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甲-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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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番毫无结果的争论之后,还是要该干嘛干嘛。
秦木木被国防大学派来的车接走了。这个大智若愚的天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对池潇雨情窦初开,已经决定从科学院跳槽到国防大学的机甲开发部门了,下午估计就能拿到一张客座教授的证书唬人了。
莫非当然也有要去的地方。
就算再怎么冷酷无情也好,时隔十一年重回出生地,也总归要去看看才能心安。
此时,他脚下踩着的是似曾相识的青草地,放眼望去,一片谷穗玉米随风摇曳的农庄一望无垠。远处模糊的边界处,有一小块树林,和那方如宝石般点缀在大地上的池塘。那栋无比亲切熟悉的三层小楼,竖立在庄园中心,在一片风和日丽中显得孤独而遥不可及。
他还看到,楼前的空地上,有孩子正牵着小马驹在嬉戏玩耍。显然,这座夏尔近郊,价值连城的庄园,在自己一家搬走后,没有荒废,而是迎来了新的主人。虽然这里曾经是莫非的家园,幸福安心的避风港,可如今却早已经一岁一枯荣,物是人非了。
他不想作为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打扰别人平静的生活,所以思量之下,还是一头扎进了一人多高,茂盛的玉米丛,循着小时候的记忆,在田地里迷宫般的小径里穿行起来。
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自从出了医院大门,他便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虽然一路上小心翼翼,留神观察,并没有发现有跟梢,可那挥之不去的危险感觉,却随着他从热闹市区到冷清郊外而越发强烈。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些天他一直隐匿在那个连墨迪丝都不敢露头的周园,怨念颇深的沈子君就算不甘心也无从下手。而如今他到了别人的地盘,又落单在了人迹罕见的郊外,怎么看都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可虽然看上去深陷险境,可被秸秆遮蔽了身影,在玉米田中快速穿行的莫非却并不如何担心。这块辽阔的田地是他小时玩捉迷藏时整日厮混的地方,靠着记忆,如今依旧可以分辨出方向和路径。然后对于外人来说,方圆数十里,密密麻麻遮挡住视线的青林,却无疑是个巨大迷宫,别说盯梢,就连想找到出路都困难异常。
所以,当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绕了几个圈后,来到那片池塘边的小树林时,那种紧迫压抑的危险感也随着消失不见了。
盛夏的午后,酷热难当,加上又一刻不停跑了很久,所以莫非此刻自然是汗如雨下,心浮气躁。可奇怪的是,当他一踏入那片树林的阴影之中,就仿佛踏进了另一片自成天地的世外桃源,马上平静恬适起来。
所谓心静自然凉,莫非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福地洞天,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池塘边的小码头停靠着那艘已经快要散架的独木舟,水面上不时有鱼儿换气呼吸,带起粼粼波光,泛着涟漪。林子边缘,两颗老树之间挂着的破旧秋千,随着一阵微风吹过,吱呀晃荡。当年种下的小白杨已长成了大树,树身上残留的结疤,刻着自己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妈妈和小非”……
看着熟悉的一切,伴着童年幸福的回忆,莫非嘴角挂着微笑,慢慢向林中走去。
他沿着那条人工开辟出的小路缓缓前行,时隔多年,这条路竟然没有被杂草荒芜淹没,在他看来也算是奇迹了。可当又走了一段路,眼前现出那座洁白无瑕,四周干净整洁的墓碑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奇迹,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在照看打扫罢了。
汉白玉雕刻的墓碑,在透过林间斑驳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清澈晶莹,高贵温润,一如沉睡在此间的那个妇人。
墓碑上,是刚劲有力,看上去却又肝肠寸断的碑文:“这里埋葬的,是就算再活一万年,我也依旧深爱着的,唯一的女人,莫负卿。”
莫非仍旧嘴角带笑,走到碑前,将手中在路边采摘的野花,放在了坟前,然后,盘腿坐了下去。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温柔而有些顽皮地注视着眼前的墓碑,像是小时候,襁褓之中的婴儿。
可笑着笑着,就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笑着笑着,就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
十一年来,再孤寂再痛苦再思念,都从没有哭过一次的少年,此刻,却突然之间,像个彷徨无助的孩子,泣不成声……
他一边哭着,一边伸出了手,轻轻抚摸在光滑的石碑上,就像儿时,抚摸母亲美丽的脸庞。
然后,他压抑着哭泣,从喉咙里艰难发出声响,喊出了这些年来,早已没有机会再叫出口的两个字: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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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命悬一线()
莫非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伴着蝉鸣和微风,他将这十几年来,无从诉说的话,一股脑全都倾诉了出来。
从淮水到金陵,从每天吃什么到小时候干过的傻事,从新认识的朋友到情窦初开的微妙感觉……整整两三个小时里,他变身成了话唠,喋喋不休,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而就在他讲到自己如何从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废材,变成如今心有野望的有志青年时,腕上的手表,突然开始急促震动起来。
将近一个月没见,爱说脏话的小萝莉,再一次出现在了三维成像中。
莫非有些惊喜地看着依旧可爱无比的墨迪丝,笑眯眯道:“你终于舍得出来啦?”
