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曳相思-第6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是,滑过咽喉的茶液貌似格外青涩。
……
暮阳停顿稍许,把写有“慕清风”三字的信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信纸,言简意赅地写下——救千行。
反复端详了几遍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刚塞进信封,她又停住了,想了想,又重新把信纸拿出来展开。
蘸点墨,在信尾新添一句——边关不宁,君可归矣。暮阳。
※
接下来,是一段满是期盼与焦虑的等待。
暮阳开始重新掌管生意,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在忙碌的例行工作中消磨时间。
“坊主,这是这个月的账本。”
瓷窑照例半月一巡,暮阳接过任英递来的三本账本,边走边看起来。空中掉落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账册夹缝间,她抬头看向头顶的树枝,才惊觉已时渐入深秋。
这一抬头,她看到木九步履匆匆地朝她走来,平静的神色中透出几分藏不住的惊喜。
待来到她跟前,方道:“千草堂传来口信,千公子已于半月前成功救出,三日后便可抵达金都。”
“嗯,我知道了。”听到这个消息,暮阳并未表现出惊喜,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她的事。
……
三日后的这一天,暮阳破天荒得很是清闲。
她坐在院子里的那棵香樟树下,神色平和,手边摆着紫砂壶泡就的白牡丹花蕊茶。
风吹动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她坐在树下,从早坐到晚,没等到一个人。
次日,她依旧泡一壶茶等在香樟树下。
再过一日,依旧如是。
整整三天,她手边的花茶凉了又凉。
……
“所有人都回来了,慕清风呢?”
一入千草堂,暮阳就开口问来迎她的千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神色有多迫不及待。
千菀犹豫道:“他……他没能回来。”
暮阳不解:“什么叫他没能回来?”又问,“千行呢?”说着,直接往里闯。
她走得很快,千菀来不及回答她的话,院中守卫想要阻拦暮阳,被她眼神制止了。
静水楼前。
暮阳的脚尚未触及石阶,门缓缓打开,从里边走出来一个女子。
最先入眼的微晃的月白裙裾,以及裙裾上那一枝娇艳的红梅。再是那张画着精致落梅妆的脸,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红唇似烈焰,衬一袭月白华服,是个英气逼人的美人。
美人缓步步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暮阳。
暮阳也平静地、甚至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美人。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暮阳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江肖宜。”
“暮阳坊主。”
平淡又简短的客套寒暄。
尾随暮阳而至的千菀却听出了这平淡之下的暗自较量。但她没有停留,直接进入静水楼,给她们俩留下足够的空间。
……
江肖宜往九曲桥上走了几步,临栏往下平静的湖面,道出一个事实:“慕清风死了。”
“你说什么?”暮阳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久久回不过神来。
对于暮阳的反应,江肖宜勾着唇冷笑,侧目,再次重复:“他死了。尸首并着万把兵器,一道坠入上阳河,尸骨无存。”
慕清风死了?
暮阳不信。她为什么要相信一个跟她争锋相对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深爱着慕清风,如果慕清风死了,她会表现得如此冷淡?
许是猜到暮阳所想,江肖宜回过身,明艳的红唇勾起,又是一声冷笑。
“你恐怕还不知道,当初慕清风上万仞山庄求药,曾允下我三个条件。”
“一是落发为僧,皈依佛门。他不愿娶我,我自然要想方设法阻止他娶你。”
“二是见证我与别的男子成亲。可是他眼中只有你,他居然连千草堂的门槛都没进!”
“第三件事,”她脸上浮现稍许决绝凄然的神色,“我要他救我的丈夫,千行。”
“可是他犹豫了,迟疑了。暮阳,你可知道,他为你破戒还俗,生受了一百零白棍,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看到暮阳眼中的怔愕,她得意地大笑:“我跟他说,你的暮儿心里只有千家公子,若是千家公子死了,你的暮儿还活得下去吗?”
听完这些,暮阳反倒镇定了,因为她在江肖宜的眼中看到了泪光:“你真可怜。”
江肖宜敛了笑,神情变得冷峻:“对,我是可怜。你呢?不可怜吗?”
“暮阳,我恨你。但凡是你所拥有的,我都要得到。得不到,我宁可毁掉!我毁不掉的,连上天都会帮我。你看慕清风,不就是这个下场?”
暮阳深呼吸,不再理她,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111 万箭穿心是死因()
离开江肖宜的视线后,暮阳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扶着墙一路往前走。
此时的她,脑子里一团糟。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相信江肖宜的话,可江肖宜眼中彻骨的悲痛更令她心惊肉跳。
“慕清风死了。”
“尸首并着万把兵器,一道坠入上阳河,尸骨无存。”
耳边,一遍又一遍回响着江肖宜得意又悲怆的笑声,一点点冲击着她的心神。
边关不宁,君可归矣。
君可归矣。
慕清风,你竟不懂么?
突如其来一阵晕眩,暮阳急忙扶住一丛花木,用力闭眼呼吸。
“坊主,您还好吗?”
一个家丁装扮的男子经过,很是好心地询问。
暮阳皱着眉睁开眼,微微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干净帕子拭汗。
男子恭敬地低着头,低眉顺眼的样子,暮阳却在看到他微微掠起的唇角时,瞬间苍白了整张脸。
……
谁都不知道紫微尊主黑紫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暮阳同样不知道。
她但一直记得,尊主动杀念时,唇角微微掠起的弧度——那是对人命的轻贱,和对掌控的欲念。
……
“应离,你怎么在这?”
