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被拐儿童寻家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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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这的确是他自己的身体。
膝盖下的那道伤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上辈子那道伤好了之后就变成了一道凹下去的肉疤,而这道疤一直跟他到最后。
他没有再怀疑,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回到了过去。
这就是现实世界,而不是梦。
因为梦里的世界永远不会这么清晰。
树叶的绿,枣子的红,天空的蓝,这些都只有现实中才有。
郭煜扭头又看了看那颗野枣树。他对这棵树有些模糊的印象,他当初好像还爬上去试图把树梢上漏网的枣子摘下来着。现在的郭煜也很能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因为他现在很饿,非常饿,饿的都前心贴后背了,感觉手软脚软的用不上力气。在胃里空虚无比的时候,红枣子的确非常诱人。
这是哪一年?又是哪一天?
枣子红了。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枣落杆。看那枣树被人敲得只剩下老高的树梢梢上还零星挂着几个,现在最早也有农历八月底了吧。
就是不知道哪一年。
郭煜双手撑着身体,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
然后他皱了眉,那种难以说出口的感觉——
他解开裤带,右手伸进内裤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卷人民币。
钱!
这是他从王家沟逃跑的那一天!
2001年阴历九月初八!王青山带着他老婆孩子去给他丈母娘上寿那天!
那种刚刚醒来的困顿与迟滞感迅速烟消云散。
郭煜腔子里的一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猛然意识到,这时候徐娇娇还活着!她还在山北省那个刘永年家!
迅速系上裤子,他跑去抱着枣树树干往上爬。
多年不怕树,早就手生了。可是骤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如有神助,像长了翅膀托着一样蹭蹭蹭就窜到了最高的树杈上。
到底是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路也是当初走过的最难忘的路。郭煜上了树视野开阔了之后很快认出了方向。这是他需要翻的最后一座山的山顶,而山下就是通了城乡公交的云霞镇。
从树上下来后,他就一刻不停地往山下的云霞镇跑去了。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脚步如飞。
刚刚还手软脚软呢,这会儿力气就上来了。可见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表现出来的大小只取决于目标有多诱人罢了。
也是运气好,他刚跑到镇子有公交经过的那一条马路边上,就有一辆公交车过来了。
上车时郭煜还担心有人会认出他。不过等上了车他就发现自己白担心了,因为车上的人要么在睡觉要么跟同伴说话要么吃东西,都在干自己的事,根本没人关心上来这个小孩儿是谁家的。
顺利到了县城。
但他这次没有选择转车去市里火车站,而是在汽车站内买了一张去省城的大巴车票。
他坐的这趟大巴车的司机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眉目和善,还问他几岁了,一个人去省城干什么,到了有没有大人接,怕他年纪小在外面跑丢了。
他就骗她,说别看他个子,其实已经十四了,到了站他叔叔接他。这边山里十四岁基本上已经算成人了,很多孩子都是十四岁开始出去打工的。
女司机也就没再问什么,但还是不放心他,就特地安排他坐在最前面挨着挡风玻璃的座位,这样她眼睛余光一瞟就能看见他。
这位好心的女司机给了郭煜一个启示。到省城汽车站时,他打算当一回“可怜的需要帮助的孩子”,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找条更安全的路。
******
在郭煜坐在大巴车上一路往山南省省城驶去的时候,黑山镇刘永年家的卧室里,徐娇娇正在借用老板的电话机往家里打电话。
刘永年夫妻俩各有一部手机,但是他们宝贝的很,不会让别人用。徐娇娇他们几个打工的要是想打电话,就得去他们的卧室用有线电话,那上面的显示屏能计时,最后看看通话时间是几分钟,按一分钟六毛钱收费,记在老板娘的本子上,年终发工资的时候一起扣掉。
徐娇娇拿着电话机等着。电话那头儿的春花嫂子已经放下电话去帮她叫她妈了。她家里三个哥哥上着学呢,家里过的紧巴巴的,没钱安装电话,这电话是她家屋前头春花嫂子家装的。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20秒跳到1分零9秒的时候,她妈在那边拿起了电话。
“喂,娇娇,是你吧?”张红玲喘着气道,她是一路跑过来的,对面女儿那边打电话收费不低,晚一分钟就多掏一分钟的钱。
“嗯,妈,是我。”徐娇娇一听见那头儿熟悉的声音鼻子就发酸了,眼里也涌上泪来。那种大量的黏腻腥甜的血从喉管里从鼻孔里争先恐后涌出来的情形,说起来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但对她来说其实就是刚刚发生。
前一秒她还在医院的病床上呕血,下一秒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刘家小箱包厂的宿舍里,跟她在一个病房治同一种病的二红正在她的下铺呼呼大睡。
她睁着眼想了很久,直到外头响起老板娘叫起床干活的声音。
她怕极了。
她悄悄告诉二红她们,说她们干活刷的胶水里有毒,会让人生病。
但是她们都不信。“怎么会呢?这镇子上做箱包的有几百家吧,要是有毒早毒死一大片了。”
“真的!二红你昨天不是还说你头晕头疼?而且大家最近都不少流鼻血,还烂牙龈!”
