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曳相思-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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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都花魁首座凌美人,可不是浪得虚名。听说啊——原先的百日居因为有了她,更名为风雪凌月楼,几日内红遍金都,日进斗金。月扇坊空有天下第一楼之称,竟落得关门大吉的下场。传闻中,凌美人美目盼兮,素爱以粉纱掩面,人们都猜测面纱下的她是否也巧笑倩兮呢!”
女人对于比自己美的女人,无一不羡慕,也无一不嫉妒。感觉不到他的热情,女人不满地抬眼看他。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洛城远在千里之外,出现偏颇也无可厚非。月扇坊虽没有落得关门大吉的下场,但也确实好不到哪去。
“雨吹进来了,你过去关下窗!嗯?乖。”他拍拍女人光洁的后背,宠溺地注视着女人的眼睛,呼出的气息缭绕在她脸上,仿佛适才瞬间的冷淡只是幻觉。女人没多想,在他脸上亲了下,披上单层雪纺白纱,赤脚去关窗。
风呼呼吹来,红帐翩翩起舞,缭乱纷飞。桃花目依旧,几分邪气。
※※※
月扇坊闭门整顿了。
此消息一出,大街小巷,谣言铺天盖地,大有狂风过境之势。不到一个时辰,金都城各大赌坊开盘押注,均开设了一盘月扇坊生死局。赔率,以一赔十,以致赌坊日日人拥如潮,门庭若市,其热闹程度远超花柳巷。
月扇坊生死局——左生,右死。
若你买“生门”,月扇坊如果半个月后重新开门做生意,且势头大好,便算赢,反之则输。故而,买“死门”,就意味着你认定月扇坊就此败给凌月楼,再无反击能力。买定离手,半个月后看输赢。
看此番月扇坊光景,赌桌右盘白银黄金堆叠,左盘却寥寥几锭散银。
暮阳一早便得到赌坊开盘的消息,那会她正在望春园旁观姑娘们排练新舞。作为消息的传播者,清原没料到暮阳听后竟会如此淡定,眼尾轻飘飘地扫了自己一眼,又专心投入看歌舞排练。她只好讪讪地跑去找庄槿。
当晚,初晓向暮阳禀报得到的消息,参与此次开盘押注的,除了平常赌徒与普通老百姓,还有不少往日与月扇坊交好的恩客,后者因明着买月扇坊“死门”面子上过不去,便每日托人往赌坊送上几百几千两白银。
有多少人想趁此机会好好捞上一笔?
暮阳冷笑,现下恐怕金都城人人都盼着月扇坊就此一蹶不振吧。
※※※
月扇坊关门第十天。
来往行人打门前经过,一边门庭冷落,大门紧闭,一边莺莺燕燕,欢歌笑语,有的暗暗窃喜,有的摇头叹息,不知是惋惜曾红遍金都誉满江湖的月扇坊就此没落,还是在惋惜自己不慎搁在赌桌左盘上的银子。
此时,又有两名锦衣公子相伴而来,在月扇坊前停下脚步,默契地看向那块挂在门上的木牌——闭门整顿十五日,望见谅。
左边身形清瘦的男子摇扇道:“十五日,如今都过了大半,还是这般光景。唉——”他深深叹息。
“诶,李兄,你莫要告诉我你将全副身家都押在左盘了?”另一男子长得珠圆玉润,他侧目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公子。
“冯兄你说笑了。”两人相视一眼,不禁大笑起来。
李公子抬头望向“月扇坊”三个飘逸的鎏金大字,又说:“没想到月扇坊如此不堪一击。想当初,月扇坊在短短五年里从名不经传到誉满江湖,冠绝天下,一跃成为金都城的四霸之一。我曾猜想它是靠上哪座大山了。如今看来,还是暮阳坊主当年的手段一绝啊。不知如今竟是怎么了?莫非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气数尽了?”