听到千菀熟悉的声音,暮阳纠紧的心稍稍松了一松。
被唤“应离”的家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恭敬作揖,一脸人畜无害地笑唤:“堂主。”
“二公子的药还在炉上炖着,你速去盯着些。”说话间,千菀已经来到他们跟前。
“是。”应离恭敬地朝千菀再作一揖,又朝暮阳弯腰作了一揖,这才恭敬退下。
暮阳盯着家丁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千菀瞧她脸色不善,熟稔地摸上她的脉搏,随后宽慰道:“逝者已矣,你……”
“他不会死的。”暮阳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
千菀脸色略尴尬。
又听暮阳问:“他是什么人?”
顺着暮阳的目光看去,千菀道:“我无意间救来的一个人。”对上暮阳清淡的目光,她补充道,“一个武功尽丧,被人追杀的人。”
暮阳冷笑:“你知道他是谁吗?”
千菀温婉的面庞蓦然一白,哑言良久,才说:“知道。”又说,“他是紫微宫的人。”见暮阳冷笑更甚,她急切道,“他已经叛离紫微宫了,而且武功修为尽失,紫微宫的人还要对他赶尽杀绝,我身为医者,不可能见死不救。”
暮阳看着她因急切而涨红的脸,“静水神医可真菩萨心肠,慈悲为怀。”
说罢,转身离开。也不管她的话是否会让千菀难堪。
※
入夜。
暮离居的楼台。
烛光昏暗,翩飞的纱幔间只有一道身影。
暮阳果然等到了来人。
“我该唤你应离,还是尊主?”
“呵”,黑暗中,男子轻轻一笑,“许久不见,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怎么,不怕我了?”
暮阳不为所动,依旧平静地望着漆黑的院落。
紫苏难得好脾气,绕过纱幔,来到她身边,负手而立,如同上位者审视着世间。
“我千算万算,竟算漏了一个慕清风。”
听到“慕清风”三个字,暮阳漠然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松动。她不相信江肖宜的话,可是尊主的话,她迫切地想知道。
“你把慕清风怎么了?”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像以往那般顺从,落在紫苏耳朵里相当不受用,甚至不悦。尽管紫苏知道她以前的顺从都是装出来的,可是他更喜欢原先温顺的暮阳。
“寒笙,你到底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紫苏的声音更冷,“你既然想知道,我便告诉你,慕清风是怎么死的。”
一句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话语,却透着森森寒气。
暮阳却忘了害怕,只一句“慕清风是怎么死的”足以让她手脚冰凉。
“听说,上过战场的人最怕攻城。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城头落下来,根本无处可躲。万箭穿心,那是多么悲壮的死法。”
“我命人在箭矢上涂了油,点上火,一沾上人体就会迅速燃烧。寒笙啊,你没瞧见,慕清风那万箭穿心浑身是火的模样,直到他坠入上阳河,河面上还丝丝冒着烟呢。”
紫苏的话于暮阳,一字一句犹如万剑诛心,几乎站不稳。紫苏好心地扶了她一把,又递给她一封信。
她屏息展开信,指尖微颤。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心口处仿佛被人重重剜了一刀。
——边关不宁,君可归矣。
“原来,是你中途截取了我的信!”暮阳昂着头,目光含恨。
她就知道,以慕清风的性子,若是看了信,他便是无论如何也会活着回金都见她一面!
紫苏闻言勾唇冷笑,无声承认截信的事。
“我本想留他性命,甚至想过玉成他与你的好事。我做了那么大的一个局,命你一路西行,引他去西域宜婪,怎料他如此不知好歹!他说,倘若天下大乱,以你暮阳坊主的性子,必是只想在乱世中独善一身,他自当倾其力以相护。哼,当真愚蠢。”
此刻,暮阳的脑子纷纷乱成一团,她艰难地消化着这些话,猛然间,她想通了一件事。
“你引我诱他去西域,是想利用他先斓瓴皇室遗孤的身份!”
紫苏今夜没有戴面具,不同于应离的恭敬温顺,现在,他面目冷鸷地瞧着面前女子,抬手抚上暮阳的眉眼,尽量表现出温和。
“你我是世间最相似之人,为何我能看清世间情爱,你却不能?寒笙,回来吧。”
暮阳毫无怯意地与他对视,也仿佛带着审视,像在研究他眼底深处的意味。
良久,才道:“你真的孤独太久了。你觉得我应该和你一样,如果不是,你也想拉着我陪你。所以你宁可毁掉慕清风这颗棋子。”
闻言,紫苏眸中神色大动。
暮阳依旧不怕死地,带着点同情和怜悯,对他说:“一个人孤独很寂寞,两个人孤独至少能聊表慰藉。紫苏,你真的太孤独了。”
“呃……”
手掌蓦然扼上咽喉,暮阳艰难地呼吸,眼中依然毫无惧意。反倒是紫苏,像是被人说破心事而恼羞成怒。
“你……你……不会……杀……我的……你杀……杀了……我……世上……就……就……只剩……剩下……你……一个……人……了……”
“对!我不会杀你!我们才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