“头疼那是前一天干活太晚了睡得不够。流鼻血烂牙龈是因为上火啊,这多明显啊,山北不比咱们山南,这边靠北,风大天干的。你多喝水就好了。”
再要争辩,她们已经不耐烦了,“哎呀,娇娇你别瞎操心了好不好啊,有那功夫赶紧干活吧,要不然又得弄到半夜。”
最开始,徐娇娇想劝小姐妹们跟她一起走。可是她们不相信。于是她就打算自己先走,回去医院看看真有问题了,再叫她们家里人来接她们回去。
可是后来她发现,她自己也走不了。因为没钱。连回家的车钱都没有。当初除了带够给老板的押金,剩下的就只够付司机的车费了。
当初说好的包吃包住一个月500块工资,她在这里干了8个多月了,那也有4000了,所以她去要工资。
却被老板娘指着鼻子骂了回来,“我们这边找人干活都是包吃住,到年底一块儿结工资。你这干了几个月就想走本来就不合规矩了,还要工资?你走了我重新招人不得花钱吗?给我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不要你倒贴钱就是有良心了,你还想要工资?!想的挺美啊。要么你就干到年底领工资,要么你现在卷上铺盖滚蛋!一分钱没有!”
没办法。
如果捂住鼻子,干活的时候不把毒气吸进去,干到过年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治不好吧?
晚上休息的时候,徐娇娇把自己的一条浅蓝色棉布手绢折小了,用线缝上边,再在两边一边缝上一根带子用来挂耳朵,一个简易的口罩就做好了。
她指望着这个简陋的口罩能够帮助她抵御毒气。
可是根本没用。
干活儿的屋子里窗口都钉死了——因为干活儿的屋子跟睡觉的屋子连着,老板娘怕警察来查暂住证看见了她们会罚款。因为她们这些打工的打的都是黑工,大部分年龄都不到18。
所以干活的地方空气本来就不流通,她带着口罩没避开毒气反而把自己憋得脸通红,被二红她们毫不客气的指着嘻嘻哈哈笑了一通。
真难。但还是得走,那种临死前睁不开眼喘不上气用不上力的感觉太糟糕了,她实在不想死。
第5章 路上()
所以她今天给她妈打电话了。
她想让她妈给她寄点钱做路费,有了钱,她好回家去。
但真的打通了电话,听见了那头她妈的声音,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在那儿呆的咋样?累不累?吃的好不好?”张红玲问,许久不见女儿回答,催促道,“娇娇?娇娇!”
“啊?妈,咋啦?”
“你发啥楞啊?一分钟得好几毛钱呢!你这丫头就是这样,大手大脚的,不知道可惜钱。”张红玲埋怨女儿,却又关心她,“你现在咋样?每天吃饱吃不饱?”
“吃的还行,今天中午吃的煮萝卜配馒头。”徐娇娇左手拿着话筒说着,右手手指开始无意识的绕电话线,“妈,我想回家了。”
“唉,闺女,妈在家也想你。”张红玲以为女儿跟她撒娇呢,笑道,“没剩几个月了,这眼看九月也要过去了,也就三个月就要过年了。等你过年回来了,我跟你爸去大路口接你去。”
“不是,妈,我想现在就回去,”徐娇娇急道,老板娘现在就在一门之隔的客厅坐着,她不敢说胶水有毒什么的,只好说自己不舒服,“我最近老是头疼,还总是流鼻血。早上刷牙牙龈会出很多血。妈,我难受。。。。。。”
“那,要不你回来,我去打听打听给你再换个轻点的活儿干?这回离家近点儿,不跑那么远了。”张红玲有点心疼女儿,不过她也不认为她说的这些是什么大问题,八成是上火了。她自己养的闺女她自己清楚,这丫头就是娇气的很,平常在家除了做做饭刷刷碗洗洗衣裳,喂猪下田她都没干过。
“好,那我尽快回去?”
“既然要回来那就赶紧吧,”张红玲道,但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原来说好了去一年。这才大半年你就要回来,你老板咋说?不会扣押金吧?”
徐娇娇心里一下子像是被什么抓起来了,她的声音僵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老板娘说,工资押金都不给。妈,我。。。。。。”她说不下去了,怎么开口说你女儿这次打电话是要路费的呢?开不了口。
“这怎么行?”张红玲一听这个就急了,“光押金就一千了。再加上你的工资——就算他扣掉一点,但怎么也有4000吧?这就5000块钱了。5000啊闺女!你大哥今年就高三了,明年他考上大学学费不低,咱总得提前存点吧?你这5000块钱一打了水漂,不但存不下,连过了年你哥他们三个新学期的学费生活费都不够。你在家娇气点就娇气点了,在外头人家肯定不会让着你哄着你啊,有啥事不顺心你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吗?也就三个月了!”
“妈,不是我娇气,我没法跟你说明白。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听见她妈说她娇气,徐娇娇的泪立马就下来了。
“都是我和你爸惯得你。你看咱村上谁家闺女不是家里地里一把抓?隔壁海燕,四五岁人还没灶台高呢就踩着小板凳给家里做饭刷锅。就你跟别人不一样,从小就娇气,七八岁了才开始学做饭,到现在连烙饼都学不会,烙出来的饼硬的跟石头子儿一样咬都咬不动。”
徐娇娇不说话了,只是脸上的泪流的越来越凶,没一会儿眼泡就有点发肿。
张红玲气发完了,又有点后悔,但对面是她的女儿,总不能给她自己的闺女赔不是吧?她软了口气,哄到,“娇娇,也不叫你干多长时间。你就坚持坚持,干完这三个月吧。干到年底连押金一块儿有快7000了。咱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把这7000块钱扔了不要,你三个哥哥的学费咋办?我和你爸去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