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之东方日不落-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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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跟东印度公司的同时进行社交活动,在没有活动的时候,周琅也是天天都去小酒馆喝酒的,不是为了解闷,也不是为了消磨时间,他过的可不闷,他的时间也很宝贵,他来这里是跟那些素不相识的水手沟通的,尤其是那些去过中国的水手,最重视的是那些刚刚从中国返航的水手,每每得知有船从中国归来,周琅甚至会婉拒同事的邀请。
他需要从这些水手口中得知近期的中国情况,这些情况会为他的计划书提供最贴合实际的素材,让他的计划书看起来没有那么虚浮。
经过两个多月的打磨,周琅的计划书已经相当详实,组织架构就参照的东印度公司,有东印度公司的圭玉在前,也更容易让英国投资者接受,但他的计划书中仍然缺少最核心的优势。
他将公司定位为东印度公司的辅助,致力于为东印度公司提供充足的中国商品,以中国到印度的贸易为主。短期愿景是跟中国商人建立紧密的贸易关系,但这一点东印度公司甚至一些英国散商,也就是港脚商人的商行已经做到了,没有绝对的竞争力;中期愿景是在中国取得一个固定的贸易基地,类似葡萄牙人的澳门,东印度公司也一直想获得这样的贸易基地,可东印度公司多做不到的,周琅凭什么做到?长期愿景则是中国政府的贸易特许,做类似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中国东印度公司”,从中国皇帝手里得到对印度贸易的特许权。这一点倒是跟东印度公司的经营迥然不同,另辟蹊径,可将其当作优势来说,还是显得太空。
因此周琅一直都没有将自己的计划书推出,直到三个月后他碰到了一个人,第一次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并且邀请这个人加入。
这是他在小酒馆中碰到的一个从欧洲驶来的商船水手,可这个水手的身份极为特殊,他跟周琅一样,竟然是一个中国人。
这个中国水手名叫谢清高!
第4章 风口来了()
混浊的小酒馆中,汗臭混杂在酒气之中,和喧嚣一起蒸腾在整个酒馆里。
只知道德国人能喝啤酒,原来英国人同样喜欢啤酒。
角落里一对特殊的人物,却在喝着咖啡,俩人需要清醒的意识来谈事情。
其中一个人自然是周琅,穿着考究的西装,跟周围的水手装扮格格不入。另一个人则是周琅今天刚刚听说,就立刻花了三个英镑的金币,特意让赌钱输光了的一个英国水手去加尔各答城里请过来的。
“谢兄,你难道不想做一个船长,驾着自己的船,到任何地方去遨游吗?”
周琅用饱含激情的口气游说着。
对面的谢清高却一副木讷神情,他的表情跟他的外观十分相符,跟这里所有的低级水手一样,他穿着英国式的粗麻布衣服,跟制服标准的英国海军完全不同,更像是加勒比海盗的装扮,唯一的不同是他脑袋上大半光秃秃,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光头,只有在脑后留着一小撮筷子粗细的辫子。
这就是谢清高,一个生活在乾隆时期的中国人,发辫跟光绪时期的阴阳头截然不同,而是号称金钱鼠尾的正宗满洲发型。
“我自己的船?”
谢清高十分迷惑,脑门上的皱纹,加上黑红的脸膛让他仿佛一个四五十岁的农夫般迷茫,可实际上他只有二十七岁,不过长期的的营养不良加上海上艰辛的生活,让他比实际年龄要大的多。
“是的,你自己的船,你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就是船长,你就是主人。”
这样的条件,对于一个以普通水手身份在英国人商船上劳碌了十年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唯一的担忧恐怕是会不会遇到了骗子。
周琅从谢清高的眼神中立刻就看出了这些,立刻补充道:
“谢兄,在下是东印度公司的职员,这一点你可以在这里仔细打听。但我想做大买卖,做跟东印度公司一样的大买卖,所以我希望你帮我!”
周琅一边打消谢清高的顾虑,一边诚挚的邀请他。
谢清高微微点头:“周兄是说英国公班衙?”
公班衙才是这个时代南洋一带的华人对西方东印度公司的称呼,不管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他们都称作公班衙,一个“衙”字,很充分的显现出华人对于带有政府权力色彩的东印度公司的认识。至于公司二字,在这个时代是有另外的含义的,主要是用来指中国东南一带的一种类似帮会的社会组织,比如兰芳公司,大港公司等华人公司。
周琅说道:“没错,是英国公班衙。英国人能做公班衙的买卖,我们华人为什么不能,我等岂能不必上夷人?”
