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曳相思-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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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如醍醐灌顶。
暮阳问:“你那有迷心散吗?”
千菀盯着她嘴角微勾的笑意,讷讷地应道:“有。改日我给你带来。”
世间男子,有几人能对女子投欢送抱之举坐怀不乱的?那日楼台之上,流云面对她的亲近丝毫没有反应,可以说他心志坚定,同样也可说他反常。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暮阳决定,给他下一剂猛药!
……
第二日,千菀就给她带来了迷心散。
她暗自酝酿着,谋划着,她想,她一定要戳穿慕清风的谎言。
可是一连数日,流云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少了敌意,却对她依旧冷冷淡淡。
甚至,暮阳很少能见到他,只有千菀来看诊时,他会出现在柳梦冉房里,静静地看着千菀诊脉,偶尔询问病情。
渐渐地,柳梦冉情况有了好转。她依旧很黏流云,但已不再排斥暮阳的触碰。
暮阳趁机问她往事,她冥思苦想,最终却抱着头疼到几乎发疯。
“你不要再逼问她。”流云打横抱起柳梦冉往房间里走,留给暮阳的话又冷又淡,连个基本的眼神停留都没有。
暮阳一边吩咐人去请千菀,一边暗暗握紧手指。
流云的态度很莫名,那日楼台上的温柔一去不复返。
暮阳犹疑着,始终不敢拿出迷心散。
万一……
万一……结局不是她想的那样……
不!没有万一!
……
除夕那晚,家家户户其乐融融。
月扇坊后厨包了一大锅饺子,柳梦冉精神很好,一口接一口,吃了整整一大碗。
暮阳倍感欣慰。
“啊!”柳梦冉忽然一声尖叫,众人当即停筷望去,却见她疑惑地从嘴里吐出一枚铜板。
木一笑嘻嘻道:“姑娘好福气!”
柳梦冉听不懂木一的话,摸着咬疼的面颊,看向身边的流云。
“再吃一个。”流云不解释,又夹了个饺子放进柳梦冉面前的碗里。
暮阳忽然觉得口齿生疼,递给木九一个眼色,缓步离开花厅。
木九会意,给众人分发压岁钱。
身后传来姑娘们嘻嘻哈哈的笑闹,即便时刻深处危险之中,她们依旧乐观之至。
暮阳走着,离这片喧嚣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任何笑声,她停住,伸出手掌,默默地吐出一物。
也是枚铜板。
“人生当中包的第一个饺子,也是唯一一个,居然真让你吃到了。”
“我特地在上边刻了字。”
“暮儿,我的压岁钱。”
回忆像条藤蔓,在冷寂的夜色中逐渐滋生蔓延,将她包裹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鼻尖蓦然一凉。
眼前簌簌飘落着飞雪。
不知不觉,她竟来到了应答所的小柴房。
沉吟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如睡着了一般,祥和又美好。
暮阳坐在他床前,喃喃地与他说着话。
“她还有回来看过你?”
“其实庄槿对你也不是无情,她只是不知道,不懂得表达。不然,她也不会偷偷来这看你。”
“对啊,我都知道。她来看你,我知道的,这样初黎她们才不会出来阻止。”
“最近,你有梦见慕清风吗?自从流云来了以后,我再也没梦见过他。”
“如果你醒来,也能一眼认出流云就是慕清风吧……一个清风,一个流云,说不是同一个人都难……”
她自言自语,说着说着,便沉默了。
嘭!
巨大的风震开门板。
雪花凌乱地飞入,以及一道晃着凛冽寒光的剑气!
叮!铛!两声响,有一道白影急速闪入房中。掌心翻转,百骨扇飞回手中。
千行凝眸瞧着面前一身藏蓝衣衫覆面具的人,手中百骨扇越握越紧。
上明使。
暮阳对他并不陌生。
灭失手被擒后,整个暗卫司已全权交由上明使打理。整整一个冬天,他已不下三次带人前来诛杀月扇坊。
屋外,漫天飞雪中,初黎等人正与八名黑衣人打得难舍难分。
屋内,上明使剑锋一凛,与千行同样战况激烈。一直从屋内打到了屋外。
暮阳紧追着出去。
那些原本在花厅吃年夜饭的姑娘们听到响动,也都跑了过来。懂得武功的姑娘们二话不说,出手助初黎等人应对。
暮阳看的很清楚,上明使一招一剑毫不留情,意在取千行性命。千行步步紧迫,却是要夺对方的面具。
嘭!
面具应声而裂。
“啊——”
寒冷的冬夜,刀剑相击的嘈杂之中,女子撕心裂肺的痛苦呼叫却是格外突兀响亮!
暮阳闻声望向廊下,站着流云和柳梦冉。
廊檐下,红纱灯透出的红光落在柳梦冉笔直僵硬的身体上,苍白的面庞上,一双睁大的眼睛一动不动。
流云离得近,看得很清楚。柳梦冉睁着眼睛,眼眶里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无声滚落。
暮阳心头剧烈一跳,于是顺着柳梦冉的目光望过去……
118 忆往昔洛河水凉(中)()
面具震裂的刹那,千行犹如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怔怔地紧盯着那张暴露在空中的脸。
海阙,果真是你!
意料之中,不是吗?
