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曳相思-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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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龌龊气,月扇坊上下表示,一定要加倍还回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日清晨,暮阳照例早巡。南大厅内一副清冷潦倒景象,与往日里的喧哗大相径庭。九位木字辈跑堂姑娘或杵着下巴坐在门槛上打瞌睡,或倚着柜台打哈欠,有的甚至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她沉下脸来,厅内顿时笼上一层冷意。
趴在桌上的木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揉揉眼睛迷茫地扫视一圈,怀疑自己是否病了,大夏天的也会打冷颤。待她看到坊主阴沉的脸色,一个激灵立马坐端正,连带着弄醒边上的木一。
“死丫头,搞什么呢?”木一清梦被扰,睁眼恶狠狠地瞪了记木九。木九弱弱地指向她身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扯过木九到一旁站定,心虚道:“坊……坊主,您好早……”
这时候,其余的几位也都清醒了,赶紧过来跟木一木九一起站成一排,小心翼翼的,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都什么时辰了,还早!”暮阳怒目而视,“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昨儿晚上又上哪闹腾去了?”
底下人没一个敢开口辩驳,使劲将头埋在胸口。
“月扇坊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下次再让我看到刚才的场景,月钱全扣,没得商量!听见了没有?”暮阳厉声呵斥。
“听到了!不再有下次。”十位姑娘整齐划一地应和,暮阳才稍稍缓下脸色。
大伙都知道,近些日子月扇坊生意不景气,坊主心情不好。只是都十来天没生意了,也怪不得大伙懈怠。
“木一,通知厨房所,时刻注意菜肴新鲜与否,该采购便去采购,银子不够尽管来暮离居取。”
“是。”
“木九,你去飘雨别院告诉众姑娘,梳妆打扮,琴瑟调弦,平日里怎样现在就继续怎样,不许给我懈怠。”
“可……可是坊主,”木九咬咬牙,难得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疑惑,“月扇坊一直没生意,若让姐妹们精心装扮,厨房所照旧备餐,没客人上门不是会……亏本吗?”
此言一出,木一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有几位姑娘点头表示赞同。
暮阳冷哼道:“输人不输阵!何况本坊主还没输呢!”
木一咬牙低声哼哼:“坊主要你做你就做,废话真多!”
见木九垂下脑袋不吭声,暮阳也不管她理解与否,继续吩咐别的人把月扇坊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一遍。不过十来天,就要她认输么?不可能!
所有人都风风火火干起来,暮阳捡了把椅子坐下来,以帕作扇,边扇边盯着对门进进出出的客人——那原本都是月扇坊的恩客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换作别的青楼,十来天没生意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月扇坊毕竟底子厚,还能撑得住。反过来,也因为规模庞大,底下百来号人,吃穿用度都要银子。这些天没生意,银子只出不进像流水一样哗啦啦流去。想起来,暮阳就觉得自个的心被花娘扎了几个血窟窿。
近日,花柳巷流传出这么一句话,说是“撑死面子大”。暮阳不知道凌月楼背后那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是想借悠悠众口的力量让她羞愤欲死,直接关门大吉吗?但既然敢向她下战帖,肯定做足了功课,她暮阳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打倒的。
那看来,对方是要激她出手咯?
“暮阳坊主。”
“柳总管?”暮阳讶异地看向来人。柳总管是柳老底下的一把手,说是下人,但他身负柳老信任,经管柳家生意场,暮阳对他也极是尊重,“快请坐。”
“不了,手底下的事都还乱成一团呢。我去瓷窑顺路,老爷让我替他传句话。”柳总管朝凌月楼看了眼,上前一步说道,“老爷说了,坊主接下来无论作何打算,柳府一定全力支持。”
暮阳颔首,“如需柳府相帮,我自不会客气。”
柳总管很喜欢她这点,不矫揉造作,又道:“还有一事,是小姐托我与您说的。她已经想通了,说是她女儿家也有女儿家的骄傲与矜持,老爷昨儿下午便撤了她的禁足令。她让您不要替她担心。”
“哦,那便好。”其实,这段时间她白天烦着凌月楼,夜里回了暮离居就看她的账本,算算又白流了多少银子。柳梦冉的事,她倒没怎么想过。也许,是她私心里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
深宅大院里的婚姻不是婚姻,利益罢了。
豪门世家里的爱情不是爱情,年少轻狂而已。
※※※
柳总管走后,暮阳唤来了初晓。
“城东那边这两天有什么进展?”她这边被凌月楼打压得紧,那边柳府瓷窑也是接二连三地闹事,日前还出了起命案。柳老在自个都一个头两个大的情况还顾念着她这边的情形,不得不令她动容。
“现下柳老派出的人四处走动,塞了不少银两。府衙大人有意压下案子,死者家属也收了抚恤金,可没过一天又闹起来了。”初晓说着,递上一份详细的调查手札。
暮阳浏览了遍,面无表情地合上,“凌美人的背景查到了吗?”
“一片空白,查无所查。”
倒是个厉害的角儿。暮阳冷笑,盯着对门的鎏金匾额闷闷地瞧了会。月扇坊自开张那日起就一直高高在上,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抵如此吧。
暮阳起初觉得只不过是大伙的猎新猎奇心理作祟,等热乎劲一过他们便会回月扇坊。毕竟月扇坊有地位有名声。尔后意识到凌月楼真的不再是过去的百日居。
花娘,不简单。
凌美人,不简单。
凌月楼背后的“他/她”,更不简单。
事已至此,再不反击,真当月扇坊没落了吗?
