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9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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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布的局很成功,一场规模空前的兵变在建康爆发,不但除掉了施文庆等奸佞,居然连带着把祸国妖妃张丽华也弄死了。
现在,就差干掉陈叔宝,然后逃出建康。
陈方泰、陈伯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坐了御座也坐不稳,他们没有大义名分,没有哪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会听令,所以只求取了陈叔宝性命,以告慰弟弟的在天之灵,至于陈国的局势。。。。
陈叔宝把好好的江山败坏成那样,即便最后陈国亡了也和他俩无关,陈方泰和陈伯固已经想好,实在不行就去投靠周国。
陈方泰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台城方向有动静,望风的人探头出去张望片刻,低声说道:“大王,是新安王冲出来了!”
陈方泰闻言冲出院子来到街上,只见迎面冲来数骑,当头之人正是陈伯固,只见陈伯固袒露胸膛,身上有血迹,策马疾驰,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事情如何了?!”陈方泰大声问道,语气里充满期盼,而陈伯固只回了一句,语气焦急:“走,快走!”
第九十六章 仇寇(续)()
承香殿,天子陈叔宝趴在榻上一动不动,后脑勺的头发已剃光,御医在一旁为其处理伤口,旁边铜盆内,有许多沾着血迹的纱布。
陈叔宝的后脑勺被新安王陈伯固砸了两下,破了几道伤口,御医初步止血后将其后脑头发剪短然后剃光,以方便用药,只是如此一来,天子的发型十分不雅。
头发剃一半留一半,样子十分怪异,宛若阴阳头,所以若不在冠冕上加一些修饰,陈叔宝近期内就不方便出现在文武官员面前。
但处理头上的伤口时必须如此,不然浓密的头发会阻碍用药,也会让伤口反复化脓,所以为了保命,发型什么的就顾不了那么多。
殿内充斥着浓烈的草药味,气味有些难闻,而陈叔宝却未有任何不适的表情,他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还未从刚才的惊魂一幕中回过神。
被陈伯固往后脑来了两下,陈叔宝到现在还觉得头有些痛,更别说还有皮肉之苦,流了那么多血,当时他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御医做过检查,确认头骨没有问题,陈叔宝心中稍定,但一直想不通陈伯固为何要这么做。
陈叔宝已得禁军来报,知道陈伯固行凶之后径直逃出台城,台城内没有什么党羽起事,所以种种迹象表明,陈伯固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完全没有发动宫变的意思。
既然不是发动宫变,那就是私仇,然而陈叔宝不觉得自己侮辱过陈伯固,他想不通对方为何要如此做。
陈伯固天生龟胸(鸡胸),有一双四白眼,如此样貌及身体缺陷容易被人嘲笑,但陈叔宝不记得自己嘲笑过对方,相反,和陈伯固的关系一直不错。
所以即便陈叔宝一直提防宗室,也没把陈伯固当做危险人物,此次建康城内爆发大规模叛乱,陈叔宝觉得定有幕后真凶,但怎么都怀疑不到陈伯固身上。
结果正是此人行凶,差点就把他杀了。
由此可见,陈伯固恐怕也是叛乱的幕后主使,然而对方这么做,又能有何好处?
陈伯固杀了他,坐不上或者坐不稳御座,若是扶持太子、其他皇子做傀儡皇帝,压不住局面,陈叔宝想来想去,只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殿外响起说话声,随即有人入殿,陈叔宝转头看去,却见柳太后走了进来。
见着儿子那凄凉模样,柳太后不由得悲从心来,上前和陈叔宝说了几句,又向御医问了问伤势,得知并无致命伤,柳太后的心算是稍稍定了些。
不一会,又有人在殿外求见,来人是右卫将军、中书舍人柳庄,为柳太后宗属,亦是陈叔宝当年东宫旧人。
柳庄入殿,向天子问安,然后向天子和太后禀报刚汇总的消息:陈伯固逃出台城后,与南康王陈方泰合流,径直逃出建康,其家眷亦随同逃亡。
“南康王?这逆贼果然有同党!”
