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之东方日不落-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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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东印度公司确实出手了,这让周琅意外的同时,还不由有些小小的得意,这至少在一定程度说明,东印度公司为自己的动作感到了一丝紧张,哪怕是一点点,也说明自己的分量了。
但至于真正的原因,靠猜是猜不出来的,一切就看亨利皮特的政治能量,这正是引入这个有足够影响力的合伙人的好处,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商业外的问题。可是很快亨利皮特就传来了很不乐观的消息,因为亨利皮特顺利摸清楚了阻碍来自东印度公司最高层,也就是印度总督康华利在阻挡他们。
这就麻烦了,买不到船只是一个小问题,有的是方法解决。大问题是,如果康华利这个印度总督真的有心阻挠,就算你有船也不可能从印度的港口起航!因为此时的康华利的权力大到无法想像,英国政府和小威廉皮特首相为了根治东印度公司的官僚和腐敗,真的是下了太大的决心,给了康华利几乎绝对的权力。
英国分别在1783和1786两年先后两次出台针对东印度公司的法案,除了设置管理委员会,让政府官员和议会来控制这个机构之外,就在康华利到来前,还专门出台了1786年法案,1786年法案大大增加了总督的权力,规定在特殊情况下总督可以不顾委员会多数意见而自己负责做出决定,还规定总督和军队司令可以由同一个人担任。
也就是说只要康华利想,他可以在东印度公司内做任何事情,有法案做保证,别说亨利皮特无法影响到他,就是首相威廉皮特都无法干预,所以康华利现在在阻挠周琅的计划,除了让康华利放行外,周琅没有其他办法。
可是康华利想要什么呢?
亨利皮特说:“他要入股!”
康华利不是本人要入股,他正在大力禁止公司职员的私人贸易,自己当然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带这个头。
康华利也不是这种人,他是贵族家庭出身。他不像之前的家道中落的孟加拉总督克莱武,从底层重新爬上来,一身诸如吸食鴉片的恶习;也不像前任印度总督黑廷斯,自幼被父亲遗弃由叔父养大,不幸的童年造成不健康的性格,最后在印度疯狂的敛财,因贪腐被罢免,回国后被以腐敗罪名弹劾。
康华利的一切都很完美,出生于伦敦高档社区,父亲是勋爵,母亲是内阁忠臣子爵家的千金,自己家族是名门望族,家族多个成员是议会议员,两个叔父一个是坎特伯雷大主教,一个是直布罗陀的总督。他自幼就读于贵族学校伊顿公学,后来就读于剑桥大学,接受的是严格的英国贵族精英教育。
这种人是典型的英国统治阶层的一员,他的世界观是跟国家统治利益十分一致的,是最有改革意愿的。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改革的能力和资源,即便在美国战况不利的情况下,他可以从容接受投降之后还能十分轻易获得重头再来的机会,这个世界对他是宽容的,因此他对这个世界也显得更有信心。
所以他才信心满满的来印度进行改革,他的教育背景以及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性格严谨和自律,又有极强的执行力和强硬的决断力。于是他以一个极为勤奋的公职人员形象,背负英国政府交给的使命之后,来到印度辛勤工作,他在给他儿子写的心中表示,他一天处理的公务,比儿子在学校一年的作业还要繁重。
这样的人不可能为自己谋私利,他说的入股是代表东印度公司入股。
康华利的要求让周琅生出了巨大的危机感,跟东印度公司合作自然事半功倍,可同时也有可能被这个公司控制,就好像无数孟加拉王公一样,周琅可不想成为一个领取东印度公司年金的高级经理人。
周琅很郑重的表示道:“我要跟康华利谈判!”
亨利皮特受挫感也很沉重,他点点头:“我会替你转达。”
第7章 与狼共舞()
作为一个低级职员,周琅想要见到康华利这个总督是不容易的,除了在教堂做礼拜外,到目前为止他只见过康华利一次,就是那次庆祝迈索尔战争胜利的酒会上,而那次酒会是维克多神父带周琅进去的,否则他依然没有任何机会。
即便是现在,因为创建中国东印度公司,周琅在印度的英国权贵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托亨利皮特的福,他成了不少贵族聚会中的常客。即便这样,也仅仅局限于小型的私人聚会,多是一些沙龙式的小型聚会。像那种有康华利这种高级官员和政要参加的正式聚会,周琅依然没办法参加,因此他始终没有跟康华利进行过任何交往。
他对康华利自然也就不可能了解,所知的无非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一些康华利的事迹,这远非直接交流和沟通来的真实和直观,所以对这个谈判对手了解几乎一片空白。
但不妨周琅制定相应的对策,他仔细分析了一下康华利的性格,对于这种典型的英式贵族,他还是接触过不少的,性格中有一些共性,比如傲慢,比如自信,比如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能主宰一切。
他相信康华利性格中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类似的特点。
周琅认真准备了三天,三天后亨利皮特来传话说康华利邀请周琅会面,地点在总督府。
康华利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了周琅,他没有穿便装,不知是不是有意立威,他穿着红色的将军制服,系着白色的丝质压花领结,头上还得带着假发卷,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周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势,平静而威严。
周琅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气势,他穿着正装燕尾服,头上还带着绅士帽,也是人模狗样,同样平静的看着对方,脱下帽子向对方行礼。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谁也没有率先说话,暗战却已经在进行中。跟康华利不一样,周琅并不是想给对方施压,老实说这种场面他见的多了,他的前半生很大一部分时间就是在见投资人中度过的,他很肯定自己经历的商业谈判远比康华利多。尽管康华利经历的风波可能比周琅经历的要重大和严峻的多,可谈判经验未必有周琅丰富。
周琅是用一种很自然的态度做到了不卑不亢,并不是刻意做出来掩饰紧张,而是他真的从容,这是从上百次面见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投资者的经验中磨练出来的能力。但周琅心中其实也不是一面平湖,老实说他是有些许兴奋的,因为这是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谈判,可以决定他将要做的最大的事业的成败。
周琅突然从康华利的眼神中看出一星赞许的神色,然后就听康华利开口了。
“您真的认为您的公司能够成功吗?”