谢清高拱拱手:“周兄好气魄。容小弟请教一二。”
周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清高娓娓道来:
“据在下所知,西洋诸夷国,国主与朝廷皆大力扶持本国公班衙,遣能人异士为该国开拓万里波涛,为国争利。可我大清富有四海,朝廷不但不扶持大清子民海外开拓,反倒力行海禁。这公班衙的买卖怕是做不得。”
周琅笑道:“正是因为难做,才有做头不是?要是人人皆可做得,你我也不需去做了。虽说大清朝廷海禁之政甚严,但也有广州一口通商。大清朝廷或不扶持我等,可夷人这里或可通融一二,夷人重利,但凡有利可图,必能为我所用。”
谢清高叹道:“海禁甚严,根子就在防夷,若是通夷,必获重罪。朝廷有令‘严禁内地商人在外国打造船只,违者严加治罪’。若用华船,又有禁止‘其梁头不得过一丈人尺,舵水人等不得过二十八名。其一丈六七尺梁头者,不得过二十四名’,且携带‘鸟枪不得过八杆,腰刀不得过十把,弓箭不得过十副,火药不得过二十斤’,若遇海寇劫掠,如之奈何?。”
严格来说满清的海禁并不是“片板不得入海”的绝对禁止,可是限制太多,打造船只不能太大,康熙时候甚至不允许打造双桅杆的帆船,载重量不能超过五百担,后来虽然允许打造双桅海船,可却对船只桅杆高度做了规定,不能超过一丈六七尺,还不允许船员超过二十四名,这大大影响了中国的造船技术发展,明朝时候的宝船远超同时期西方的帆船,可满清两百年限制下来,中国人反倒失去了打造大船的能力,满清官员看到来访的西方帆船竟然会惊叹的无以复加。
船小不说,满清朝廷还限制出海贸易的商船携带武器,这导致中国商船的自卫能力极低,西方海盗发现就算用最小的船,也是想抢中国商船就抢的,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谢清高提出船只的自卫能力,这一点恰好说明他真的是一个内行,作为一个在英国人商船上做了十年水手的老海员,他确实看到了问题的要害。因为这个时代的海盗,确实是海洋贸易无法回避的一个棘手问题。英国人开始成为海上霸主之后,改变了以前官方的海盗行为,转过来开始打击海盗,加勒比海盗们没有以前那么猖獗了,但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海盗问题依然严重。
尤其是在东方,由于越南的西山起义,整个国家陷入混乱的战争状态,导致越南权力秩序失衡,影响了整个东亚的秩序。西山农民起义后,招揽了大量的中国水手,组建水师。许多中国海盗积极响应,通过西山朝这个稳固的基地,他们迅速发展壮大。张保仔、蔡牵等海上巨寇,动辄啸聚数千艘船,数万海盗,满清朝廷的水师力量完全无法压制。可以说此时的东亚海域,是继明末郑芝龙势力之后,海盗另一个辉煌的巅峰。
对这个恶劣的现状,周琅自然清楚,他的计划书中甚至专门为此建立过预案。
他回答的很从容:“谢兄。在下自然是要找夷人买大船,装大炮,务求船坚炮利,自然无需忧虑海寇袭扰。至于朝廷那边,想必谢兄也清楚,从粤海关到京城里的王公大臣,多有与夷人勾结谋利的。这些大人既然能与夷人方便,只要肯使银子,自然也会给我们方便。所以若谢兄与在下一起谋事,将来少不得要跟朝廷里的大人们打交道了。”
周琅的回答有理有据,直接告诉谢清高,自己就是要拉拢满清权贵忠臣参与进来,这样即便不能解决朝廷明面上支持的问题,却也不会让官府成为阻力。而且还告诉谢清高,他以后会跟满清权贵打交道,这对于此时的中国底层民众来说,是有巨大吸引力的。
果然谢清高眼神一动,他心动了。
周琅心中一松,明白游说这个人跟自己做事,已经十拿九稳了。但他心里明白,他所说的拉拢权贵,其实根本就是没影的事情。可他真的不能告诉谢清高实情,如果他告诉谢清高他用来解决官方支持的最终手段,是取满清而代之,恐怕会直接吓走谢清高,因为那对中国人来说意味着造反。
谢清高沉默了片刻,最后提出了一个疑问。
“周兄为何看重在下?在下不过区区一介杂役,岂能担此重任?”
心动归心动,谢清高颇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一个英国商船上的普通水手,像他这样的人虽说不多,但也不是绝无仅有,但这个时代,抓捕渔民做水手的事情,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发生。美国西海岸的波特兰早期的地下水道甚至就是海船用来绑架市民做水手的走私通道,拿破仑战争期间,英国人也是见到美国船马上就连人带船一起征用,最后引发了美国向英国宣战,结果英国人烧了美国的白宫。
西方人到中国贸易,恶劣的气候造成海员损失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他们就会在中国沿海抓捕愚民充作水手,澳门的葡萄牙人绑架出售苦力的生意已经做了两百多年了。谢清高早期也就是上了葡萄牙人的当,以为是去码头做杂役,结果被裹挟出海了。跟一般被贩卖的苦力不同,谢清高一干就是十年,除了一开始,之后他都是自愿留在英国商船上的,不是喜欢大海,而是喜欢海外的风土人情。跟着英国人他去过南洋各地,去过北欧诸国,去过新生的美国,他一点都没有感到厌倦。
谢清高是真的不明白周琅为什么看中他,因为在他看来,他真的身无长物,他对航海本身兴趣不大,也没有自然科学的基础,很难掌握航海中需要的技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过是学会了许多他国语言罢了。真要说掌握一艘海船,在他看来,大多数夷人的水手,做的都要比他更好。
周琅神秘一笑:“因为你这双眼睛。”
谢清高疑惑:“我的眼睛?”
周琅点头:“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已经看过了这个世界。”
他用了句看似神秘很有内涵,其实什么都没说的答应应付了谢清高,然后就结束了这次拉拢,跟谢清高约定,让他用三天时间来考虑,三天后还是在这个酒馆见面,然后付了账就告辞离开了。
周琅回答谢清高问题的答案,当然不是纯粹的敷衍,但很可能谢清高没有听懂。周琅所谓的眼睛,其实指的是谢清高开眼看过这个世界,抡起来他比林则徐更有资格成为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只可惜他没有林则徐出名,没有林则徐地位高,因此他没有这个资格。
只是周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