柳太后惊讶道,语气带着愤恨之意,陈叔宝听了之后,先沉默片刻,随后恍然大悟:“莫非,莫非是因为岭表之事?”
“官家所说,想来正是此二人意图弑君的缘由。”柳庄认同天子的看法,见着了柳太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简要的解释了一下。
去年,周军入寇岭表,西衡州刺史、衡阳王陈伯信,还有广州刺史陈方庆,因为有图谋不轨的迹象,被都督岭表诸军事的东衡州刺史王猛派兵攻灭。
陈伯信为陈伯固之弟,而陈方庆为陈方泰之弟。
在这两件事之后,王猛因为接连败给周军,穷途末路之际投降,但攻灭陈伯信、陈方庆之事传到建康后,陈叔宝还是认为此二人确实形迹可疑,所以身负监视之责的王猛没做错。
“没错?错也罢、对也罢,既然弟弟死了,为何不提防其兄长?官家平日待陈伯固如何?现在他是如何做的?”柳太后气愤至极,不由得训起儿子来。
“朕。。。朕平日待新安不薄啊!”陈叔宝气得直咬牙,“衡阳王不过是他的异母弟,又早已出继给衡阳献王,怎么,怎么。。。朕哪里想到会如此!”
见着儿子那凄惨模样,柳太后责骂的话说不出太多,只能怒骂那两个逆贼:“官家视新安王如知己,可此獠呢?视官家如仇寇,如果不加以严惩,官家脸面何在?”
“朕要将此獠游街。。。啊哟。。。”陈叔宝气得要爬起身,结果扯动伤口,痛得叫出声,柳庄见状赶紧扶住他,让御医能好好的给伤口敷药。
见着天子暴怒,柳庄赶紧劝慰:“官家,微臣建言,立刻将二獠之劣行张榜公告,让大家都知道,日前那一场浩劫,谁是罪魁祸首。”
“要让二獠沦为丧家之犬,人人喊打!”
。。。。。。
微风拂面,带来浓浓的血腥味,一片狼藉的旷野里,宇文温面无表情的站着,面前十余步外,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握着匕首,咆哮着向他冲来。
父严母慈,兄友弟恭,坞堡巍峨,田产百顷,僮仆数十,新婚燕尔,刚娶亲不久的年轻人,正是春风得意之际,然而随后降临的人祸,让他家破人亡。
自西而来的山南贼寇,收买族中败类,里应外合之下攻破家族坞堡,烧杀抢掠毫不留情,父母兄弟惨死,娇妻及族中女眷被掳走,而娇妻一族的坞堡,同样被贼寇攻破。
侥幸逃生的年轻人,指天发誓要报仇,带着部曲多次袭击敌人运粮队,今日出击却不幸被俘,就在这时,贼寇首领来了,就在面前,只要走过十余步距离,就能。。。。
弓弦声过后,年轻人身中数箭倒地身亡,宇文温对此有些唏嘘,示意宁长真近前:“一会让人刨个坑,单独埋了他。”
“是,大王。”宁长真说完,示意手下上前。
复仇未果的年轻人,被几名士兵抬走,宇文温转头看看四周,看看倒在野地里的零星尸体,这是袭击粮队者的遗体,来了多少个,就死了多少个。
粮队,由宁长真所部族兵假扮,作为诱饵专门引诱敌人来袭,而来袭的骑兵,却不是尉迟佑耆麾下兵马,他们是坞堡豪强武装,满怀怒火四处袭击山南运粮队伍,以此作为复仇手段。
宇文温派兵在淮西各地攻打坞堡,“大获丰收”的同时,得罪了无数坞堡豪强,这些豪强视宇文温所部兵马如仇寇,立誓要报仇。
从钟离、寿春撤退的尉迟佑耆大军,如今盘踞涡阳,和驻军汝阴的宇文温针锋相对,那些急于复仇的坞堡豪强,纷纷投入尉迟佑耆帐下。
宇文温大军所占地区,现在已经被无数坞堡豪强武装袭扰,烽烟四起,许多运粮队被袭击,新立的寨子也被攻破多座,豪强武装得手之后不但不留俘虏,还扒皮做旗立威。
人皮旗的规模越来越大,告急文书越来越多,宇文温前方有猛虎,后方有恶狼,似乎已经焦头烂额。
宇文温在宁长真的陪同下巡视战场,不一会马蹄声起,西面烟尘滚滚,大量骑兵向他们这边接近。
骑兵的服色繁杂,装扮也各有不同,坐骑的质量参差不齐,人的精神面貌也多有不同,甚至看上去有些猥琐,但总体而言气势很足。
数骑离开大队伍,向宇文温缓缓靠来,为首之人正是西阳王府司马张定发,领着几位宗兵首领下马向宇文温行礼。
宇文温点点头,淡淡说道:“准备好了么?”
