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曳相思-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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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阳就着千行坐下,捏起一锭银子把玩,满脸春意盎然:“公子说得极是,凡事都可例外!”又拿起另一锭银子,咬了咬,笑得更欢。
千行但笑不语,举盏更酌。
“木九,带这位姑娘去暮离居的厨房。切忌,不可怠慢。”暮阳吩咐。
突然被叫到,木九愣住,没反应过来。直到木一在背后戳了她一记,她才扬起唇角,露出标准笑容,应声“是”,领着红丫头离开。
木一琢磨了会,许是信不过傻傻的木九,又或许是好奇,也跟了出去。
为方便管理,暮离居坐落在月扇坊的正中央,是暮阳的私人院寝。由此引出四条游廊东西南北向延伸,将月扇坊割成了四块地。东南方位是专供嫖客寻欢作乐的“望春园”;东北方位是为游人旅客提供休息住宿的“夜馨居”;西南方位的“应答所”是厨房、酒窖所在地,以及胭脂水粉、服饰花钗供应处;西北方位则是坊中姑娘休息的“飘羽别院”。
暮离居的小厨房平日里不开火,让红丫头进去做菜也无妨,何况有人盯着。暮阳虽爱财,却也不胡来。
雅间突然安静下来,暮阳指着青花白瓷梨花酿问:“千公子不介意吧?”
“随意。”
于是,她满满地自斟一杯梨花酿,敬道:“千公子初来月扇坊,于情于理都该顺着公子才是。这一杯,暮阳敬你!方才之事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语毕,她仰首一饮而尽,煞是豪爽。
千行也不推脱,端起酒杯却只泯一口:“青花白瓷梨花酿,需慢慢饮,方品得出其中滋味。”
不知道为何,暮阳的第一反应是“他这句话里别有深意”,但未曾深究,只笑说:“看来是暮阳粗鄙,不若公子懂酒,让公子见笑了。”
千行“嗯”了声,她一愣。还真没遇见过他这样的,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接下来暮阳如往常一样开始向新客人介绍月扇坊,冷不防千行忽然开口:“在下听闻,月扇坊有三奇。不知是真是假?”
“诚然,这是真的。”暮阳扬眉,笑着承认。
月扇坊“三奇”,奇一,人。坊中姑娘环肥燕瘦,貌若天仙,且艺有专攻,尤以“月”字辈和“扇”字辈的十二位姑娘最为出挑。“月”字辈姑娘淡雅清新,专攻琴棋书画,文人尤有不及。“扇”字辈姑娘艳若桃李,以歌舞闻名,一支“羽扇蝶衣舞”如梦似幻,街巷各大青楼望尘莫及。此外,望春园里还有五十来个接客的群芳姑娘,才貌自然不在话下。
奇二,酒菜。酒,莫若梨花酒。神秘配方神乎其神,喝一口恍若飞上云端,自然价格也不菲,其中,尤以青花白瓷梨花酿和朱玄纹白瓷梨花酒为最。前者酒性温和醇香,适宜雅客浅酌。后者酒性烈,为江湖豪客所喜爱,然酒量差者一口即醉。菜么,也是独家秘方,厨房重地十丈之内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更加剧了谣言传说中的“奇”字。
至于这奇三么,民众意见颇有分歧。有说是月扇坊的隐性生意,买卖情报,也有直接说是月扇坊老板娘,样貌绝,手段绝,硬是给冠上了“风月第一人”的美称。
“虽说只是江湖传闻,百姓们私下里说着玩,但也需我月扇坊做得好,才能得众人一致认可。公子,你说对么?”
千行点头赞同,暮阳眼珠子一转,说道,“公子试过了奇二,不如再试一试奇一,如何?”
手一滞,酒杯停在唇边。
千行无奈又觉得好笑:“坊主可真会做生意。”
一个委婉提议,一个委婉拒绝,暮阳笑笑不再做过多纠缠——虽然内心有些小失望。
这时,红丫头端着餐盘进来,身后依次跟着木一、木九,满脸惊叹之色。红丫头没了先前的泼辣劲,摆好饭菜。简单的四菜一汤,却让暮阳眼前一亮。那四道菜不似中原风格,看卖相,比本地精致的菜肴多了份随意,且芬芳四溢,浓而不腻。
她暗叹,这些菜绝不比月扇坊的独门秘制差,也许更胜一筹。
红丫头娴熟地为主子斟酒布菜后也坐下与千行一道用餐,千行也不说什么,仿佛主仆同桌再平常不过。
暮阳无意打扰他们主仆用餐,客套几句就领着俩目瞪口呆的丫头离开。一远离甲子雅间,木一木九就鲜活起来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坊主,坊主,那红丫头可厉害了,做菜的样子……嗯……很漂亮,像在跳舞!”木九还想继续细说,就被木一抢白。
“什么跳舞,我看分明是在打架。我都怕她一不小心拆了暮离居!”
“哪有人做菜像打架呀?”木九低声嘀咕,“红丫头才不是木一姐姐呢!”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木九抿嘴甜甜一笑。
暮阳却想,这主仆俩倒真是有意思。
一路走来,身后两个人嘀嘀咕咕,似有说不完的话,到一楼大厅时已经从雅间里的那对主仆说到了今日金都城的怪异事,说是到处洋溢着一股喜气。
“今儿个是府衙大公子游学归来的日子。”暮阳转身看着姐妹俩。
两人恍然大悟,难怪早前外出采办的厨房所姐妹回来好一番感慨,说是整个金都城都张灯结彩,比花柳巷还热闹。这阵仗不是一般的大啊。府衙大人爱子还真名不虚传。
“嘻,坊主好像什么都知道。”木九乐呵道。
木一给了她记白眼:“对啊,咱坊主无所不知,连你今早多用了张手纸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离得最近的一桌酒客忍不住多瞧了她们几眼,被忽视的无所不知的暮阳不禁黑了脸。
月扇坊确实掌握了大半个金都城公子们的消息,但府衙大公子游学归来一事,她有必要费心费力去查么?还不是府衙大人早早差人过来打了招呼,请坊中扇字辈姑娘过去在接风宴上助兴!
