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的肖像画-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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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不曾有过兄弟,因而不知其中滋味,不过依在下之见,这不过是年幼时的无知懵懂罢了。”
她拉住我的手,我感到她的手如此冰冷,仿佛从阴间钻出来的死人,但转念一想,她本就是血族,若非如此,反倒奇怪。
王子伤心的说道:“我绝不是故意的。”
“什么?”
她目光凄凉,泪珠盈盈,她说:“当我四岁的时候,我和格伦德尔的儿子一起在花园中玩耍,他叫小桑吉特·缇丰,因为格伦德尔为了表达对我的喜爱,以我的名字给他命名。我和他路过一片玫瑰丛,他冲得太快,绊在了我的脚上,一头栽入了荆棘丛中。”
我心脏狂跳,因为我从她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中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开始发抖,我以为血族很少会因为悲伤而颤抖,但她此刻抖动的厉害。
她说:“我见到一株尖锐的荆棘——我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长而锋锐的荆棘——刺入了小桑吉特的眼眶,医生说它刺穿了他的脑子,搅乱了大部分的脑组织,他身体功能紊乱,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丧了命。”
我也开始发抖,这让咱们如同两个触电的笨蛋一样可笑。我动作幅度如此夸张,她虽然非常悲恸,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说:“你看,这就是我说的安全感。”
我说:“后来呢?”
“当时,我吓丢了魂,望着他不停颤动的身体,望着从他后脑勺伸出来的那根钢铁般坚硬的荆棘。。。。。。它后来被称作金枝玫瑰,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玫瑰品种的荆棘,可该隐啊,当时怎么会那么巧?如果是其余的荆棘,他仅仅会弄伤眼睛,哭泣着向父母告状,让我挨上一顿痛揍。可偏偏是这种该死的荆棘,它结束了小桑吉特的生命,让我从此背上了沉重的罪孽。”
我说:“可这并非你的错,殿下。”
她大声喊道:“不!不是我的错!他们每个人都这么认为!但我宁愿他们因此憎恨我!可格伦德尔原谅了我,不,不仅如此,他非但原谅了我,反而将他对儿子的热爱转移到了我的身上,甚至比以前炽热千百倍。他整日整夜不睡觉,只是守在我的床前,用他那狂热的目光紧盯着我,紧张的仿佛将要窒息。他放弃了一切交际活动,甚至冷落了他的妻子,只是为了保护我,让我避免遭受小桑吉特同样的命运。”
我猜的没错,我能看出格伦德尔对缇丰王子所拥有的病态的关怀,但极致的爱将是一场灾难,将变为畸形的枷锁,将导致悲惨的命运。
她又说:“我得偿所愿了,不是吗?我获得了他的关注,甚至比我想要的还要多。我应该是幸福的,不是吗?但我却能不时感受到他的痛苦,他望着我的眼神,其中隐含着复仇的火焰,等我十岁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件令我从此对他无比畏惧的事!我明白他其实憎恨我,恨之入骨,但他强迫将其伪装成爱意。他这样极端的守护,其实是对我的某种折磨,仿佛小桑吉特忧伤的灵魂纠缠着我不放一样。
所以,我疏远了他,我害怕的躲避着他。我逼他露出了本来面貌,他大发脾气,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声色俱厉。在狂怒之下,格伦德尔他。。。。。他杀死了他的妻子。因为他怀疑是他的妻子从中作梗,暗中虐待我,让我产生了惧意。”
我能想象那悲剧性的场景,甚至比她描述的还要清晰,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如此强烈,几乎令我神智混乱。
恍惚中,我见到了她年幼时见到的场景。
桑吉特·缇丰推开虚掩的门,见到躺在床上的女人,她侧着脑袋,双目圆睁,表情呆滞,嘴边留着口水。她喉咙上有骇人的掐痕,脖子几乎被拧断。格伦德尔颓废的坐在一旁,望着死去的妻子,眼中原本充满着绝望。
但就在那时,他望见了桑吉特·缇丰,他欢呼起来,一把将桑吉特抱住,放在唇边不停亲吻。桑吉特·缇丰拼命挣扎,但格伦德尔已经陷入疯狂之中,他力气大的几乎不像是人类,桑吉特吓破了胆,忍不住放声尖叫。因为他感受到那亲吻中没有亲情,反而充满着地狱的灼热与野兽的欲·望。
但他叫喊了很久,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他的父母没有干涉,家里的佣人也没有赶来,除了他的尖叫声之外,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死亡的瘟疫已经在这受到诅咒的豪宅里扩散开来。
格伦德尔原本打算如何,没有人说的清楚,但他的暴行骤然而止,因为他在无意间发现,房间中忽然多了一个人,一位体型肥壮的老头,老头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在长袍的每一处都纹着花俏的图案,格伦德尔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老头,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来这儿做什么?”
老头,也就是卡恩,当时他还并非卡玛利拉的长老,说道:“你还年轻,格伦德尔,但你作为凡人的前程已经到此为止了。他们会发现你杀戮的罪行,审判你,绞死你,你的家族将因此彻底堕落。”
格伦德尔咆哮起来,如同猛兽般朝卡恩扑了过去,卡恩握住他的手臂,露出欣喜的笑容,他说:“你非常有力,格伦德尔·缇丰,充满着怪兽般的力量。你的名字——格伦德尔——那是贝奥武甫神话中那食人怪物的名字,这是命运,你命中注定将成为血族,成为我的继承人。”
四十二 远古战争()
缇丰王子小声说:“面具,你还在听吗?”
我忽然回神,连忙嚷道:“当然,当然。”
她怀疑的说:“我看你的眼神不像,我说到哪儿了?”
