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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戏说竹佳人-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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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皇后受孕,当今天子便一病不起。病来如山倒,刘骜抱病半个月,气息紊乱、唇角微青。见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太医们连连摇头,这些病症像是中毒之状,可几番试探下,又难以确认。

  赵飞燕天天守在皇后别院垂泪,听闻刘骜病情不稳,急急赶去。空旷的未央宫,连寝厢也静得吓人。刘骜挥退所有侍从,御床御帘,仍掩不住他渐渐消逝的锐气。见案上未动的汤药,赵飞燕难过道:「皇上为何不喝药?」

  刘骜望她,眼神忽然悲痛万分:「朕何处待你不好?妳要下毒害朕?你把朕骗得好苦啊!」

  一听此言,赵飞燕方寸大乱,极力摇头:「没有,我从没加害过皇上……」

  「你以为太医查不出,朕就不知道吗?」

  刘骜吃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床栏上:「你在花茶里下了毒,最阴险之处是它不会即刻发作,要慢慢置人死地。」

  赵飞燕又急又忧,忙道:「不会的!这新茶是王爷送给我的,我们都喝过。」

  「王爷?哪个王爷?」刘骜心口抽痛,怒问。

  赵飞燕一急,吐露出秘密,立刻吓得浑身颤抖。

  「说!是谁?」刘骜咆哮着,眼珠像要崩出一般。

  「你何必如此大怒?」

  厢外步入一个金色身影,颀长、儒雅。刘骜见王莽风度翩翩地走入,怒道:「朕的寝宫,你怎么随便闯?」

  「你半个月没上朝,朝事都由我亲历亲为,这会儿怎么如此见外?」王莽舒口气,接着道:「还是你的那些侍从懂人情世故,一见本王,人人下跪。我不让他们进来,这附近是连个影子也不会见到的。」

  刘骜瞪大了眼睛,望向赵飞燕,又转回王莽,惊愕道:「难道是你?」

  王莽大笑:「鲜卑鹤顶红无色无味,可让人突然猝死,价值连城,可相比下,这孔雀胆就更加名贵了。它非但无色无味,还可让服毒人不易察觉,慢慢毒入攻心。

  「你喝的花茶,可是我命人耗费数月,将茶叶与这毒液同时存放在一间密封的厢房,一点一滴蒸发进去的。」

  此话一出,赵飞燕与刘骜皆是浑身酥软、震惊不已。

  赵飞燕先回过神,猛然抓住王莽的衣襟:「怎么会?你我都喝过,怎么会有毒?」

  「飞燕,我怎么舍得杀你?」王莽一拥赵飞燕,轻笑:「我早让你服下解药了。」

  赵飞燕惊愕万分,哀声求道:「求你,给皇上解药!」

  王莽早已算准,刘骜迟早会喝那带毒的花茶。赵飞燕不敢相信,难以面对自己竟是那把被借来的杀人之刀。

  王莽一笑置之,跃过赵飞燕,坐到刘骜床头。

  刘骜震怒到浑身直抖,一瞬间,点点滴滴都重现眼前。王政君千方百计将她王氏族人拉入朝政,多年来,他对王莽也深信不疑,大小事务都交予他打理,到头来,撕破了面具,竟是一只人面兽心的豺狼!

  「白蓉妃是你杀的?」想起那可怜妃子临终时的警示语,却被自己当成了耳边风。

  「不错。」王莽凑近刘骜,低道:「不止如此,还有我那太后姑母,也是死在本王手里。」

  「啪!」一记耳光声响彻厢房。

  刘骜喘着粗气,眼里布满血丝,怒挥王莽一掌。

  王莽一抹嘴角,一把抓起刘骜的衣领:「莫气!气着了,毒走得更快。你们刘氏统治天下已有两百年,盛衰兴亡本是常理,何必逆天而行?」

  刘骜哈哈大笑:「你也配做皇帝?朕早已立刘欣为太子,朕一旦驾崩,他就可立即登位!」

  王莽霍然一震,瞪着刘骜问:「你什么时候立刘欣为太子?」他脸上素来挂着笑容,此刻目露凶光,格外狰狞。

  「王莽,此次你已输得一败涂地!」

  刘骜沉声道,「论血统、气度、才智,刘欣都在你之上,你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你不过是个为篡帝位,不择手段、甘愿雌伏的男娼!」

