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楼-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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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兰抿起唇,神情越来越严厉。她如今居上位已久。威势已重。周围的宫女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偏黛玉却是无动于衷。虽微微低下头去,但或者是冬装在身的缘故,竟看不出身体纤弱来。反显得安然自若。
黛玉以为穆逸兰就要发火。
说真的,便是发火,她也不怕——这可是坤宁宫!不是兰妃现在所居住的咸阳宫。
不过,在僵持了一会儿,穆逸兰却忽然威势尽去,展演而笑,拉起黛玉的手笑道,“好个义静县主,都说朝堂上的诸公也未必能及呢。就知道吓不到你。好啦,林大姑娘。我们好歹也在净居寺便熟识了吧?当是你许多姐妹,我可就瞅着你最顺眼……你也知道我的事,到了这地方来,真是如履薄冰,就这样。还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呢。如今皇儿精神不振,请了太医来也说不出个道道。我就怕是着了邪祟小人,偏在这后宫之中,哪好大动干戈的?只好请你帮帮忙了。”
黛玉将这番话听在耳里,都有那么几分一怔一怔的。
这和之前的态度相比,可真是天差地别啊!而且换脸换得那么快那么彻底,实在是很难和入宫前那个骄傲自我的穆逸兰联系起来!
看来。都说穆逸兰在宫中过得顺风顺水,却也不完全如此。完全顺风顺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就算如此,穆逸兰说她不好大动干戈,这也肯定是胡说八道。她这两年大动干戈的次数还少了?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穆逸兰都如此放软身段了。黛玉也就不好直接拒绝。虽然心中越发警惕,却也只好点了头。但她还是把话说在了前头,“兰妃娘娘,虽臣女也见过些奇事异事,不谦虚的说。仗着熟读圣贤书,又有父亲教诲,倒是不怎么怕邪祟之事。可要说驱逐邪祟,似乎没这本事。真有邪祟了,多半得真有大儒名家,方能震住。或者用佛道手段。”
穆逸兰又盯着黛玉看了两眼。
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倒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你放心,我原也不是强求。只是做了母亲的人,但凡有一点对孩子好的事,都要试一试才肯罢了。”
黛玉就不再说话。
不过,以穆逸兰如今这微妙的地位——皇帝用她安忠顺王府的心,忠顺王府未必没有同样的意思——二皇子虽不知将来如何,如今的安危却是头等大事,也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要真有了什么不适,只怕想不大动干戈也不可能。
黛玉心中知道这个道理,倒并不担心那二皇子真病了。
只穆逸兰的表现,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幸而,也不是全无头绪。
被穆逸兰拉着走,黛玉就趁机问道,“兰妃娘娘,之前您提到了张真人,也不知是哪位张真人在您面前提到了臣女?”
穆逸兰倒也并不掩饰,“自然是如今张家的家主道虚真人。”
张滦的父亲!?
黛玉不由得一呆。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边一个中年女官小声的道,“娘娘,是玄阳道长先提起的。”
穆逸兰怔了怔,随即笑道,“我倒忘了。不过,道虚真人不也说,玄阳小道长的眼力是很好的么?”
玄阳——张淮。
黛玉的警惕心越发厉害了。自从得到了张滦的提醒,这一年多来她异常的小心谨慎。但凡是疑虑多些的宴请,或者让人不安的出行,她都是能推就推。
所以她还真不能肯定,张淮是不是做了什么。
现在……穆逸兰这边,是不是张淮有意下手?说起来确实。张滦离开了家之后,就没有了出入宫廷的权力。但穿着道袍的张家人,却是可以在各种法会中出入宫廷的。见到宫妃的几率也不小。
再者……
是错觉么?
黛玉隐约觉得,这穆逸兰说起“玄阳小道长”时,语气轻松戏谑得简直有些古怪。
不过,心中虽然奇怪,却是更不好确认答案的事。黛玉也只能忽视。由着穆逸兰说起宫中的一些杂事来。她倒是至少给黛玉确认了一点。
那就是在年节过去之后,宫中确实是会连续举行一系列的宫宴,才撮合那些未娶未嫁的男女。
“……被那些事耽搁的倒也却是不少,可真正被连累的又有谁管?”穆逸兰毫无顾忌的说,“我还算是个有人样的,另外两个呢?还有那个直接进了庙堂的。如今都如槁木死灰一般了。再说了,也不是人人都被耽搁,有那等眼光高的,自己看不上别人,竟是反而也要宫里头来操心!”
黛玉听得诧异。
倒不是说穆逸兰明目张胆的抱怨。
“兰妃娘娘怎么知道有那‘眼光高、看不上人’的?” 她随波逐流的、貌似好奇的问了下去。
“怎么不知道?”穆逸兰冷哼一声道,“好吧,别人我也真不知。那景家的姑娘今儿不也来了?就是当初那什么群芳宴的琴魁。一场群芳宴,据说求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当次的倒霉事,若不是她已经在议亲,只怕也是一般儿。”
黛玉心中如今倒是疑惑更重,“兰妃娘娘也认识景姑娘?”
穆逸兰继续冷哼道,“以往倒也见过几次。那可是被夸德才兼备,京城表率的。”
听起来,倒像是东安郡王妃曾在穆逸兰面前夸过景穗。
如穆逸兰,据说那是娇宠着长大的,莫说琴棋书画等事,就是女红,也并不精通。可话说回来,以她原本的身份性情,又何必非要学那些东西不可?
