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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灵的焦灼-第41章

小说: 心灵的焦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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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愚蠢地大发脾气,您竟然不再生气,您一直对我那么好,真叫人感动, 我实在不配您这样待我,而我偏偏对您??不过咱们别再谈这事了,好吗?” 
“永远不再谈了。您放心吧。现在您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我站起来,打算和她握手告别。她那模样真叫人动心。她从枕头上向我 
微笑,脸上半是提心吊胆的样子,半是业已镇静宽慰的神气,是个孩子,一 个即将入睡的孩子。一切都好了,气氛明朗清澈,犹如暴风雨过后的万里晴 空。我完全无拘无束,甚至高高兴兴地走近床边。可是她陡然间惊坐起来。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呀?您的军服??” 她发现了我军装上的两处很大的湿迹。她想必怀着负疚的心情回想起 
来,只有她摔倒时撞翻的茶杯才可能肇成这小小的灾祸。她的眼睑立刻低垂 下来,遮住她的双眸,已经伸出来的手又吓得缩了回去。可是正因为她把这 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看得这么严重,才深深地感动了我。为了安慰她,我故 意用一种轻松的口气说话。 
  “啊,这没什么,”我又开起玩笑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一个淘 气的孩子把水泼到我身上来了。” 
  她的眼光里还一直含有困惑慌乱的神情。可是她也满心感激地换了说笑 的口吻。 
“那么您有没有把这闯祸的淘气孩子狠揍一顿呢?” 
  “没有,”我回答道,已经完全是逗笑的口气,“已经用不着揍了。这 孩子早就又变乖了。” 
“您真的不再生她的气了吗?” 
  “一点也不生气了。您真该听一听,她刚才那声‘请原谅’说得多么好 听啊!” 
“这么说,您再也不对她记仇了吗?” 
  “不,原谅了也就忘记了。只不过她当然得老这么乖才行,而且人家要 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那么,这孩子该做什么呢?” 
  “永远要有耐心,永远和蔼可亲,永远心情欢畅。不要在太阳底下坐得 太久,多乘车出去兜兜风,认真执行大夫嘱咐的事情。可是现在这孩子首先 得睡觉,不许再说话,不许再胡思乱想。晚安。” 
我把手伸给她。她躺在那里,欢快地对我直笑,两只眼睛的瞳仁一闪一 
闪地发光。她那模样,真美得迷人。她那五根纤巧的手指放在我手里,又温 暖、又宁静。 
  然后我就走了。心里觉得很轻松。我的手已经握住门把,这时又从我背 后传来一串轻声的娇笑。 
“这孩子现在乖吗?” “没说的。所以她也得了个一百分啊。可是现在该睡觉、睡觉、睡觉, 
不许再想什么坏事!” 我已经把门打开一半,身后又飘来一阵笑声,充满孩子气,而且非常诡 
谲。枕头上又传来她的声音: “您忘了吗,一个乖孩子在睡觉之前该得到什么?” “什么呀?” 