第012章 豪赌不惜金()
“说起‘绝’字,我倒觉得月扇坊的姑娘和酒菜真真是绝了,不愧是月扇坊‘三奇’。只是,五年了啊……”那冯公子摇摇头,长叹一声,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五年了,谁不腻呢?“你看凌美人,那双媚眼轻飘飘朝我这一看,怎一个噬骨销魂了得啊……啧啧……”他眯起眼,舌尖扫过嘴唇,很回味,很享受。
“兴许,月扇坊真能整顿出些许新鲜玩意来。”李公子立马感受到身边人不满意的气息,也是,冯公子可是花了重金买月扇坊死门的人。他赶紧打住不语。
“能整出新鲜玩意,它早整出来了,会等到今天还关着门吗?整顿,说的好听。凌月楼会给它重新开门的机会就是脑子叫驴踢了!”一道突兀的声音懒懒地响起,两男子定睛一看,说话的竟是坐在月扇坊门前台阶上的一个乞丐,衣衫褴褛,头发又长又乱,遮去大半张脸。又见乞丐伸出一只泥泞的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两位爷,赏些钱呗。”
一番话说到冯公子心坎上去了,他随手抛给乞丐一小块碎银,头也不回地走向凌月楼。李公子看了眼眼冒星光直说着“谢大爷”的乞丐,耸耸肩,也抛了块小碎银,赶上冯公子。
管它双凤斗还是生死局,他压在赌场上的不过区区五十两白银,输了也无妨。他啊,只管哪热闹往哪凑就好。
“噢哟,冯公子李公子,两位爷赶紧里边请!翠儿……”花娘一见金主上门,忙不迭迎上去。
好巧不巧,暮阳就在二楼甲子雅间,窗开着,这一幕全落进了她眼里。
“这小乞子真不知好歹!坊主,您别看了,越看越恼人,我这就去让木一姐姐撵他走!”小乞丐的一番话,听在适才俩公子哥耳里那叫“动听”,可入了木九耳朵里,那便成了“刺耳”。性情温良如她,此刻也气得两颊通红,明亮的眼眸里忿忿地闪动着不甘的神色。
暮阳临窗而立,夏日午后难得的几缕清风拂动鬓角的青丝,淡紫云衫微微晃动。听着木九带着怨恼的语气,原本凝滞的双颊浮起一丝笑意。
“恼?”她笑,“木九,你跟着我也有几年光景,应知凡遇大事,必先沉得住气。今日怎和木一一个性子?”
木九垂眼不语,她真要被凌月楼被花娘气死了!
※※※
回想起十日前。
木一在门口挂“闭门”的木牌,看得花娘那叫一个乐不可支。
“月扇坊也不过如此,这么快就倒下了,我还没尽兴呢!”说话时得意的很,手执红丝绢一角点点唇畔,这一动作配上花娘艳红色的穿着和袒露的雪白胸脯,尽显风尘女子的妩媚。
这一局,她赢了,轻而易举。
闻言,挂木牌的手一顿。木一深吸气,转身,插腰,瞪眼。杏目圆睁燃烧起熊熊火焰,居高临下地正要开骂,却被笑意盈盈的暮阳推到了一边。
暮阳缓缓走下几级台阶,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立定。四目相对,一人淡然冷静,唇角含笑,一人眉目流转轻蔑,唇含讥诮。
几位结伴同行的公子刚从凌月楼里出来,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摄在原地,愣愣地看向对面眉眼交战的两个美人。翩跹紫衫裙裾垂地,眸似山间清月,质若月下箫声,绰绰风姿。喉结不禁上下滚动了下,暗暗惋叹,风月第一美人暮阳坊主若是个地道的风尘女子,月扇坊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暮阳微微侧下身,贴近花娘耳畔。声音不大,却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有输得起,方才赢得起。花娘,我且容凌月楼再风光几日!”
