,费用是一千七百万,您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就这么醒来,宇文温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满屋子都是草药味,然后他全身没有一处不疼,只是先前的梦太过于‘真实’他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以至于一直不敢起身。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再度醒来后,发现这三年来的人生经历真就是一场梦。
可再怕,还是得面对不是?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宇文温如是想,一咬牙正要起身,却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即一个人走了进来,转头看去,他的瞳孔一缩。
尉迟炽繁正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然后放在榻边的食案上,看着朝思暮想的妻子就在身边,宇文温第一反应是“这不科学”。
他若是没死,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被隋军俘虏,准备运到长安游街示众,然后就被便宜岳父母活剥人皮,风干后每日针扎以解心头之恨。
第二,他被自己人救起,如今正在邺城养伤。可无论哪种可能,尉迟炽繁都不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果然我是昏迷了数月之久么?”
宇文温瞬间脑补自己的经历:他在洺水以北的官道上,和隋军肉搏被砍成植物人,被运回巴州后,得尉迟炽繁精心照顾,终于在数月后恢复神智。
一时间只觉得幸福度爆表,宇文温探出手去抓住夫人手腕,喊了一声:“三娘。”
“啊!”
对方忽然叫起来,将手一甩挣脱之后不住后退,一张俏脸满是紧张的表情,宇文温定睛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他夫人,分明是和夫人样貌相似度八成以上的小姨子!
“姊夫,你你你你做什么。。。”尉迟明月结结巴巴的问道。
宇文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毕竟自己真的没有恶意,不是占便宜装傻,只能苦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你阿姊。。。。”
“阿姊在巴州,如何会在邺城。。。”尉迟明月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都要滴出水来,低头绞着手,明摆着认为宇文温是趁机占便宜。
“你听我解。。。”
宇文温话没说完,只见尉迟明月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只觉得欲哭无泪,自己又不是觊觎小姨子美色的好色姊夫,无端端来了这么一出,先前好容易树立的光辉形象轰然倒塌。
不对啊!怎么会有小姨子在这里?一定是阴谋,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脚步声起,有数人跑了进来,见着宇文温已经醒来,个个都笑逐颜开:“郎主!”
宇文温顾不得那么多,见着张鱼走上前来,开口便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有些模棱两可,不过张鱼倒是心思活络,知道郎主问的是什么问题,便简明扼要的做了回答。
天子仪仗遇袭,宇文温负伤昏迷,被送到易阳疗伤,止血之后忽然发高烧,折腾了三日才退烧,然后于昨日回到邺城修养,今日是安固郡公尉迟顺到使邸探视,尉迟明月也一同来了。
方才护卫在熬药,尉迟明月便自告奋勇把汤药端进来,然后。。。呃,反正得知郎主醒了,大家就赶进来了。
“呃。。。哦。。。”
宇文温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小姨子那一声惊叫,只觉得会越描越黑,索性就装聋作哑,这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却是岳父尉迟顺。
见着岳父近前,宇文温忽然觉得有些心虚,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对方,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纱布包得如同木乃伊。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尉迟顺欣慰的说道,女婿没死挺过来,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伤成这般,总算是熬过来,真是老天保佑啊。”
当尉迟顺得知天子仪仗遇袭,宇文温为掩护天子撤退,指挥随从作战结果身受重伤,已经是惊得无话可说,他只觉得女婿的气运也太那什么了些。
女婿在己方国土上,陪同天子出巡,结果都能遇上隋军袭击,这叫什么事啊!
所幸没有阵亡,亦或是被隋军捉了去,他女儿不用做未亡人,外孙的阿耶还在,真是阿弥陀佛。
因为方才那一番误会,宇文温有些讷讷,他在岳父面前从来没有如此‘低眉顺眼’,不过尉迟顺却没有察觉,只道女婿是重伤初愈,精神不济罢了。
宇文温很快回过神来,开始问如今局势如何,既然有隋军能在洺州地界袭击天子仪仗,那么可想而知事态不可能仅限于此。
尉迟顺大概说了一下当前局势:隋军突然发动进攻,幽州总管府地界如今烽火连天,朝廷派出的大军已经前往支援,按昨日收到的消息,蓟城还没陷落。
袭击天子的隋军,是从井陉越过太行山的,井陉口土门关副将,做了隋国内应,也正是因为出了内鬼,隋军才能出其不意的拿下土门关,随即偷袭真定城得手。
隋军拿下真定城,意外得知周国天子在襄国,于是集中骑兵昼夜疾驰南下,在洺水以北地界追上天子仪仗,才有了后来一场恶战。
如今官军已经把真定围了,而隋军在土门关方向扎寨,和真定城互相呼应,看来对方准备充分,要在真定和周国耗上一段时间,其目的就是策应对幽州的攻势。
“岳父,重阳节过了吧?”宇文温忽然问道。
“已经过了。。。你!老老实实在邺城养伤!!”尉迟顺回过神来,他知道女婿在想什么,“不要啰嗦,没得商量,你的伤还没好,哪里经得起车马劳顿长途颠簸!”