黛玉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观察穆逸兰的表情,但穆逸兰的这些话,确实是让她破费思量。
她抽空看了那个之前说话的女官一眼,可这位这会儿却又低眉顺眼的,毫无存在感了。
——以穆逸兰的为人,哪怕有了变化也好。也很难分清啊。是真心话,还是被诱导了的真心话?抑或……看似真心话的假话?
不过黛玉打定了主意,以不变应万变,就只是道,“我也不知道景姑娘多少事。不过,琴艺必然是异常了得的。若是到了宫宴之中,想来也能增色。”
穆逸兰忽地看她道,“你来不来?”
黛玉微笑,“臣女的年纪还小呢。再者,这话儿倒不怕再说一遍,等年龄到了,也是希望父亲做主的。”
穆逸兰点点头,就又扯开了别的。此后到黛玉抢在宫宴之前告辞离开,都没再发生什么令人奇怪的事。看二皇子一事,对幼儿还远远不到感兴趣的年龄的黛玉果然只是走了个过场而已。
而直到穆逸兰遣人送她出宫,都是直到宫门,看到了林家等着的下人,也没有出任何问题!
不过,黛玉却也不能彻底的松口气。盖因在离开的时候,穆逸兰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我在宫里常无聊得很。这宫里的人,也各个都虚伪得令人生厌。就没几个让人能舒心说话的人。我就喜欢你这样直率不怕事的。有空倒要常接了你来陪陪我。到时候我禀明了太妃娘娘,可由不得你不来。”
黛玉对此还真是哭笑不得!
她当然不会认为,穆逸兰是真把她当做了闺中好友。
这很明显,是有人蓄意的要将她拉进宫闱之争!元春不行,太妃不行。她们都有许多顾虑。但是在穆逸兰身上,她恰好就是宫中最不知道顾虑的那个人!
——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
ps:
前天晚上从8点左右一直停电,所以断更一天。结果因为恰好提早洗了头,吹了冷风……悲剧了。
现在感冒ing……字数也没能补上,只能保证正常更新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同的轨迹()
对黛玉来说,这个年节虽然有些糟心事,但整体还是相当不错。
前一次的这个时候,她的父亲也已经去世。她不得不穿着重孝寄人篱下,看着贾府中的喜庆繁华。在旁人欢声笑语时,也只能躲在屋里垂泪。
就是那时候的宝玉,也半点都不可靠、不可信。
而这辈子,虽然年宴简单,更没有当初贾家人为之骄傲不已的圣眷。宫中还有个兰妃表现得古古怪怪。可光是“
自由”、“舒心”两事,就是原本的一辈子怎么都没法儿比的。
就算是穆逸兰古怪,在年节的时候,当然也不可能三番两次的频繁召见黛玉。更何况就如之前黛玉见到的,宫中可是早就有所打算。穆逸兰在非年非节的时候要召人进宫,却也是要各方报备的。如今哪儿有这个空挡?
元宵节时,京城迎来了久违的盛事。
从皇后到几位高分位的妃子的省亲,那盛大的场面,让京城中人看得津津乐道。虽也有说过于奢华的,但总体来说,还是称赞皇帝仁慈得多。
借着这个机会,南方之事总算是彻底的尘埃落尽了。
那一次的刺杀,虽然让皇帝感到了危机,但这样的危机感,确实不是南方的局面能给与的。所以,他一边认可了张滦等人的功绩,一边却又肯定了那些刺客是懿文余孽的说法。
“朕继位将及二载,不敢忘太上之仁德。余孽既已伏诛,再莫行诛连穷究之举。”
皇帝是这么说的。
言而总之,是他仁慈,不愿意追究。张滦和北静郡王这些人的功劳,自然也就该打个折扣——日后完全可以翻起来说!
也因此,张滦积功也只升到了轻车都尉,领羽林卫千户。
北静郡王恢复了父辈没后削减的部分食邑,依然不领实职。
南安郡王和北静郡王差不多。只是得到了更多的实物嘉奖,并且下属之人颇有加官升职者。
可以说,这样的嘉赏,基本上早在张滦等人的意料之中。且皇帝在一片喜庆中决定,固然是借了这份喜庆,让人不好质疑,却也是摆明了让几人难以因此扬名!
深闺中的黛玉当然不同于其他的京城人,但时到如今,连她也不再对皇帝过多期待。甚至连她的父亲,都只是在听见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
元宵省亲之后,京城人还在津津乐道之时,话题接踵而来。倒叫人目不暇给。
太妃果然以“宫中寂寞”为名,连续召开了数次宫宴,请了些姑娘,到宫中表演才艺凑趣。又很请了些夫人为这些姑娘们评判。
不知有多少人称赞太妃的妙想,说这比当初的群芳宴强多了。
可始终不曾参加的黛玉自然嗤之以鼻。
群芳宴办好了。女子的地位能有所提高。太妃这办的宫宴有什么稀奇?不过就是规格高一点的相亲宴罢了。
就是以往,京城里的宴会,有多少没起类似效果的?
就和她当初进宫见太妃一样。
如今太妃隐约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差个太后的头衔。是以,连她办的宴会都不同起来。
但贾家的姑娘们年纪限制,自然没空参加。宝钗在省亲的时候又见着了元春,黛玉相信她应该是努力过了。可元春显然没有帮她嫁进宗室的意思,是以,宝钗虽年纪到了,却也没有参加。
在元宵过后,正月里宝钗及笄的时候,黛玉自然去了贾府道贺。
宝钗已经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和薛姨妈从梨香院搬了出来,搬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将梨香院空给了新买来的戏班子。
这看起来贾家是更为亲近了,却也更像是依附于贾家的家族。
当然,那或者也就是事实。
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