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楼-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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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隐约有两分恭喜她们姐妹除服的意思。
她说得隐晦,黛玉自然不会发怒——再来,她们今日的穿着,却是算是鲜艳的。她是一身水红妆花的袄裙,青玉更是一身大红。她们的父亲匆促之间让人给她们赶制了几套鲜艳的衣裳,当然也有让她们转换心情的意思。
但青玉却有些鼓起脸来——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是童子?这是说她现在的年纪还男女不辨吗?
不过,青玉也一样没抗议。毕竟是才认识的。
探春也接了口,道,“大表姐不日也要穿一身正红了——还不曾和表姐道喜。”
王诗琼适时的红了脸。
惜春拉拉黛玉的袖子——她自秦氏死后,性子变得略显古怪,但对黛玉还是较为亲近的。且她不忌讳时,可比探春不知道忌讳得多了。
此时她就帮着解释,“王家大表姐已经许了人了,说是王家舅舅在西北的同僚。”
惜春还有些古怪的挤了挤眼睛。
黛玉立刻明白了这个意思——王诗琼许的人家,大抵就是当初王夫人向宝钗说的那一家!
这么说来,王子腾也是诚心和人家联姻的。论亲缘,宝钗虽然姓薛,但和王子腾之间的关系,只怕比王诗琼还近些。
那么……
黛玉忽然挺想看到王夫人的表情的。她在路上的时候,早早的为王子腾的仪仗避了一次道,知道王子腾来了贾家。
但她想着,王家的兄妹相见,只怕不会太愉快。
王诗琼虽然不懂惜春那番表现的含义,但她自然不愿总说自己的婚事。而且,她的几个妹妹,在进京了这么些日子以后,显然已经明白过来,京城闺秀们的“阶层”,显得要高上许多。 阁老之女、勋贵之女,更不是金陵与她们往来的那些姑娘们可比。
这会儿显然不能指望她们救场。
她只好自力更生的转移话题道,“之前看着几位妹妹嘀嘀咕咕的,都在说些什么?我们莫不是打扰了你们吧?”
黛玉道,“这倒没有……”
惜春看黛玉一眼,干脆的请几个王家姐妹坐了。黛玉这才继续道,“我一来,便看见来做客的姑娘们倒没几个乐意吃东西看戏的,反而在聊什么,心中好奇,正问着三妹妹呢。”
王诗琼了然。
她在群芳宴的时候没有什么表现,但黛玉的出格表现,倒是看在了眼里,听在了心里。当下便道,“难怪林妹妹你不知道,原也不干你的事……探春妹妹说到哪儿了?”
黛玉见王诗琼态度自若,她几个妹妹神情却有些微妙,再想想之前探春说的话,顿时也感觉有些微妙起来,倒是抢在探春之前说道,“正说起忠顺和忠烈两家王府的赌约。说是太孙可能干预,也不知是什么干预的法子,竟让大家都这么议论?”
探春和惜春自然是已经知道了的。
但湘云之前倒似乎没有注意这个,此时和青玉一起集中了注意力。
王礼湘终于忍不住的插口道,“你们竟然不知道吗?听说,殿下是打算将这个赌约,变成和群芳宴类似的活动呢。”
黛玉的脸色到底有些古怪起来,“我想,总不可能是邀请宗室、勋贵、仕宦子弟一起参加,让京城的贵女们来做评判吧?”
王礼湘笑道,“‘淑女之才,限于诗书;丈夫之能,可见沙场。’听说太孙是这么说的。且太孙还说了,自韩奇一案以来,京城中人不敢妄言狩猎,以至京郊周围屡闻野兽伤人之说,也该让京城男儿一展身手了。”
黛玉听懂了。
太孙的评价先让她蹙了蹙眉,然后她才有心思考虑其他——
也就是说,太孙确实有意将之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狩猎活动。且多半有可能以宗室子弟为主。
这倒是个限制作弊乃至于伤人的好手段。
但要说和群芳宴对应,却是不见得。至少目前还没人说要请闺阁女儿来评判胜负——黛玉觉得这也基本没可能。
单看太孙的说法就是……“限于诗书”啊!
只是,若说那些将近婚龄或者已到婚龄的姑娘们,这次的活动,倒真有可能让她们多一个观察的渠道,多一份谈资。
那些公子哥儿们的表现,也会成为评判的标准。
难怪他们关心。
可是……
黛玉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联姻皇家、宗室,她的年纪也确实是还小。但她仅仅知道太孙打算干预,对具体细节却这么迟钝……这仅仅是因为和她无关吗?
从她父亲这段时间的表现看来,黛玉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因为她的父亲也没能知道!可是,她的父亲虽然忙碌,却一直都在朝堂,又为什么没人向他透露?
