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4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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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学七点三刻才开大门,你说呢?”
孔颖达闻言有些纠结,他此次好容易征得父亲同意,不远千里来到黄州求学,为此家中先派了仆人先过来租了院子,算是在黄州有了个别院,为的就是让他安心住下。
他不住的话只能是留下仆人居住,毕竟学舍规定不许带仆人,当然孔颖达不会没了仆人服侍就过不下去,只是再换个小些的院子,那先前交的租金就浪费了。
“可若是一早就去看书,先生们讲课如何去听?”
“有课表,遇到自认为不用听的可以不去,但是。。。”萧瑀说到这里笑了笑,“若是小考不过,那后果自负。”
“此话怎讲?”
“这个说来话长,州学相关制度会有人讲解的。”
孔颖达不觉得自己会有问题,最纠结的还是图书馆,按着萧瑀所说,有可能某些书籍会被人争相借阅,去晚了搞不好真就排不上了。
“当然还有一招,借了书后在图书馆通宵翻阅,只是州学有规定,不许连续通宵,以免闹出人命。”
“阅览室当真有长明灯?”
“有,我二叔。。。呵呵,定然不会骗你的。”宇文理舌头打结,好歹把话转过来。
“那当真是全套么?”
“有,二十套,但依旧不够,还好不能外借,只能在阅览室看,所以怎么着都能排到的,再说全套数百本书,也未必正好想看的书都被借完了。”
“图书馆里还有什么书?”
“一会州学派人给新入学的学子讲解,会发一张书单,图书馆藏书的目录上面都有。”萧瑀说到这里,特地提醒了一下:“书,可都是一本本的,叫做线装本。”
孔颖达很纠结为何书是“一本”而不是“一卷”,自古以来书就是“卷”,又何曾听过“线装本”?
“孔兄,州学的好去处可不止图书馆,还有一处地方也是让人趋之若鹜。”
“此是何处?”
“辩堂!人可在此辩论,即便是刘博士,也定时在此坐镇,学生都可以发问!”
“此话当真!”
孔颖达闻言眼睛一亮,他最喜欢辩论了!
“当真,不过呢,刘博士很忙,时隔几日才有时间来,更多的是学子之间组队辩论,当然防止场面失控,都有州学先生主持。”
“组队?这是什么?”
“也就是几名同好一队,和另一队辩论,队中人人都能发言,免得一人说到喉咙沙哑,当然还有自由辩论,谁够胆的可以单枪匹马舌战群儒!”
‘用不着组队,我一个人就行!’
孔颖达如是想,当然没说出来,他愈发觉得此次南下是来对了。
“不知两位是住在学舍,还是住在各自府中?”
“我等倒是想,奈何府里管得严,不许住。。。”
。。。。。。
西城,一处院子,萧瑀领着书僮走入大门,几乎是倚门而望的一位中年人立刻迎了上来:“殿下。。。”
“都说了很多次叫郎君!”
“是是是,小的一时口误殿下。。。郎君恕罪。”
“阿舅呢?还在州衙么?”
“国舅还在州衙。”
“都说了不要叫国舅,你这般口无遮挡,要是我请人到家里做客被其听到了,你说他们要以何礼相待?”
“小的明白,明白。。。”
中年人讲话有些中气不足,外表看和常人无异,其实却是宦官,陪着萧瑀长大,又随着这位梁国皇子来到山南黄州西阳城,伺候饮食起居。
“郎君这是要去哪?可曾用过午膳?”
“用过了,我去阿姊那里。”
萧瑀走出大门,他舅舅张轲的住处就在邾国公府附近,所以没走远便来到邾国公府门前,门房见了他便将侧门打开:“郎君请。”
邾国公府规矩很严,萧瑀能得如此待遇,以梁国新安王的名可不好使,那是因为另一个身份:邾国公侧室萧氏的弟弟。
直接来到后院门口,守门的健妇见着他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让主仆二人进去,只是有一名侍女随行,毕竟规矩还是规矩。
花园之中,一名年轻人正给两个四五岁大的小家伙念书,见着萧瑀走进,招手喊道:“萧兄!”
“宇文兄!”
萧瑀向着宇文理拱了拱手,随即前行,襄州总管宇文明长子宇文理,和他一样,得知经学名家刘焯在黄州办学授业,特地赶来黄州求学。
宇文理的堂叔是黄州总管、邾国公宇文温,所以这位自然是住在邾国公府里侧院,而萧瑀本来也被姊夫安排住在侧院,不过因为张轲也在西阳,所以萧瑀最后还是住在舅舅家里。
他去年就想过来,只是年初梁国皇帝萧岿去世,萧瑀为父亲戴了一年孝,今年要远赴黄州求学,母亲张太后哪里舍得,本是不答应的。
不过刘焯的名气实在是太大,张太后觉得有弟弟张轲和女儿萧九娘在黄州,不怕没人照应,所以最后还是让儿子如愿成行。
来到一处院子,刚进院门却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郎撞来:“阿舅!”
“浣奴乖,你阿姨在么?”
“在。。。”
小女郎扯着萧瑀往里面走,进得房内,却见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在摇着摇篮。
“阿姊。”
“新安来了?今日在州学如何?”
萧九娘温柔的摇着摇篮,里面一个婴儿正在咿咿呀呀呢喃着,这是她为宇文温生下的儿子,排行第三,如今将近十个月大。
“阿姊,今日我在州学碰见了先师后人,信都孔颖达,他可真是不远千里到黄州求学。”
“竟然是先师尼父的后人啊。。。”萧九娘有些感慨,随后问道:“新安在黄州住得还惯么?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和阿姊说。”
“住得惯。”萧瑀说到这里忽然不好意思起来,“阿姊,那件事情。。。”
“你姊夫同意了,从今日起,府里的藏书,你和宇文郎君两个可以借回去看。”
“多谢阿姊!”
