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倒春寒 作者:郝连春水(晋江vip2012-5-7正文完结)-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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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吉光秀眨了眨眼,仿佛在眼前的暗色中看到高桥秋子淡白的脸庞————空荡荡的胸口终究还是泛起一丝细微的异样。
那是名为‘不甘心’的求生意志。
无论如何…她对他也并非无动于衷…对不对?那女子倘若知晓他死亡…是不是会和他母亲一样做出极可怕的事来…
那样血流成河…最后赔上自己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此处,日吉光秀松开一手,摸索着抚上肩际,指尖寻到伤处,用尽力气抠入皮肉…下一秒,噬骨疼痛如同利刃刺入他混沌的脑海。
痛苦猛地驱散体内蔓延的麻木,日吉光秀急喘几声,收紧双臂,顺着水势往上攀爬一段距离,几乎堪堪顶到栈桥底部,然后抬手捂着嘴将溢到喉咙口的腥甜咽回去。
现在…至少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
栈桥下的海面黑黝黝的,呼吸间俱是浓烈的海腥味。
抠进木桩的双手手指已然僵硬到泛白,日吉光秀微微抬眼看着头顶触手可及的栈桥底部,脑海有瞬间的恍惚。
今日的计划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他万万没想到,即使占了知晓未来这个便利也还是没能斗得过日吉律…那个男人真真了不得。
日吉光秀只是不愿意情势照着曾经的未来发展下去而已————日吉组与根来组仇恨的最初根源却是双方新生代遭遇伏击,凶手到最后都没能查明,当时幸存下来的人不约而同失去遇袭的记忆,也造成双方相互猜忌,最终惨痛收场。
原本日吉光秀不想插手,甚至有些静观其变,可是…高桥秋子…她和日吉若形影不离,如果不知名的势力阻杀日吉若一行,势必波及到她。
即使只有一点点可能性,日吉光秀也不允许她遇险,所以他率先出手,算是打乱命运的进程。
计划原本还算顺利,日吉律和根来组组长约定的谈判地点及路线,和日吉光秀的记忆半分不差…日吉光秀很早就针对此次会谈有所布置,包括将路线暗中泄露出去。
日吉组在关东地位超然是没错,却也还是有野心勃勃的人伺机以待,不是吗?
就算那些都不成气候,日吉组内本身也存在异样心思…这几个月来日吉光秀一直努力瓦解各方对日吉组的向心力,成效不大,也隐隐埋下祸患种子。
曾经的未来里被日吉若一举歼灭的反对势力,如今还看不出端倪…日吉光秀却知之甚详。
那些可都是他从小接受教育时被用来做例子的真实事件:所有暗箱操作的秘密,彼此势力的矛盾纠结,欺瞒上位者获取的私利,一切都是他要求合作时用得上的把柄。
为了各式各样利益聚集在身边的人,彼此心知肚明…日吉光秀知道那些人不过是反向利用他而已,那又怎样?
他的最终目的并非那些人以为的夺取至高权力,日吉光秀苦心造诣不过是要日吉律死…只要日吉组最强大的庇荫倒下,不必他再动手,整个日吉组也会很快被分食殆尽。
现在的日吉若有高桥秋子在身边,心有牵挂的男人手段自然不会如彼时那般残忍决绝。
只可惜…功亏一篑。
………………
也是直到今日,日吉光秀才恍然明白,原来日吉律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又或许是日吉家独有的冷酷在作祟————除了自己认定最重要的人,其它的俱是随手可以牺牲。
所谓‘DNA证据’竟没有丝毫消弭日吉律的戒心,那个男人甚至在他发动突然袭击时露出‘恭候已久’的表情。
这点却是日吉光秀的失策。
只是…罢了,事到如今多想无益。
日吉光秀也不在乎自己处心积虑的筹划瞬间化为乌有,事实上…日吉律躲过偷袭枪口时他甚至是有些欣慰的…
这种心思很矛盾,他想,或许他始终太年轻也不够冷血。
之所以做出这种几乎可以成为可笑的举动,不过是心头的爱恨无法取得平衡,日吉光秀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现在拥有高桥秋子外貌的那个女人有意无意给过暗示,日吉光秀也不是傻子自然猜得到那女子想表达的:
曾经的未来不会发生,也或许那根本就是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能够活下来就要朝前看,沉溺于过去…终有一日会自寻灭亡。
日吉光秀也试过努力忘怀,可惜…
曾经的未来,那些刻骨恨意由始至终萦绕在心头,闭上眼,青木原树海那个深夜就历历在目,他的所有顷刻间毁于一旦,没有尝试过的人不会明白那种痛到骨髓的滋味。
如果他忘记…这世上还有谁替他记得…仲间、石井、加贺、山城、武藤…陪在他身边共同成长的近卫,孕育了他最后悄无声息死去,连一句称呼都没能听到他喊出口的高桥秋子。
日吉光秀只是恨着命运,然后,即使是迁怒又或者自寻死路也必须做点什么,如果要他仅仅怀着秘密苟活,他迟早会疯狂。
还有最近苏醒的那些记忆…那个女子…红唇如火,瞳眸似水…却不是他能拥有的,日吉光秀心想或许那就是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
不知不觉间松开紧扣支撑物的双手,身体猛地下沉些许————日吉光秀怔忡片刻,伸长的手指轻轻搭住木桩,模糊的思绪一时竟犹疑不定。
一个骤起的浪头扑打在脸上,冰凉咸腥的海水争先恐后灌入,日吉光秀激灵灵打个寒颤,猛然间察觉到处境的岌岌可危。
栈桥下的水位已然涨高到只余得鼻孔以上部位露出水面,原本隐约的天光浓得墨汁一般,放眼看去满目漆黑。
远远的,出口处那一线光亮不知何时消失,他如今象是陷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除却绵绵不绝的潮汐,就是水下激烈的暗涌。
那些水流形成漩涡,正极力撕扯他的身体要把他卷入深渊。
日吉光秀艰难抬高一手,抹干沁入眼角的海水,极目眺望片刻…不知怎地,忽然心如死灰。
豁然松开指尖勾缠的支撑,日吉光秀全身心放松下来,闭上眼没入漫天刺寒中。
水面下…浊浪翻涌。
再往下一直沉…湍急的水流渐渐消失,日吉光秀睁大眼睛定定望着上方不知哪里,无数的气泡打着旋从身侧掠过,凌空伸出手,冰凉的水从指缝流淌而去,如同急速飞驰的幻影。
身体一直一直往下沉…吐出胸腔残余的最后一丝热气时,恍恍惚惚的暗色中,远远的有什么东西正凭空显现。
————那是…一支…白骨嶙峋的手?