明明连京城的闺阁都已经传遍。
她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尽管这是早有预料之事,甚至可以说前生已经经历过一遍,但是,当太孙……未来的皇帝的疏远浮上水面时,她的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沉郁。
第二百三十章 竟成现实()
这一日的贾家年宴,并无其他可叙之事。
黛玉一直都待在姑娘们中间,倒也很快就亲身验证了探春和王家兄妹的所言不虚——大部分的姑娘们都已经得到了春后那场赌约的消息,对此兴致勃勃、议论纷纷。
可再兴奋,身为大家闺秀,她们也不认识将会参加狩猎的大部分人,是以大多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就算是有所分歧,也没有什么好吵的。
整个宴会,基本上就在一个个小团体的私语中度过。
莫说什么琴棋书画了,就连往常的宴会里极受欢迎的酒令也无人记得。
做主人的迎春本就不擅长这个,虽她是无心宗室的,却也没有提起。而宝钗,她到底只是副手,并不擅做主张不说,本人看来也和几个姑娘聊得颇为愉快,未管其他——连和黛玉青玉,都不过只是抽空说了两句。简直更像是贾家请来的客人。
不过黛玉还是觉得,如果没有群芳宴,凭着大楚近年来逐渐形成的“无才便是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风气,只怕姑娘们也不会那么兴奋,那么满怀指望。
这么看的话,群芳宴虽然出了些大事小事,但对京城闺阁还是有好的影响。且那些事故既然不曾大肆宣扬,群芳宴的消息传到地方上,以京城引领潮流的能力,或者在地方上也会有群芳宴开办……
当然,也许很多士大夫不会认为那是“好的影响”也说不准。
此后宴散。黛玉这才去见了难得得空的贾母。之前因来了不少勋贵、宗室的诰命,如北静太妃一类,连贾母也不能不亲自接待的。
而贾母等到那会儿,早已经倦了。
问了几句林家的年事,又问了几句林如海的姨娘,便也没有多留黛玉。
但黛玉到底还是见到了王夫人。王夫人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她的脸色果然相当不好。甚至她都几乎没和黛玉说话,连招呼也不过是一次点头了事。
黛玉不好多做耽搁。且天色已晚,她和青玉两个就告辞离开了贾府。
青玉比黛玉的年纪更小,且她如今也知道了黛玉的行为方式会带来什么后果,因此,她压根儿就没把宗室、勋贵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会嫁给这等人家。
且王夫人的神情,连青玉也知道不对。她又不像黛玉那样,之前就有了猜想。
等到上了车离开贾府,四周又安静下来。没有了什么行人——她们自然是最晚离开的人之一——青玉便毫无顾忌的掀开了帘子,差点儿探出了头去的先问一边策马而行的墨玉,“二舅母今天是怎么啦?不是说宁府那边宴请宗室、世交。荣府这边招待亲戚和女眷么?都是往来熟惯的。出什么事了?”
虽这么问,但青玉简直没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随行的紫鹃和蓝雀都不由得低下头去。虽黛玉和贾母之间的关系很是祖慈孙孝,但无疑,林家的兄妹,对现在贾家真正掌管大权,又正春风得意的王夫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除了面子上的功夫,也没有什么对长辈的尊敬。
而她们虽都是贾母身边出来的人,却也到底还是贾家人,连奴契都依然在贾家手上。对此难免还是有些尴尬的。
墨玉对青玉的大胆却是不以为杵。
虽说现在青玉的举止偏离了当今的闺训有十万八千里远,又不像黛玉那搬是“秉圣人之言行事”。但对墨玉来说,青玉如今的为人。却比“当年”要可爱太多!
——就人格魅力来说,率性总是比伪饰更容易讨人欢心。
自觉两个妹妹如今都挺顺眼——当然黛玉未免过于聪明了些——墨玉自然不会为王夫人做什么掩饰,“今天是宝玉拉着我,且按外祖的意思,年轻人也单开了一席。我们那边还好,不过另一席上,那叫王仁的,在席上就抱怨二舅母看不起他。”说到这儿,他微笑起来,“保不定也是怕薛蟠那混不吝的越席去打他?”
青玉瞪大了眼,“那个王仁……”
她虽然幸灾乐祸,可也知道,那个王仁居然在亲戚云集的宴会上这么说,是多么过分。这对他自己的名声固然不会有任何好处。但王夫人的名声,也肯定会有一定的损害。
——这算是“极品亲戚”了嘛!
青玉暗地里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她早没了雄心壮志,对于“斗极品亲戚”这种事也没任何兴趣。而对王夫人,她也不怎么同情得起来。
还是黛玉接了一句话,“后来呢?就没人拦一拦?”
墨玉道,“自然是有人拦的。王家家主当场就骂了王仁一顿,说他酒后胡言,还让人先把他送走了。然后等酒宴过半,王家家主就离席了,听说是找了二舅母。宝玉想去旁听,还被他王家表兄给拦住了。后来王家家主也就没回来。”
因王子腾如今正是回京述职的时候,已经卸了九省统制一职,身上没有差使,正等着禅让大典后的派遣,故此墨玉以“王家家主”之名称呼。
这当然是合乎礼仪的,却是半点也不亲近。
当然,林家和王家也本来就没什么直接的姻亲关系——王子腾并不是进士出身,而是萌官做起来的,和林如海这样的进士出身本就有先天的隔阂。不过……
黛玉若有所思的问道,“王家家主没找你说话吧?”
墨玉笑得淡淡,略有些嘲讽,“王家家主看来可不怎么喜欢文人。”
黛玉在心底轻叹一声,将目光转向了外面的黑夜。引路的灯笼,带来的不过是渺茫的微光。
——与其说是不喜欢文人,不如说是已经看透了他们的父亲的处境吧?
王子腾的话,肯定有这个眼光。他们的外祖母也是。
黛玉对贾母何等熟悉?林如海提出禅让的事情传到贾府之后,贾母待她依然亲近,可她的疑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黛玉时不时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遗憾之色。
贾母早前,是很希望让她嫁进贾家的。
后来,因她和王夫人近乎反目,和宝玉的关系也不算亲近,贾母将这桩心事耽搁下来,心意却并未改变。
但在她父亲提出禅让之后,贾母的态度就变了。
纵然喜欢她这个外孙女,但在贾母的眼里,宝玉依然是贾府中最重要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