“回大王,属下/草民准备好了!”
“很好,开始吧。”
“是!”
张定发等人告退,上马而去,宇文温看着向各个方向散开的骑兵,又看看东面,忽然笑了笑,宁长真不知宇文温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当做没看见。
宇文温依旧看着东面,心中冷笑道:既然要比凶残,那我就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凶残!
第九十七章 豪强对豪强()
正午,激战到了关键时刻,开战时的五十八骑对六十三骑,一番混战之后未分胜负,双方损失过半,但斗志依旧高昂,今日一定要见个高下。
小股骑兵对战,考验的是个人技艺,骑术、射术、槊法,再加上配合,这些因素决定了小规模混战的结果。
梅林生一直觉得自己技艺精湛、弓马娴熟,平日里飞鹰走狗总要和同伴变着法子玩花样来比能耐,如今真到了玩命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自信太可笑了。
身中五箭,坐骑负伤,马槊折断,从突然遭遇开始,梅林生射了十箭,一个人都没射死,自己身上反倒插了几箭,若不是穿着官军配发的铠甲,他早就死了。
骑马打仗,和打猎完全不一样,人要比猎物聪明得多,不光会躲会跑,还会反击,梅林生是第一次见识精湛的骑术,敌人居然能在马背上玩出各种花样,结果就是他一个人也没杀到,反倒差点被人杀了。
使出浑身解数才刺死五个敌人,自己也筋疲力尽,但要命的是对方的头目盯上了他,两人斗在一起,梅林生渐渐落下风。
对方的马比他好,使槊的技艺也比他强,若不是用三条人命的代价将其马槊毁了,此时的梅林生怕是已经被对方刺死。
双方如今使用短矛对刺,梅林生使矛槊的技法一般,所幸臂力足,勉强撑到现在,他好不容易瞅准一个空挡挺矛刺去,被对方横矛一架。
那一瞬间,梅林生觉得对方的力量似乎不行,果不其然又斗了几回合,对方虚晃一矛,调转马头便跑。
所谓“一力降十会”,梅林生觉得是自己力气大才逼得对方逃跑,抖起精神追了上去,眼见着就要追上,那人忽然扯住坐骑,速度骤降,与此同时转身就是一矛。
矛头径直向着梅林生心窝刺来,他心中一惊,眼见着避无可避,奋力向一旁歪倒,好不容易躲过这致命一击,却已经接近坠马。
对方一击不中,又正好与梅林生所骑马匹并行,随即拔出匕首一戳,戳得梅林生的坐骑几乎跳起来,将他抖落马鞍。
坠马的梅林生一只脚卡在马镫里,就这么被坐骑拖着向前跑,颠倒的视线里,他看到敌人策马提矛追上来。
毫无疑问,对方刚才是故意露出破绽诈败,引诱梅林生来追,然后来个回马一矛。
梅林生除了力气足以外,轮骑射、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