………………
无人知晓的海水中,漂浮着一丛暗金发丝,少年惨白的脸庞泛起青紫…眼睛半睁半阖,四肢微微展开,如同浸泡在玻璃瓶中的标本,毫无反抗任由暗流席卷着往更深处拖去。
漫无边际的黝黑水底,平静水流蓦然向内凹进,仿佛有看不见的吸力吹开水流,水波动荡不定,只余得白骨的手凭空出现在少年毫无起伏的胸前。
五爪箕张,尖利的指甲去势如电…仿佛要把少年整个穿透,却在下一秒堪堪停顿。
如果有人看得见定会恐惧不已,那只骨肉销烂的手攥紧少年的衣襟,随即少年身前身后空荡荡的水中渐渐有莹绿闪烁。
那些光点吞吐不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涨大————水流象是被巨力搅动一般退开,莹绿光芒最终在少年身侧形成一道壁障。
不多时有模糊的影像缓缓成形。
都是腐朽不堪的样貌,狰狞到可怕的尸骸却以护卫的姿态簇拥着少年。
‘光秀少爷…’
莹绿光团在海水中渐渐移动,随波逐流。
少年闭着眼,皱紧的眉间不知不觉竟缓缓舒展开…就象是做着极美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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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暴雨一贯毫无预兆,前一刻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乌云四合,倾盆而下的骤雨打得人措手不及。
日吉若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敲开父亲的门。
此处却是离岛,位于东京湾以西十几海里远,日吉组最安全的场所之一。
男人坐在高背椅上,双眼微微眯缝着,背后是落地玻璃窗,窗外天空恰恰滑过一丝闪电,青蓝色的光芒映出男人明灭不定的神色。
“父亲。”日吉若走到近前,低声问候。
日吉律沉默许久,一双睿智的眼眸显得有些阴沉;两人各自保持姿态相对许久,日吉律缓缓开口,“都知道了?”
“是。”
“那么…接下来你怎么看?”
听到这般询问,日吉若怔在原地,暗金双瞳微微睁大,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投到身上的眼神悚然凛冽起来————日吉若忍不住身形一僵,眯了眯眼,蓦然抬头,“父亲…事情真如传回来的消息吗?”
“那个人…是哥哥吧?”
日吉光秀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纵使那人一直想夺取权力也不该是这般动作,那分明是自寻死路,日吉若不认为有人会如此蠢钝,一定是哪里不对!
“父亲…请下令彻查,或许…”或许有什么误会,日吉光秀或许是被陷害。
………………
“呵~阿若还是天真了些。”
日吉律忍不住笑起来,搁在椅子两侧把手的双掌搭成尖塔状,好整以暇看着自己儿子,“从找回那个人…之后组内就有人摇摆不定,阿若你却任由那些心思泛滥。”
“是因为终于有兄弟心慈手软,还是…你不想接手家业?”
日吉若忍不住一惊,抬头扫了日吉律一眼,复又低下头,抿紧嘴角也不答话,微微偏移的脸却无声的表露立场————确实如对方猜测。
半晌,日吉律长叹一声,“其实呢~我原本无所谓谁得到日吉组,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过的好就行…只是…”
年逾不惑的低沉声音潜藏几丝微妙,“那个人我一直在观察,能力也算不错,如果不是他志不在日吉组,或许我会装什么也不知道。”
“他作为长子继承家业,你过想要的生活…也是皆大欢喜。”
纷乱的心思停顿在男子一番言语当中的关键位置,日吉若诧异地抬头,“什么叫我是您唯一的儿子?”
“啊——?我没说过么?”日吉律微微挑了挑眉,随后露出一丝算是‘恍悟’的神情,“好象是的,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日吉若嘴角狠狠一抽,阴森森磨牙道,“父亲——请不要学母亲的表情。”那很恐怖,也会让我忍不住想揍人。
家里有个时不时脱线的母亲也就罢了,喜欢的女人也经常性令人哭笑不得,日吉若已经觉得自己可能是悲剧,他父亲现在居然也想露出那种莫名其妙的神情…试问还有天理吗?!
脸色黑了又黑,日吉若握紧双拳。
日吉律漫不经心的笑笑,又沉默半晌方才继续开口,“算了,反正你也长大了有些事可以让你知道。”
说话间,日吉律自安坐的高椅内起身,踱到窗前,抬首眺望屋外的电闪雷鸣。
………………
豪雨如同天上有人打翻水盆,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玻璃发出令人心烦气躁的声音。
日吉若静静望着自己父亲强大的背影,不知怎地竟从男人山一般宽阔的肩背隐约看出几丝疲惫来。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日吉律慢吞吞开口说道,声音如同穿过清晰的雨滴,象是连同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