可心底的阵阵抽痛使他一次又一次,反复确认,面前这张脸究竟是谁?
是那个与他把酒言欢的好友吗?
是同他月下比剑,指天为誓、指地为盟的八拜之交吗?
千行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
……
上明使没想到自己会被人一掌震裂面具,施轻功迅速后退,得以幸免被碎裂的面具割破面皮。
他痴迷剑术已久,对自身的剑术也有着极深的自信。这一招败落,令他很不服气。他握紧长剑,意欲雪耻,眼中戾气大盛。
而突如其来一声女子的尖叫,使他瞬间分了神。
心口处蓦然一阵刺痛。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无人时他总喜欢摸着自个的胸口。他感觉胸腔里边空落落的,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让无息给他把过脉,无息说,你这是寂寞久了,太久没闻到血腥味的缘故。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杀人,在接手暗卫司之后,他手中长剑已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他取代了灭的地位,让人闻风丧胆。
然而,无论他杀多少人,杀到冰冷麻木,即便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也填不拢他心口的空落。
空空的,不难受,却让他难以自控的惆怅。
有时,睡梦中他都会怀疑自个的心跳是否停止……
直到这一刻,他的心刺痛了一下,仿佛突然间心落回了实处,一跳一跳,很用力地颤动。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悲凉,猛然间纷涌而至,冲击着他的大脑和意识。
他不想去看那个尖叫的姑娘,甚至他冲动地想去杀了那姑娘。可他的脑袋却不听使唤,一点一点,僵硬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女子的容颜,一点一点落进他眼里。
他不记得他有见过这个人。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眼前一片高耸的绝逼,身后是涛涛江河翻滚。一把把明晃晃的剑在阳光下泛起灼人的白光,耳边却响起女子绝望的哭泣。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接近我,利用我……不过是为了柳家的秘密……”
“是我痴心错付,海阙,你听着,我死也不会给你柳家的东西!我死,也绝不原谅你!”
女子拼命地挣脱他的禁锢,他喉咙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那女子转身跳入江河决绝的背影。
幻境与现实重叠。
他几乎连呼吸也停止了。
他不懂,为何他会感同身受那男子的悲愤与绝望,以至于现在都克制不住心痛的感觉?
他更不懂,当两张女子的脸重合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她还活着?
为何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活着的感觉?
……
“噗——”
初黎趁机从背后袭击。
上明使木讷地低头看向刺穿自个胸口滴血的剑刃。
“海阙……”
闻言,上明使又看向唤他“海阙”的男子。男子眼中有着明显的悲痛,连握着百骨扇的手也在颤抖。来不及惊疑,又听人叫了声“梦冉”,他的目光已看向那一处长廊。
只见女子昏迷,被一个苍衣男子抱进怀里。他不自知地皱眉,看到他奉命诛杀的暮阳神色匆匆地跑过去,他紧皱的眉头又有所疏解。
初黎拔出长剑,他吃痛,忍不住踉跄了一步,当即旋身,手中剑利落地一转,锋利的剑刃横割偷袭者的腰腹……
……
这一晚,紫微宫落败,上明使负伤而逃。千行有心追捕,奈何月扇坊里尽是伤员,只能留下照顾。千菀得到消息,也急忙忙连夜赶来。
初黎死了,不少姑娘受了重伤,柳梦冉受刺激陷入重度昏迷。
雪零零碎碎飘着小几朵。
暮阳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低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怕紫微宫的人再杀回来吗?”
身后传来男子低沉喑哑的声音,暮阳抬起头,望着面前漆黑的夜色,良久未语。
身后人轻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她肩上:“起来吧,地上凉。”
“流云,”暮阳依旧坐着,大概是坐得久了,连声音也染上了冬夜无边无际的清冷,“你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肩上的手细微一动。
流云没有接话,随后使力摁着她肩膀,似乎在等她起来。
然而久等也不见暮阳有动静,流云问道:“你哭了吗?”
他的问话很平淡,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你觉得,我会哭吗?”暮阳勾了勾嘴角,起身将落在裙摆上的雪花拍掉,头也不回地踏进深沉的夜幕中。
……
然而,除夕之夜,发生的远不止这些。
千菀为救治柳梦冉一夜未归,天蒙蒙亮,她的贴身婢女白芷踉踉跄跄跑进暮离居,告诉她,在她走后不久,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女子带人闯进千草堂,二夫人联合众长老合力应敌,均受了重伤。里应外合者,正是应离。
听到消息,千菀一口血气上涌,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千行扶住她,目露忧色地望向暮阳。
暮阳冷然道:“我跟你们说过,是你们不信。”
千菀脸色又白了几分。右手微微抬起,五指渐舒,一道伤疤横贯手掌心。
那日的场景如昨日般清晰。
她对应离说:“医可救人,也可害人。我既然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今后你若做出半点伤害中原武林的事,我必亲自取你性命。”
应离点头说好。
她却取下一支发钗,拿起应离的左手,狠心地划下一条横贯掌心的伤痕,也决绝地在自个右手心划了一道,逼应离发誓。
……
千菀静静地凝望着手掌心,目光从悲伤到痛恨再到坚决,然后一点点收拢五指,握紧。
“我犯的错,我会给千家、给众人一个交代!”
……
千菀走了。
暮阳亲自照料持续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