  王莽紧咬牙关,眼神恶毒。他筹画多年,本以为刘骜一死就可取胜,不料半路杀出个刘欣,城府之深,与自己旗鼓相当,制服他只怕又要耗上几年。王莽怒发冲冠,一把拽起刘骜,猛地将他拖拉在地。

  「你这只老狐狸竟合谋刘欣骗我!」王莽用力朝刘骜胸口踹去,怒道:「也好,就让我这无耻的男娼先送你上路,过些时日,再让刘欣前来陪你!」

  胸口痛得就快裂开,刘骜已是病体弱身,想要开口,却吐不出话来,鲜血破堤般从他口中涌出。

  赵飞燕猝然尖叫,飞扑过去,发疯般地捶着王莽。她已全然明白,王莽即便有爱,也敌不过江山皇位的诱惑。回望刘骜,万般心酸诉不成,九五之尊现已气若游丝。

  「飞燕,是朕不该将你接入皇宫……」千言万语皆化在这最后一句上,眼泪在心底狂流,赵飞燕突然跪倒在王莽面前:「求你饶我一命,我已有了皇上的血脉。」

  身边的刘骜眼睛一亮,赵飞燕轻握住他的手。所有的仇恨都会随她腹中生命的成长,而不断壮大。因果循环,今天践踏他们的人,终有一天会细细品啜他自酿的苦酒。王莽蹲下身,平视两人:「原来飞燕已有了身孕。皇上放心,我一定好好扶持小皇子。」

  眼泪迷离,赵飞燕轻靠到奄奄一息的刘骜肩上。女人一旦受到伤害,报复心往往令一切万劫不复。扶持吧!用最毒辣的手段,全付诸在你亲子身上,届时你就会尝到何为痛苦。

  ***

  春寒三月刘骜驾崩,谥号孝成帝。赵飞燕入住长乐宫,荣登太后之座。刘骜临终前召告天下,立益州郡王刘欣为太子。刘欣虽久居长安,但其父长年驻守益州,世袭传位,本已无分登极。但因刘骜亲自授位,且除了皇后腹中尚未出生的婴孩,

  宫中并无嫡嗣可任,皇侄中又数刘欣最为优秀,三公九卿自是没了意见。刘骜走前,嘱咐刘欣善待太后。刘欣信守承诺,虽知赵飞燕怀的并非刘骜之子,但也以礼相待,敬为太后。太子身分告之天下后,刘欣挟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王莽交出长安、洛阳、太原三地的兵权。此三地以长安为心,形成中央三角,一旦兵权在手,就如树起一面坚固铜墙。

  王莽的兵力大多为剿藩得来,军心并不稳定;相较下,新帝即位,朝中百官、黎民百姓都寄予希望,倘若现在发难,胜算甚小。王莽左思右想,不得不忍,交出兵权后,在家大病一场。

  历代汉帝即位,均要入汉高祖庙祭祀先祖。穿上冕服,戴上珠帘冕冠,再到未央宫前举行登基大典。忙碌了一日,刘欣微感疲惫,回到书厢时已经入夜。总管赵昆拿来披风,为刘欣披上:「皇上,舂陵郡刘钦传来喜报,他府上又添一子,想请皇上赐名。」

  「刘钦之子,算来当是高祖的第九世孙了吧。」

  刘欣心里估量,算来那家人的血统比他更纯正,不过他们半隐舂陵,多年不参政事,看似这几代也无心掺入皇位之争。

  赵昆点头称是。此人入宫二十多年,深悉宫中事务,地位仅次前朝总管。受刘骜钦点,侍候刘欣。

  他直言道:「皇上今日登基万事齐全,只有一事与理不合。儒家礼教中,新王入朝时,应由太傅、国相、中尉陪同。今日皇上登基,身边唯缺太傅。」

  刘欣坐到案前轻笑:「总管说得是,是朕疏忽了此事,明日就商议帝师人选,定为太傅。」

  赵昆一楞:「皇上不是有董太傅吗?」

  刘欣未答,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那位太傅应当已经上路了,若没算错,此刻他已到了长安境外。一个美得不象话的身影在脑海迭现,晶亮美目、薄唇白肤,颀长身材武时惊人、静时销魂,犹如青竹般的气质扑面而来,高雅、清秀。