“要谢谢你姊夫。”
“姊夫呢?”萧瑀问道,他每次来府里,都很难得碰见姊夫宇文温,这位可是忙得很。
“你姊夫外出公干去了。”
第二十八章 玄学 续()
五庄观某处房内,有许多人在忙碌着,他们从不同的木匣里分别拿出一枚枚铜钱,先是放在案上,蒙上白纸,然后隔着白纸用炭笔稍微用力涂抹,将整个铜钱描出图像来。
在这纸记下铜钱对应木匣上的字,然后将铜钱的锈迹擦去,接着用工具从钱体磨下碎屑,用白纸接着,够一定量之后拿到一旁的天平称重。
记下重量之后将碎屑放到一个玛瑙碗里,用玛瑙棒细细研磨。
折腾了许久,将研磨好的碎屑倒入一个玻璃小杯,合上杯盖后小心翼翼的拿到隔壁。
隔壁房间里,一字排开的长案上,各自摆着一台分光镜,历经数年的改进,当年刘杨折腾出的简陋分光镜,如今的性能已经有了明显改善。
每个分光镜面前都有一根金属管,管口不停冒着火焰,分光镜以此作为光源对“样品”进行观察,而那些从铜钱上磨下来,又经过研磨的碎屑,就是样品。
操作分光镜的有两个人,
一人负责观测,一人负责“进样”,进样的人拿出小金属勺,舀起些许碎屑放到分光镜前的火焰里。
负责观测的人仔细盯着光影,随即在小册子上用炭笔写着什么,片刻后进样的人再次重复,观测的人再次记录。
不断地有样品送进来,然后被人用分光镜进行“检测”,铜钱的数量很多,进行分析的人则轮换分工,以免看火光太多眼花。
宇文理在二叔宇文温的带领下,旁观了全过程,还亲自看了看分光镜,为这玄妙的分光术惊叹不已,但还有疑惑之处:原理是什么?
“不同的金属,在燃烧时发出不同的光芒,这种光芒只用人眼是分辨不出来的,所以要借用工具,分光镜就是这种工具。”
宇文温轻描淡写的介绍了一下原理,这可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以这个时代的科学水平来说要深入解释很麻烦,而宇文理也没再深究下去。
对他来说,这分光镜类似于千里镜等工具,虽然面前的分光镜是用于“检测”铜钱,但他知道问多了也不好,二叔要这么做,那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见识了新玩意,阿理又在五庄观里转了一圈,这地方他先前已经来过,所以没什么好稀奇的,那些道士的“轮道”他完全听不懂,于是告退离去。
宇文温派人送侄子回府,自己却留了下来,他今日来这里可不是无聊溜达,而是要看看事情进度如何了。
“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回国公,还得两日。”
“时间要抓紧,但不能忙中出错,每个样品和相应的检测结果不能弄混了。”
“是。”
宇文温转入旁边房间,坐在案边喝着茶渐渐陷入沉思,私铸钱币的情况愈发严重,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先前山南地界铜矿很少,没什么大型钱监所以铸钱量低,虽然也禁止民间私铸钱币,但没什么切身之痛,毕竟私铸钱币的源头都治下。
然后周国拿下了大冶矿山,其中就包括铜矿,钱监随后成立,开始大规模铸钱,大冶钱监成为山南的主要铜钱来源。
而私铸钱币的问题随之摆上台面,身为黄州总管,宇文温切身到大出血是什么滋味:大冶钱监的制钱,刚投放市场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先前的投入打了水漂。
市面上流通的依旧是劣质私铸钱币,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钱监亏损吃力不讨好,原本预想中的钱袋子,如今变成无底洞,每铸一文钱,就至少要亏一文钱,还见不到效果。
问题的根本,就在私铸,这可是千年顽疾,如今直接和宇文温怼上了。
私人铸币需要铜,要么自己私开矿山采铜,要么想办法从别处弄来铜,喜闻乐见的是勾结官营铜矿或钱监,买通杂役、工匠甚至吏员去偷盗铜料。
如果这都行不通也好办,
直接收集市面上的铜器,甚至那些流通的好钱,拿去剪边取料,或者直接熔掉就行了。
一枚足量的官府制钱,熔化后加入铅、锡等金属,铸造为成色极差的劣钱,一样拿去流通,而转手就是丰厚的利润:
一枚好钱,可以做成两枚甚至三枚劣钱,等于一文变三文,如此暴利已经让许多人蠢蠢欲动,甚至付诸实际行动了。
山南地界,官府的制钱就是最好的铜料来源,换句话来说,大冶监的铜钱,变成了私人铸币的铜料来源。
大冶监新铸的制钱,足额的铜料,不菲的成本,刚投放市场没多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有迹象表明,要么被私人窖藏传世,要么就变为成色极差的劣钱。
劣钱流通,会导致物价通货膨胀,若是小农经济的以物易物倒也罢了,可黄州如今商业兴旺,钱币在流通,一旦劣币泛滥,那就是巨大的隐患。
而私铸钱币的行为会导致市面上铜短缺,不法之徒既“吃掉”好钱,又“吃掉”铜器,那些需要铜器的人也会拿流通的好钱熔了铸器,连带着造成铜荒。
这是无耻的抢劫,而最大的受害人,就是独脚铜人宇文温!
我辛辛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