“乖孩子该得到一个祝她晚安的吻呀!” 不知怎么搞的,我心里不是那么自在。在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微微挑逗的   
口气,我不喜欢。先前她的眼睛望着我,里面闪烁着一种灼热的光,我已经 觉得太火辣辣了。不过我不愿意败坏这个容易发火的姑娘的兴致。 
  “可不是吗,这当然啰,”我说道,故意懒洋洋地,“这事我差点忘了。” 我又折回来,向她床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一片寂静,原来她屏住了呼 吸。她的两只眼睛不停地望着我,随我从远到近,而她的头靠在枕头上一动 不动。一只手,一根指头都一动不动,只有两只仔细观察的眼睛随我移动, 
牢牢地盯在我身上。 快,快,我暗自思忖,心里越来越不舒服:所以我急急忙忙地弯下身子, 
用我的嘴唇轻轻地、草草了事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故意没有怎么触及她 的皮肤,只感到近处袭来一阵她秀发的模糊的幽香。 
  可是这时候她的两只手突然举起,它们显然搁在被子上等待时机。我的 头还没来得及转开,她的两只手便像钳子似的从左右两边夹住我的两个太阳 穴,把我的嘴从她的额头往下一扳,挪到她的唇上。两个人的嘴紧紧地压在 一起,那么炽热、贪婪,拼命吮吸。两个人的牙齿都相碰了,与此同时,她 的胸脯使劲拱起来,往上凑,来和我那弯下来的身体碰在一起,贴在一起。 我这辈子再也没有得到过一个比这残废的孩子给我的这一吻更狂热、更拼 命、更如饥似渴的吻了。 
不够,还不够!她以一种充满醉意的力量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直到她 
透不过气来。然后她渐渐地松开拥抱,她的双手开始激动地从我的太阳穴挪 开,插进我的头发里。可是她并不放开我。她只松开我一会儿,为的是把身 子往后一靠,像着了魔似的,目不转睛地凝视我的眼睛,然后她又重新把我 搂在怀里,以一种疯狂而又力不从心的贪婪劲儿漫无目的地狂热地把我的脸 颊、额头、眼睛、嘴唇乱吻一气。每拥抱我一次,她就结结巴巴地唤一声: “傻瓜??傻爪??你这傻瓜??”并巨越来越炽热地叫:“你、你、你啊!” 她的攻势变得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激烈。她对我的拥抱和亲吻也变得越来越 猛,越来越像痉挛似的拼命使劲。突然,像块布撕成两半,她的全身猛然一 震。 
??她放开了我,她的头又倒在枕头上,只有她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依然 
洋洋得意地直盯着我。 然后她慌忙把头转过去不再看我,既精疲力竭、又极其害羞地悄声说道: 
“现在你走吧,走吧,你这傻瓜??走吧!”   
二十八     
  我走,不,我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门。一到那昏暗的过道里,我最后一点 力气就消失了。我觉得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我不得不扶住墙壁。原来是 这么回事,这么回事!这就是她为什么那么焦躁不安,为什么那么咄咄逼人 的秘密,我一直无法解释。这个秘密可惜揭露得太晚了。我的惊吓简直难以 名状,我当时的心情就像一个人正安详自在地低头赏花,不料一条毒蛇向他 迎面窜来。倘若这敏感的姑娘打我、骂我、啐我一脸——这都不会使我这样 惊慌失措,因为她神经敏感,动不动就会冒火。我随时都对难以逆料的事情 做好思想准备,惟独没有想到,这个有病在身、受到命运摧残的姑娘竟然会 产生爱情,并且希望为人所爱。没有想到,这个孩子,这个还没成熟的姑娘, 上天所未完成的、力不从心的作品,竟然胆敢冒险(我实在没有别的词来加 以形容了),以一个真正女人的通晓风情、欲火炽烈的爱情去恋爱、去渴慕。 我什么都想到了,惟独没有想到,这个被命运弄成残废的姑娘,已没有足够 的力气来拖动自己的身体,竟会梦想得到别人的爱并且去爱别人。她竟然会 误会我到这种地步,我可仅仅是出于同情才来、而且一次又一次地来看她的 啊。不过一转眼我又大吃一惊。我理解到,事情到这步田地,这主要不怪别 的,只怪我自己的同情心过于强烈。