墨迪丝却一反常态,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咒骂,而是双眉紧锁,一脸阴沉道:“没时间跟你瞎扯了。有敌人正在靠近,综合评定危险级别为s级,携带消音手枪。”
莫非知道,墨迪丝存在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保护自己的人生安全,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绝不会开玩笑。所以,他在一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压低了声音问道:“来得及逃跑吗?”
“对方似乎是追踪的高手,且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你先隐匿到人工湖里,尽量拖延时间,我已经发了求救信号。”
“周晓烟可在金陵,就算发信号又有什么用?”
“不是发给她。别废话了,赶紧行动。”
……
第一次听到墨迪丝这个人工智能用如此急迫的语气说话,莫非知道形势定是十万火急了。所以他不再细想,而是单臂撑地,半蹲起身体,然后弓着腰,像是一只黑狐,顺着墨迪丝指示的路线,悄无声息地飞速向人工湖潜去。到达岸边之后,他又快速调整节奏,放慢动作,尽量减小入水产生的涟漪,缓缓将身体沉入了水面之下。
他无法确定岸上的能见度,所以只好将空气呼出体外,放慢动作,尽量往深处潜去。幸好,随着身体的下沉,湖水变得越来越浑浊,整个世界除了耳边传来的嗡鸣,也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如果是一个月前,处于眼下状态的莫非,估计三分钟便会到达极限。然而多亏了周园里地狱般的变态体能训练,如今的他,肺活量已经今非昔比,所以尽管身体里缺氧严重,却暂时还没感觉什么不适,想必还能多挺几分钟。
虽然视线模糊,可睁着眼睛在湖底慢慢行走的莫非,还是寻到了一株茂密的水草,然后将自己的身体隐入了其中。接着,他又将手腕抬到了眼前,努力试着分辨屏幕上的图像。
跟上次在青石巷的遭遇不同,这一次,表盘上没有倒计时,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地图。
莫非一眼便认出了地图上人工湖的形状,而闪烁其中的蓝色小点,显然代表了自己隐匿的位置。紧接着,他便看到,人工湖图形的边缘,另外一个红色小点,悄然亮了起来。
那个红点移动速度很快,沿着岸边看似毫无规律,实际上却效率极高地突进着。
像是重新感觉到了凶兽的危险气息,莫非原本平稳的心脏开始砰砰作响,血液中的氧气似乎也加速耗费起来。
而手表中沿着湖边绕行的红点,此时看上去像是发现了那条小路,接着,划过了一道s型轨迹,到达了墓碑处,停了下来。
就在莫非稍稍松了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浮出水面时,只停留了几秒钟的红点,再一次动了起来。而这一次,让他感到毛骨悚人的是,小红点鬼魅一般,顺着他原先的路迹,准确地来到了他下水的地点。
暴露了。
莫非第一时间便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对方果然像墨迪丝说的一样,是个追踪高手,仅凭蛛丝马迹就还原出了未曾看到的画面。现在的他,虽然经过周园一个月的洗礼,对自己的武技显然已经信心大增,自认为即使再碰到大山这样的退伍职业军人也尚有一战自保之力,可无奈,对方似乎是真的动了杀心,随身带枪而来,这一次,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妈的,老子不过用头撞了你的脸,难道就要赔上一条命?朗朗乾坤之下,还他妈有没有王法了?
莫非兀自在水底咬牙切齿着,可手表上那个小红点却始终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来是好整以暇,铁了心要耗到他自己浮上来了。
水底,是缺氧溺亡的死境;水上,是等待着的黑洞洞枪口。
处于两难境地,无处可退的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计可施”。事到如今,也只能默默祈祷墨迪丝口中的援军能早点来到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而去,莫非在水底已经整整待了六分钟,而岸边那个小红点,显然还没有丝毫移动的打算。
不能再等了。
虽然脑袋昏沉发晕,可如果咬牙再坚持一下,估计还能勉强再憋上几十秒。但真到那时,身体处于湖心的他,估计也只能成为别人的轻松射击的靶子了。
考虑到这一点,莫非狠狠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靠着残存的意念,慢慢拨开水草,向反方向的岸边缓缓游去。
……
此时,莫非原先下水的地方,正站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斜阳,将男人年轻却冷峻的面孔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像是那些冰冷的机甲,没有一丝感情。他身穿白色衬衫,打着领带,仿佛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手里,却握着一柄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正指着湖面,纹丝不动。
傍晚时分,正是鱼群出水换气觅食的时间,所以此刻的水面上,时不时激起一片硕大水花,荡起满池涟漪。
但不管是刺眼的夕阳,还是遍地盛开的水花,似乎都没有影响到岸边的年轻人。他那双倒映着碧绿湖水的眸子,死死盯着水面,黝黑密长的睫毛,没有一丝颤动。
池塘里,满目皆是气泡和涟漪,鱼儿跃出水面,蜻蜓起起落落,一副悠闲田园风光。
然而,不久之后,年轻人平静眸子中激射出的寒光,却瞬间打破了这幅宁静美好的画面。
那道光芒,盯着的是三十几米开外,靠近岸边的一处水面。那里,正汩汩冒着气泡,似乎有一条大鱼正将浮出水面。
“噗。”
一声低沉的轻响,打破寂静。远处的河面上,激起一阵水花。然后,一片深色,从水底慢慢浮现出来。
“噗噗噗……”
岸边的年轻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枪口微抬,向着那团深色物体就是一阵密集射击。
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