  刘欣回过神,吩咐道:「董太傅已辞官葬亲,太傅一职得由别人顶替。命人告诉刘钦,朕赐名他的次子叫刘秀。」

  刘秀刘秀,睿智清秀。如若他真能如这引申意中的人般,重情重义又深藏不露,将来必成大器。赵昆应着,立刻出门,唤人一同张罗学士名单,以备刘欣酌选。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刘欣从怀中取出一封书函。清秀笔迹,字如其人。今日清晨,寝厢的床榻上仍留有青竹残香,而那带香之人却已远飞他处。一封辞官函静静躺在案上,墙上那幅最别致的画——大汉第一美人的画像也已不在。

  刘欣坐着闭目沉思。那个脆弱、坚强、善良、自私的疯子,一直因自己可以洞悉他的心灵而耿耿于怀,殊不知,真正的胜者,并不取决把谁看透,而是可以生生地将一个人的心带走。羽翼丰满,独当一面,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他也已登上皇位,而那个助他蜕变的人,却功成身退。

  刘欣起身,走到窗边低吟:「要是你知道那个狡诈学生的心也被你带走,一定可以解气。」

  今夜天色混沌,不见有星,星下诺言却不曾改变。

  ***

  初春冷于冬,一路西南而行。虽是深夜,长安郊外的客栈却依旧灯火通明,生意如门口迎风而挂的长灯笼般,火红热络。柜台前站着一个秀颀男子,垂纱斗笠遮去了倾城面貌,但只看这优美身形及脖颈处露出的一小截白,便可猜得定是相貌堂堂。

  店家看了,忙迎道:「客官是要用饭还是住店?」

  「用饭,但也住店。」

  董贤压低斗笠,「劳烦店家备两副碗筷,就在大堂用,再准备两间上房。」

  听他这样吩咐,店家伸头向外张望:「客官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马上就到。」

  董贤说完,自行选了一张桌子,于前坐下,随手翻阅店菜单,不一会儿便点了一桌菜。这家客栈开在来往长安的官道上,即使在夜晚,还是客源不断。身边几桌客人正在议论新帝即位一事,诉之详细,犹如亲临。

  董贤举杯,喝了口送来的女儿红,不禁皱眉。想起与刘欣在御阳宫,一喝便是几坛,想必是在宫里喝惯了极品陈酿,外面的酒已沾不上口。他没多带行李,身边只有一只轻便包袱,随身除了一些银两和更换衣物外,便是装有嫂娘骨灰的瓦罐,以及那幅独一无二的画。

  他答应了嫂娘,要将她葬去一个祥和之地,如今刘欣已即位为王,自己也当兑现诺言了。在长安城门通关时,士卒并未为难自己,看来刘欣已下令,让他们放他通行。本以为就此离别,可让刘欣紧张一阵,不料他还是未卜先知。

  董贤一笑,忽闻背后有人走近,说道:「出来吧,你都跟了我一天,也该饿了。」

  他一路放慢行速,时走时停,就为让身后之人可以跟上。听他这么一说,果真有个人从后磨磨蹭蹭地走出。「又是刘欣出的主意,让你一路跟着我?」

  董贤看芷薇灰头土脸,立刻让店家准备湿毛巾让她清理。一番调整后,芷薇坐下轻声说:「殿下料事如神,知道董大人今日要走。他对我说,只要在后跟着,不要扰你,大概走到长安郊外,你就会心软,主动等我现身。」

  芷薇随身,如同刘欣的触角,万水千山,都难以离开他掌心。

  「他已不是殿下,你我也应改口称皇上了。」

  「他也是逼不得已、无可奈何。」

  逼不得已、无可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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