“岳父!小婿骨骼精奇,天生异质,些许小伤根本。。。”
“休要多言!你不为三娘想想,也得为棘郎想想吧!”尉迟顺毫不客气,女婿陪着天子出巡都能遇见大事,这气运也没谁能比了,他女儿和外孙日后着想,怎么着也得让其养好伤再走。
邺城到巴州两千里路,一路上颠来颠去的,万一伤口迸裂来个一命呜呼,你让我女儿怎么办?你让我外孙怎么办?
尉迟顺走后,宇文温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养伤的性,只是实在是坐立不安,隋国此次的攻势明摆着来头不小,山南不可能独善其身。
到时周隋两国打起来,陈国搞不好会偷鸡摸狗,那么长江一线首当其冲。
正所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折腾得江南郢州鸡飞狗跳,说不定陈军就憋着一口气要报仇,到时一打起来,他这个刺史、主帅却现场,真是让人急得团团转。
我辛辛苦苦准备,张罗了几十桌酒席,拜了堂后要入洞房却没份,还有天理么!!
。。。。。。
一队骑兵护送着马车,行走在邺城的街道上,尉迟顺见着小女儿尉迟明月低头不语,便问方才在使邸为何惊呼一声。
“啊?啊。。。方才。。。方才女儿见着姊夫身上有血迹,一时间失言了。。。”尉迟明月讷讷说道。
“你看你,为父不让你来,偏要来,都说了你姊夫身上都是伤,见着了可别大惊小怪,结果呢?”尉迟顺稍微训斥了一下。
“在房里大呼小叫的,外边的人要是不明就里,还以为你姊夫对你动手动脚,这传出去多难听?”
“没,姊夫没对女儿动手动脚。。。”尉迟明月越说越没底气,方才那一幕浮现在她脑海里,细细一想确实姊夫喊了声“三娘”。
‘想来是把我当做阿姊了吧。。。’尉迟明月如是想,呆呆的看着车厢,而尉迟顺却没心思管女儿在想什么,如今局势突变,说不定他得为父亲分忧,要带兵打仗了。
没想到隋军来得这么快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更进一步()
翌日,小司徒杜士峻到使邸登门探望宇文温,他作为山南道大行台宇文亮入京赴任之人,自然是宇文亮的亲信心腹,这一点众人皆知,所以也无所谓避嫌不避嫌。
杜士峻任京官,主要是作为山南的代表,‘常驻’朝廷协调双方各项事务,而如今首要之务,就是确认宇文温的现状,以便向山南汇报。
宇文温跟着天子出巡,却搞了个“身中十余箭,被创数十处”回来,还是昏迷不醒的那种,杜士峻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无法表达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虽然外界所传宇文温“一人砍杀隋兵上百”严重失实,但确实是凶猛异常,按着旁人所述,这位西阳郡公够得上猛将的称,杜士峻也是第一次‘看到’宇文温的另一面。
可猛将有何用,若是宇文温就这么‘壮烈’了,他要怎么给宇文亮汇报,莫非是写“天妒英才”?
所幸前日杜士峻听宇文温手下来报,说郎主已经苏醒,奈何当时公务在身无法赶去使邸,昨日想去,刚出门却得知天子驾临使邸,所以改在今日登门探望。
人是无恙,可事情又来了。
“封王?陛下是一时兴起说说,还是真有此意?”杜士峻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
“不知道,看起来应当是一时兴起。”宇文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但也只是他的猜测,小皇帝的想法过于惊世骇俗,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西阳公答得很好,把话转了回去,否则事情就有些麻烦。”
“只是我在邺城待久了总不是个事,还是尽早回去为妙。”
“西阳公,还是先把伤养好,免得旅途劳顿,横生枝节。。。”
杜士峻是真担心,宇文温的伤虽然没有外界所传那么重,可也真是挨了许多刀,尤其胸前那箭伤,还是得好好休养为妙,要是一不小心来个箭疮迸裂,那就不妙了。
至于宇文温所说,天子要封王一事,不大可能成真,救主之功是有,但封王还轮不到宇文温,他虽然是宗室,但不是太祖宇文泰一系,正常来说公爵就是顶了。
大周开国以来,封王的旁支宗室只有宇文护,然后不得好死,往后非宇文泰一系宗室都没有封王的,再说宗室宇文亮功劳也不小都没封王,作为儿子的宇文温更不用说封王。
宇文温能当场把话转回,说封王之事待还都长安之后,封赏有功之臣时再说,这样就能让事情缓和,杜士峻倒是颇为佩服宇文温的急中生智。
当面一口回绝,那会让小皇帝自尊受损,要是不把话留有余地,万一小皇帝真是执意要封王,丞相尉迟迥会怎么看?文武百官会怎么看?
丞相那么大功劳,天子都没封王,旁支宗室立了个救主之功就封,说轻了是厚此薄彼,说重了是天子对丞相不满,即便天子无意,但这种行为就是一种宣示:
异姓封王迟早篡位,我就是防着你们尉迟氏!
这种姿态会导致尉迟氏真的离心离德,搞不好真就篡位了:累死累活为你宇文氏守护江山,结果把我当逆贼,也罢,我就真当逆贼了!
天子有感于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