再说,她有抠门到限制她们用手纸吗?……顶多就说了句“省着点”而已嘛。
“账都处理好了?”长眸轻睨。
木一神色一凛,“还差点。”赶紧扯上傻乐的木九离开,结果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大门外某个穿着一身莲青色捕快服的人正踮着脚尖使劲往里张望,木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匆匆走向柜台整理账目。
都盯了半个多月了,还不放弃?
暮阳忍不住摇头,准备去别的几个园子巡视,身旁一公子忽然出声道:“哟,又来一个,莫不是又来抓人的?”
同座另一公子笑着接道:“坊主又要头疼了。”
果不其然,月扇坊外又多了个穿莲青捕快服的。
※※※
ps:
出场年龄:21岁
常穿服饰:绛紫烟罗衫裙
台面身份:金都四霸之一月扇坊坊主
判词:笑迎四方豪客,看尽浮世苍凉
出场年龄:23岁
常穿服饰:月白锦衣
台面身份:金都四霸之一千氏医药世家千草堂的二公子
判词:赏尽春光秋月,情倾一树白梨
第003章 女追男隔山()
月扇坊外的两人,后到的那位剑眉英目,身形挺拔,正要往里走被原先那位拉住,一番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还真是……又来了。”暮阳颇为无奈,在一阵窃窃私语中走过去。
外边那两人年纪大些的,叫邢晏,另一个面容娟秀,估摸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是清原。他二人可谓是与月扇坊缘分匪浅。
自从两年前清原入行做捕快,跟着师兄邢晏破过大大小小十几起案子之余,便是盯着月扇坊不放。远的不说,就说最近三个月,清原已经来月扇坊闹过四次。
一次是追捕采花大盗慕清风,却误抓了李员外家的二公子。
一次是为周家娘子寻公道讨说法,却不知是那女子先红杏出墙,周家少爷白白挨了她一趟打。
再一次,她怒冲冲而来要抓厨房所的采办姑娘去给老人道歉,查明了才知是老人假意摔倒讹人钱财。
清原一腔热血,即便闹了数次乌龙也不能打消她为百姓服务的信念。第四次也就是半个月前,为了抓捕皇榜悬赏多年的盗墓贼,她再次仗着坑害自己数次的直觉闯入月扇坊。
不得不说,她的直觉终于准了一回。只可惜暮阳抵不住承帝陵宝物的诱惑,约定好二八分账后,硬生生将那贼人说成了远房表妹,只道是家乡遭天灾故而前来投奔。情真真意怯怯,感动了一众旁观酒客。清原证据不足,只得不甘地被邢晏拉走。
说起来,暮阳所谓的表妹也自那天起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暮离居,这也是清原半个月来孜孜不倦守着月扇坊的原因。
邢晏跟她说,“月扇坊虽是风月场所,在金都四霸中排在最末,但它掌控着金都城多少人的秘密,饶是府衙大人也不敢轻易得罪。何况你我只是府衙的小喽啰?”
这一点,清原很明白。
金都四霸,财有东城区柳府,垄断瓷器行业,也涉及茶叶、绸缎各业,商贸通行天下,富可敌国;武有白子山万刃山庄江家,以锻造兵器闻名于世,是朝廷唯一认可的民间兵器制造司;医有西城区千草堂千氏一族,行医济世,深得民心。月扇坊排在最末,但它能跻身四霸之一,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可是清原就是不甘心!
她想的是,再苦再累只求一个“职责所在,问心无愧”!
而此时,邢晏正戳着清原的脑袋一通数落:“我来这里自然是有正事要办,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该巡的街不巡,该办的差不办,哪里还像个捕快?你说直觉,为兄不才,倒真没见过师妹的直觉哪次准过。你在这盯了半个多月,可曾盯出什么名堂?再说你一个姑娘家,成天穿梭在花街柳巷,成何体统?”
清原撇撇嘴,无言以对。他还要再说,见着暮阳过来,便打住。
“邢捕头今日来此,不知有何公干?”
“叨扰坊主了。”邢晏客气地做了个揖,“邢某乃奉大公子之命,特来此请千公子过去一叙。”
“师兄,月扇坊客人这么多,你要找的是哪家的千公子呀?”清原悻悻地插嘴,“该不会大公子只与你说了姓氏,别的就没了吧?他还真是一点没变。”
邢晏给了她一记无奈加警告的眼色,对暮阳说道:“大公子说,千公子之雅致风采放眼整个月扇坊也找不出第二个。”
暮阳了然:“你要寻的人在二楼东头第一个雅间。”
邢晏道了声谢,进去寻人。清原逮着机会,大迈了几步上前与暮阳说起“装正经”,并挥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她一定能找到证据把“装正经”绳之以法。
暮阳忍不住笑了。那日事急从权,她给“表妹”胡诌了“庄槿”一名,不曾想到清原口中就成了“装正经”。想想那人温婉的面容下藏着冷漠的性情及其盗墓贼的身份,清原这词用得委实贴切。
说话间,千行等人已经下来。邢晏在前引路,千行执一柄扇子停在胸前,一袭月白锦衫如月光铺陈,果然满堂云云富家公子谁也比不得他雅致悠然。
经过时邢晏再次客气地唤了声“坊主”,拽上不情不愿地清原等在石阶下,千行冲暮阳点了下头,出了月扇坊,径直朝对门的百日居而去。不时,一群莺莺燕燕立马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