第009章 神秘人真多()
夏日烈阳高照,不见一丝清风。知了也不比往日的精神,恹恹地栖于树上,偶尔呜咽一声。暮离居里却传出了悠扬的琴声。
“姐姐好雅兴。”庄槿步入凉亭,见暮阳垂眸专心抚琴,指尖挑转捻抹,宛若行云流水。她越过琴架,走到暮阳身后,双手撑在栏杆上,看向亭外银光闪烁的湖面。
最后一个音绵延冗长,久久才消失于指尖。
嘴角浮起三分笑意,暮阳抚了抚宽大的衣袖,指尖凉凉。冰丝所制的衣衫,清透散热。“妹妹觉得姐姐该如何呢?”她笑着,指尖描绘着袖边绣着的朵朵白梨。
“姐姐的事,妹妹岂会知道?”
暮阳走到她身边,“妹妹冰雪聪明,怎会不知?”
“不及姐姐万分之一。”庄槿倚栏坐下。
眼前的女子神情淡漠,暮阳不信她只是个单纯以盗墓为生的女子。能把自己身世背景隐藏得那样深,连初晓都查不出底细,想必聪明无比,谨慎无比。
像谜一样的人,敌友难辨,最好的方式是将对方留在身边。时时刻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好过对方隐在暗处,搞些你看不到的小动作,让人防不胜防。
就像——凌美人。
一想起那个美目盼兮的女子,暮阳就觉得气短胸闷。
最近的金都城是怎么了?来的尽是些神秘人!
“这次真的难倒姐姐了。姐姐到现在还没想到对策呢。”暮阳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可怜妹妹初来金都还没好好享福,恐怕就得跟着姐姐一起看月扇坊关门了。”幽幽一声长叹,“不如……”
庄槿扫了她一眼。
“我看妹妹的姿色倒也百里挑一,身上那股子灵气谁也比不了。好好修习一番,莫说凌美人,金都城花魁首座也将是囊中之物。不如帮姐姐一次。”她俯下身看庄槿,脸与脸相距分毫,紫衣黄衫相衬,分外惹眼。
一记凌厉的眼风扫来,暮阳噗嗤一笑。
难得,难得。难得在淡漠的眸潭里看到一丝波澜。
暮阳瞬间心情大好。
庄槿意识到自己被耍,反手推开她:“无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别过眼去。又见不远处清原朝这走来。
暮阳笑容满面地离开亭子。短时间内物色一个容貌才艺双绝的面生姑娘容易,但要想风头直压凌美人却是不简单,何况月扇坊岂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进的?这不免有些束手无策。
“坊主好。”清原笑着打过招呼。自她停职后,日日都来暮离居盯着庄槿,没一天落下。
“清原姑娘好耐性。”
“这是职责所在。”清原谦虚又骄傲地拍了拍胸口,“坊主不也要尽心尽力护住月扇坊么?”师傅说得好,在其位谋其事,便是这个理儿!
※※※
暮阳进了大厅,不出意外,又是一片清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正要离开却见柳梦冉提着裙子进来。
多日不见,柳梦冉似乎变了。具体哪变了暮阳也说不上来,就像原本悬着的尘埃忽然沉淀下来。再衬着一身月白色青花繁复纹的裙衫,越发温雅可人。
“这是……”
柳梦冉一坐下就拿出月白广袖下的两张五百两银票,搁到暮阳面前。一见银票,暮阳的眼睛不自觉地一亮,但十分不解。柳老要在银子上资助她吗?一千两可不够啊,不过有比没有强。问题是柳老怎会让自个闺女过来?
“我来向姐姐买一个消息的。”柳梦冉压低声音解释,见暮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银票,有些担忧道,“这些……够吗?”
一听“消息”二字,暮阳立马拉回了神智。月扇坊暗中做情报生意的事,她一闺阁女子怎会知晓?
像是通晓暮阳心中所想,柳梦冉白净的脸上浮起两朵淡淡红云:“我曾一不小心听到你与父亲谈话。暮姐姐,一千两够吗?”
原来如此。然而,但凡涉及情报交易,就不单单是银子够不够的问题了。暮阳沉吟片刻,基本猜到对方的来意,“柳老授意?”
她摇头否认:“暮姐姐,我想知道此次柳家瓷窑三条人命背后的事。虽说府衙那边已经把这事压下来,可父亲终日眉头深锁,料想此事没那么简单。眼下瓷窑那边人心惶惶,府里人又对我瞒得紧,我想来想去只好来找姐姐你。”说着,她把银票往前推了推。
暮阳扫了眼银票,立马看向别处。
柳老真心待她,她也要有原则不是?
“既然不是柳老授意,那我也不便说。想来柳老还不想让你为这些事担心。”
柳梦冉咬了咬唇,蛾眉微拢:“我不明白。前些时我爱恋邢晏,父亲叹息我不懂事,姐姐你也劝我要想想父亲的难处。如今,我想了解,想给父亲分忧,你们反倒不给我机会了。”她轻声抱怨,低头两指绕着手帕一角,尽显小女儿娇态。
暮阳倒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勾着唇微微摇头。目光在她手中一扫而过,白锦帕绣青花,甚是清雅秀丽。
对门,各色绫罗衣摆摇曳。恰逢花娘亲自送一位富家公子出来,一身红艳艳的裙衫分外惹眼,堆着满脸笑容,极尽谄媚地甩着红丝绢,红唇开开合合,直说得那富家公子眉飞色舞,连连点头。送走公子哥,又朝暮阳递了个挑衅的眼神。
暮阳面色一僵。
忽然,又一道红色身影跃入视野,身姿轻盈娇俏,好似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