我一天天地到囚室里来探望这个与世隔 绝、被人遗弃的姑娘,向她表示关切,结果她自然指望从我这个惟一的男子 身上,从我这个被自己的同情心弄得傻头傻脑的笨蛋身上得到另外一种感 情,一种温柔缠绵的感情。可我,我这个笨蛋,我无知无觉、愚蠢到不可救 药的地步。我只看到她是个病人,是个瘫子,是个孩子,没有看到她是个女 人。我一刻也没有想到过——哪怕是转瞬即逝的一刹那——去设想一下,在 这遮盖一切的外衣底下,有个赤裸裸的身体在呼吸、在感觉、在等待。这是 一个女人的身体,她像所有其他的人一样渴求爱,也渴望被人所爱——我这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从来也不曾设想,女人当中的病人、残废、发育不全、 年老体衰、受到摈弃、蒙受耻辱的居然也胆敢恋爱。因为一个涉世不深的年 轻人对真正的人生知之甚少,自己的经历又极为有限,他几乎总是根据别人 所讲、自己所读的东西来想象世界、塑造世界。在自己有些阅历之前,他必 然按照别人描摹的图像和样本来梦想。可是在那些书本里、戏剧里或者电影 院里(在那里现实生活被简单化、庸俗化了),彼此相爱的始终是一些年轻 美貌、出类拔萃的男女;所以我一直认为——也因为这个缘故,碰到有些艳 遇我畏缩不前——一个男子得长得特别吸引人,得天独厚,受到命运的恩宠, 才能博得一个女人的青睐。仅仅因为这个缘故我在和两个姑娘交往的过程中 才这样泰然自若,这样落落大方,因为一切有关爱情的想法在我们的关系里 从一开头似乎就已从我心里摒除,我从来没有猜疑过她们除了把我看成一个 可爱的青年,一个好朋友之外,还会把我当成什么别的。即使我有时在伊罗 娜身上感到肉感的美丽——可是艾迪特,我可从来没有把她想成异性的生 物。我敢肯定他说,我脑子里从来没有闪过这样的念头,说是在她那残废的 身体里就像在其他女人身上一样,会有同样的器官在活动,在她的心灵里, 会有同样的渴望在强烈搏动。从这一刻起我才开始渐渐懂得(诗人大多对此 讳莫如深),恰好是那些被人遗弃、蒙受耻辱、相貌丑陋、年老色衰、萎黄 憔悴、受人贬抑的人,比那些生活幸福、身体健康的人渴求时的贪婪劲更加 危险,他们是以一种狂热的、阴沉的、痛苦的爱情在爱,世界上再也没有比     
天主的这些后娘养的孩子那种没有希望、没有前途的激情爆发得更加强烈、 更加绝望的了。这些人只有通过爱和被爱才能觉得他们有理由活在这世界 上。恰好是在绝望的深渊之底,生的渴望所发出的这种惊呼听上去才最为凶 猛,这个可怕的秘密,我这个毫无阅历、未经考验的人是从来想也不敢想的! 一直到这一瞬间,这种认识才像一把火红的尖刀刺进我的心里! 
  傻瓜!——我也是现在才懂得,为什么当她把她那还没成形的胸部凑上 来贴着我的胸部时,在感情的极度混乱之中,她会脱口说出这么两个字来: 傻瓜!——是的,她这么叫我是对的!所有的人,她父亲,伊罗娜,用人和 其他所有的仆役,想必从最初第一刻起就早已把一切都看穿了。大家想必早 已猜测到她的爱,她的激情,也许怀着惊恐,说不定还有不祥的预感。只有 我浑然不觉,我这被自己的同情心弄傻了的笨蛋,成天扮演着好心的、善良 的,笨鹅似的伙伴的角色,咧开大嘴插科打诨,却没有发现,由于我愚蠢地、 莫名其妙地老是不明白,她那焦灼的心灵都折磨苦了。宛如在一出低劣的喜 剧里,一个可悲的主角陷身于一个阴谋之中,观众席里每一个人都早已知道, 他已经上了圈套,可是只有他,这个笨蛋一个人,还一本正经地接着往下演, 不顾一切地往下演啊,演啊,一直不明白自己 
  已经陷进了一张什么样的罗网(别人从一开头就已经看清了网上的每一 根线,每一个网眼),——这府邪里所有的人想必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我 如何在这场荒唐的感情的捉迷藏当中,到处乱摸乱碰,直到她终于用暴力从 我的眼前撕去那条绷带为止。可是就像只要燃起一点点亮光,就足以把屋里 十几样东西同时照亮,所以现在,——可惜太晚了!太晚了!这几个星期发 生的不计其数的许多细节事后我都明白了,使我羞愧得无地自容。现在我才 心里一亮,为什么我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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