我说:“格伦德尔遇见了卡恩,卡恩想让他继承自己的血统。。。。。。。”
她脸色惊变,双目凝视着我,过了许久,她才说:“没错。。。。可我还没说到这儿,我甚至还没提到卡恩的出现。”
我吓了一跳,恨不得狠抽自己的嘴巴。那是我通过信息素预见的景象,可我沉浸在寻求记忆的探险之中,在短暂的瞬间,我已经彻底忽略了她的诉说。
她的眼神越来越凌厉,她说:“你是怎么知道的?面具,老老实实说出来,你怎么探听到我的过去的?你能够读出我的心思吗?”
在内心深处,我恐慌的团团乱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我不停的告诫自己:“镇定,镇定!面具,如果你此刻露出恐慌,你就死定啦。”
我闭目不语,须臾之后,我缓缓说道:“我依靠的是推测与联想,王子殿下,多愁善感的诗人总善于此道。通过你活灵活现的讲述,你充满感情的描绘,我恍惚间仿佛见到了你的过去,甚至整个故事的走向,我都历历在目。”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说:“说下去,让我看看你所谓的‘推测与联想’。”
听她的口气,我算是暂时保住了小命,我心中狂喜,但表面却依旧沉着,于是摇了摇头,说:“景象消失了,王子殿下,请您继续说下去,在下洗耳恭听。”
她伸手拂开挡在脸前的秀发,松脱了我的手,说道:“卡恩的全名为卡恩·摩多·缇丰,他是缇丰家族的祖先,是一位相当古老的血族。他制服了暴怒的格伦德尔,向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缇丰王子走到一张油画边上,仰望着它说道:“油画上这个人就是卡恩年轻时的模样。”
我凝神一瞧,发觉此人果然与格伦德尔十分相似,缇丰王子的脸型与他们截然不同,我从中看不出任何血缘的联系。
缇丰王子说:“当时,卡恩已经取得了卡玛利拉的许可,他获准制造一位子嗣,而他选择了格伦德尔,这位缇丰家族年轻有为的继承人。他催眠了我的父亲,借我父亲的手杀死了豪宅中所有人,除了我和格伦德尔之外。格伦德尔被我父亲用尖刀刺伤,他报了警,警方到来的时候,发现了正在负隅顽抗的父亲,他们当场杀死了他。”
我问:“那您呢?王子殿下,您没有向警方透露一切吗?”
缇丰王子忽然空洞的笑了起来,她说:“我?卡恩长老将我带离了格伦德尔身边,我根本没有机会再和警方说一句话。他似乎在我身上察觉到某种狗·屁天赋,因而将我如同实验室老鼠一样折磨。
他将我浸泡在据说是元祖梵卓血液复制品的溶液中,用钳子钳着黑血禁锢,在我身上划出道道伤痕,梵卓的血液感染了我。无数荆棘簇拥着我,仿佛小桑吉特残忍的复仇幽灵一般。我浑身瘫痪,皮肤和血管都在发炎,他将我制造成尸鬼,以此延续我的寿命,直到我十八岁的时候,他转化了我,我活了下来,并获得了黑血禁锢的认可。”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她的命运如此残酷,任何假情假意的安慰对她而言都苍白无力。
她侧过脑袋,我见到她眼角泪光闪烁,月光洒落在她脸上,她身上的忧郁借此弥漫开来,显得如此狂乱而震撼。
她说:“从那以后的几十年,就是一些令人厌烦的政·治斗争,无穷无尽的猴子把戏。我背后捅格伦德尔刀子,他暗地里想要将我碎尸万段,卡恩长老像看透一切的智者那样任由我们两人内斗,他总在我们怒气冲冲的时候扮演调停者的角色,自以为赐予我们可贵的恩惠。可我已经恨透了他,格伦德尔也是,其实我的兄长说的不错,如果我找到机会,我一定会亲手宰了卡恩这个老畜·生,只可惜他却抢先下手了。”
她可爱的脸上露出极端扭曲的表情,这让她仿佛成了一头饥饿的母狼一般,她吞噬了曼龙·英格尔的灵魂,她能够如同贝雷特一样变化为狼人的拟态。她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厉害,但她需要训练,需要诱发自己的潜力,而非一门心思的寻求外界的力量,那些古老的遗物。
她说完故事,扭过头,静静的朝窗外看了很久,说:“看?格伦德尔对我而言就是这么可怕,我欠他一条命,我毁了他一生的幸福。因此我总无法狠下心来与他决一死战,这可笑的良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凡人的弱点。”
我忽然伸出手,在她脑门上用力点了点,她有些痛,急促的呼吸了一声,捂住脑袋,喊道:“你做什么?”
我说:“缇丰王子,你,包括世上几乎所有人,你们都太急了。”
她问:“急?”
“力量,强大的力量,血族总免不了追逐这样的利益。有了力量,你们就拥有了权利,拥有了生命,拥有了律法,拥有了领地,拥有了一切。你们强化自己的体魄,吸食旁人的魔力,寻找可怕的圣物,学习神秘的咒语,甚至不惜破解危险的封印,养育恐怖的怪物。。。。。当你们看见别人的强大时,在内心深处,你们会动摇,会急促,会不安,会嫉妒,这就像凡人追逐金钱一样,血族也有自己的贪·欲,甚至要更胜过卑劣的人类。”
她严厉的说:“收起你的说教吧,如果你想劝我停止追逐力量,那只不过是白费唇舌。我比任何人都需要力量,不然我将被格伦德尔撕成碎片。”
“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一个关于追逐力量的故事呢。”
她眉头一扬,说:“说来听听?”
我以罕见清醒而庄严的姿态鞠了一躬,说道:“这是一个古老的神话故事,关于一群异想天开,敢于挑战自己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