康华利微笑道,神情松弛了下来,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松弛下来面容比年轻人更平和,表情瞬间就没有那么严肃了。
周琅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摊摊手:“您不请我坐下吗?”
在周琅平静的注视下,康华利微笑着承认了自己的失礼,摆了摆手,旁边站立的一个如同雕像一样,胸膛高高挺着,头恨不得昂到天上去的管家摸样的中年仆人微微躬身,从一旁搬来了一张绒面椅子。
周琅轻轻点头,但他的礼貌被对方无视了,管家的头昂着,似乎比他的主子还要高傲,这让周琅不由得想到一句话,说真正的贵族眼中除了其他贵族就只有天空,平民是入不得贵族的眼的。
他不由莞尔,起了玩笑之心,对管家道:“麻烦给我拿一杯绿茶。如果没有的话,就一杯咖啡吧。”
英国人喜欢红茶,周琅就偏不要红茶,以此表明自己的立场不同。这也算是一种谈判的伎俩,细心的人就能发现,新闻中播放的谈判画面往往都是各自坐在谈判桌的一端,表明相互对立,等到签约的时候,一定会坐在同一端,表示分歧消除。
周琅坐下来,余光瞥到管家的神情很不自然,偷看了主人一眼后,带着不甘的表情去泡茶去了。
一杯绿茶很快就送了上来,英国人虽然喜欢和红茶,可作为大陆国家,法国人却跟中国人一样,此时喜欢的同样是绿茶,直到英国人击败拿破仑彻底称霸欧洲几十年后,英国的饮茶文化才征服了法国人,法国人才开始喝红茶。因为有法国这个重要客户,东印度公司作为欧洲最大的茶叶供应商,储备一些绿茶不足为奇。不过总督府中也备着绿茶,就让周琅有些意外,本来就是开玩笑作弄一下管家,缓解一下谈判的紧张气氛的手段,现在看来反倒成了英国人展示实力的一种方式。
茶上来了,沉默也结束了。
周琅并没有去碰那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鬼知道心怀不满的管家会给里面放什么,吐口唾沫他也喝不出来。
“茶是一个好东西!”
康华利率先开口。自从欧洲人彻底打开了东方海陆之后,暴利的香料贸易利润下降的很快,可另一种商品却异军突起,这几十年来,茶叶在欧洲越来越畅销,乃至茶叶贸易提供的关税收益已经是英国政府第一大单一税种了。
周琅回应道:“中国是一个好地方。”
工业革命之前的中国,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尤其对于商业文明的欧洲来说,中国的各种资源禀赋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了。工业时代之前,哪怕西方人通过大航海造就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市场,中国也是这个世界市场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原因很简单,中国拥有工业时代之前世界上最好的大宗交易商品。
在海运可以变得廉价到忽略运费的时代前,全世界能够贸易的大宗商品就那么十几种,其中规模最大的无非是纺织品、奢侈品和特产。在纺织品领域,中国的丝绸在长达两千年中一直居于垄断地位,为此诞生出了著名的丝绸之路。当养蚕技术传入印度、波斯甚至欧洲之后,中国的瓷器迅速成为欧洲人渴求的奢侈品,欧洲人一度以为瓷器是用宝石打磨的,为此中国国名在英语中跟瓷器同名。等到烧制瓷器的技术也被欧洲人掌握之后,已经到了大航海时代,中国人特有的饮品茶叶迅速引领世界潮流,成为比咖啡高雅,比酒精健康的三大饮料之首。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丝绸还是瓷器或者是茶叶,都不是那种稀缺的资源类产品,不是越挖越少的金银矿藏,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石,基本上都是可以控制产量的商品。瓷器虽然要用瓷土来加工,但瓷土在全世界的蕴藏量都算不上稀缺;丝绸和茶叶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基于农业的可再生资源,想要多少就能生产多少。
因为可以大量提供,所以保证了中国几千年来持久的贸易顺差,西方人不管是自己挖矿也好,在海上抢掠也好,压榨美洲印第安人也罢,总之他们弄来的金银很大一部分最后都送到了中国,各种数据不一致,最多估计有超过一半的世界白银产量流入了中国,中国被称作白银黑洞。
唯一可惜的是,中国掌握着如此好的贸易优势,却没将贸易优势转变为技术优势,或者转化成资本优势,中国既没有率先进入资本社会,也没有开启工业革命,这让外国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的中国依然是一个巨大的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