花娘一怔,撞到暮阳坚定决绝的眸光,顿时花容失色。
暮阳扬起好看的唇角,静静地看她脸色青白交替。
花娘咬牙,冷哼一声:“好,我等着!”
长袖一甩,进了自家凌月楼。
※※※
“赌坊那边情况如何?”脸上笑容隐匿,暮阳冷声问身后人。
音落,木九原本空荡荡的身旁突然多了个人。若是以前,木九肯定吓得哇哇大叫,而现在,她已经习惯初字辈姑娘无声无息的出没方式了。
“两日前已经基本稳定,而今日巳时一刻却掀起一滚小浪。据探子来报,一陌生男子在鼎盛赌庄投注三千两,随后一刻,又有人投下两千两,押得均是月扇坊‘死门’。同样情况在别处四家赌坊也有出现。”初晓寒声向暮阳禀报。
“哦?”暮阳来了兴趣,同样的情况出现,摆明了背后是同一个人在操作。
“我们的人跟踪发现,这几人均在东郊别巷聚头,来人正是凌月楼一个名叫小灯的丫头。”
“她出手了。”暮阳转过身来。
“花娘吗?”一直默默听着的木九忍不住插话,抬眼,却见坊主轻轻摇头,“那……是凌美人?”
迎上暮阳含笑的双眸,木九不觉得受宠若惊,反而暗自直淌冷汗。可她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暮阳看向初晓:“你拿我的户头到钱庄取些银票,再去那五个赌坊,她买多少‘死门’我便买多少‘生门’。”
凡顶着月扇坊名头的,便不能落人下乘!
木九心下一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单是刚刚初晓说的,就有两万五。天呐,两万五的白银啊!素来视钱财如命的坊主居然拿出白花花的银子去赌坊!万一输了,坊主不得心疼得疯掉?她咽了咽唾沫,看来这一交锋,坊主志在必得。
“是。”初晓应下。
“另外,你再去趟柳府。”
“是。”
暮阳侧身,凌厉的目光再次落在凌月楼的匾额上。
既然你激我押注,我便如你所愿。
既然你财大气粗,那我便笑纳了。
只是在正本戏开锣前,我先送你一份小礼热热场。
她笑,自信而张扬。
“走,去看看红丫头研究的新菜式。”
木九还沉浸在适才的震惊中,待反应过来,坊主已经出了雅间。她急急关上窗,追了上去。
第013章 公子好任性()
才进应答所,大老远就闻到漂浮在空气里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有如此丫头服侍在侧,那千公子还真有福气!”
这话出自一个多月来日日在月扇坊监视庄槿一举一动的清原之口。那日红丫头初上第一道菜,香味远远地把她给勾引来了,嚷嚷着也要试菜。暮阳见状,应允的同时要求清原留宿夜馨居,十五日内不得踏出月扇坊半步,以免把消息透露出去,算是变相软禁吧。
实际上,不止清原,月扇坊上下皆是如此,闭门十五日里,月扇坊入得出不得。不是暮阳不相信她们,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事小心为上。
所谓有得必有失,清原过不了口舌这一关,想想住在夜馨居没什么不好,还能时刻盯着庄槿,欣然答应。师兄那边,她顾不得那么多,反正暮阳坊主自会派人去打招呼,她才不担心。
直到师兄托木九送了包银子进来,她才猛然想起——住夜馨居要钱,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夜馨居最最下等的黄字号客房以她和师兄的丁点月俸绝对住不过三天!更别提天、地、玄三字号客房了,简直天价啊!
不过师兄哪来这么多银子?清原难得留了个心眼儿,木九告诉她,“这是你邢晏师兄向府衙预支的五年俸银,可得省着点花啊。”
清原好一阵感动,又听木九补充道,“你师兄说,等你复职了再慢慢还他,不急,毕竟是自家兄妹。”顿时欲哭无泪。
痛定思痛,清原觉得在银子观念上得向暮阳坊主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