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回明-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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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我不能收。”韩旭心中一紧,摇头道:“这样太不吉利。”
“你还信这个?”吴文杰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笑法实在和平时颇具儒将气息的他截然不同。笑了一气,吴文杰才道:“将军难免阵上亡,说实话我少年就从军,打了几十年仗积功到参将,见的死人简直要比活人还多,你说有什么可忌讳的?”
“到底是不祥。”
“你别推了。”吴文杰很坚决的将包裹又推回去,说道:“里头还有老周的东西,你别看他大大咧咧,一意求战,实在也是因为眼前这局面,不好好打一场,抒发咱们军人的血诚,普天下的人,怎么看咱们当兵吃粮的,咱们川军的脸面又摆在哪?”
“其实,”韩旭小心翼翼的道:“保存自己,徐徐图之,亦是一种法子啊。”
“哈,谁和你说的这些?”吴文杰脸上露出笑容,看着韩旭道:“丈夫有所为所有不为,当战时则战,当死则死,什么徐图再举,那只是懦夫的借口,现在打不过,将来就能打的过?别废话了,收起包裹,到你北军处去吧!”(。。)
第九十五章 城下()
努儿哈赤策马在沈阳城外数里外的一处高岗上,看着九里多长的沈阳城池,心中无限感慨。
几十年前,他曾经无数次经过沈阳,再由沈阳往抚顺关,最终回到建州部的老城,他曾经随着祖父和父亲无数次到此,贸易,朝贡,和明朝镇守边关的官吏将领往来,送礼,请酒,那时候不论是谁,恐怕都没有想到,他努儿哈赤有统领六万大军前来攻掠沈阳,夺取明国辽东土地的一天吧?
看了一会,努儿哈赤对身边人令道:“叫将士们出战吧。”
预备要出战的是右翼旗兵,四旗先出骑兵两千多人,往沈阳东门下而去,此前的哨骑战时已经派了过万包衣,填壕毁栅,拔取城外的箭楼,毁掉拦马墙后的炮台,此时沈阳东门外已经一片平坦,适合骑兵出战。
总兵巴都里和穆哈连等人奉命先行,努儿哈赤派侍卫扈尔汉和博尔金率两黄旗白甲精锐埋伏在后,如果明军敢出城邀战,前锋不要打的太狠,吸引明军远离城门,然后精锐出击,包抄出城的明军骑兵。
清晨的微光照在大地,三月的天气早晨仍然很冷,两千多红甲兵其中夹杂着不到二百的白甲,棉铁甲和银色的战甲闪烁着冷厉的光芒,骑兵们握着手中各色的武器,在连绵不绝的海螺号声中聚集到一起,阵列很快摆好,后金兵已经是一个战斗集团,八旗的层级分明。军纪森严,这三十年年来从未断绝过做战技巧和阵列的训练,很多东西已经融入人们的身体之中。成为一种很纯粹的下意识的习惯,甚至战马也是,后金极为注重战马的养育,此时的他们还面临察哈尔蒙古的威胁,巴林和敖汉那些小部落也没有归顺,只有一个科尔沁跟着后金混,后金的战马并不多。他们的马养的都十分肥壮,在早春这样的时候也是如此。
号角声中,旗帜招展。大队的骑马的甲兵开始向沈阳城方向跑去,隔着几里的路程,甲兵们在各级将校的率领下跑的并不快,身上的甲衣发出哗哗的声响。几千人发出的声响很大。象是一个巨人在不停的咳嗽着。
对面的沈阳城头人头耸动,明军营兵大半上了城,旗帜摆的密密麻麻的,城头的人群也十分密集,如果不是城外的防御轻易失去,光是看到城头的守兵数量,也足可叫八旗上下失去攻城的信心。
沈阳城中的百姓也分别有不少上了城,总计大约有七八万人之多。这些人多半是普通的军户青壮,他们没有参加募兵成为营伍兵。在这样大战的时候被想了起来,他们在城头搬运檑木和插着铁钉的铁拍子,在炮位附近准备搬运火药和炮子,同时在城头烧起滚油,搬来成堆的箭矢放在弓手身后,这些百姓象一群忙碌的蚂蚁,因为人多,手头的活并不重,看到远方后金骑兵驰来的时候,不少人站在原地,傻楞楞的看着。
“来,儿郎们随我出击!”
贺世贤两眼血红,在他身边是一千多精锐家丁,多半披铁甲,少数披棉甲和铁鳞甲双甲,各人手中都是长矛大刀,每人的臂膀均是粗壮有力,两眼露着凶光。
这些家丁,均是贺世贤恩养多年,慢慢调教出来,平日犯了过错亦不受责罚,收入也是营兵的十倍左右,遇到这样的战时,便是将领最看重的精锐。
“总兵官何必出击?”参将夏国卿劝道:“固城拒守,不是更保险?”
“虏骑远来,不先挫其锐气,任由其攻城么?”贺世贤早晨起来没有吃饭,先喝了几大碗酒,此时酒意上涌,浑身有若火烧,恨不得立刻厮杀一场,他前日出战便是有过小胜,只是后来后金主力齐至才退回城中,是以贺世贤不觉得后金兵有什么可怕,凭他的家丁冲击敌阵,挫敌锐气,底下的仗便好打的多。
刚到辰时,贺世贤命令打开永昌门,率骑兵出城,与冲过来的八旗骑兵打对攻。
两边的骑兵转瞬就冲到一起,隔着很远,八旗兵开始射出箭头扁平的重箭,箭矢在空中掠过,发出尖啸,然后落在对面的明军阵中,明军也开始还射,贺世贤的家丁在射术上不比后金兵弱多少,双方不停的射出箭矢,在进入百步以后,开始互相投出短剑,阔刀,骨朵,投枪,这些投掷兵器更具杀伤力,不少骑兵被投中之后,身上的披甲被划破,刺穿,然后人重重的摔落下马。
两军的阵列在对冲后都谈不上多严密规整,贺世贤也曾经想如韩旭那样把自己的麾下练成铁壁般的阵列,练了一阵后就放弃了,骑兵密集阵列的冲锋,非一日之功,所耗用的心血和功夫贺世贤根本办不到。
城头的人时不时的发出惊呼,他们清楚的看到,两边开始激烈的交锋,最后投掷出武器后,所有骑兵都对冲向前,双方的阵列拖成斜长的两条斜线,接着短兵相交,大刀挥舞,铁矛戳刺,因为高速冲锋,不论是砍中人或是战马,凡刺中或砍中者,无不当身刺穿或砍出大大的伤口,鲜血狂喷,人马很快就会倒地而死,如此激战了只有一到两刻时间,地上的死人和死马已经很多,双方初接战的地方死人和死马最多,不少尸体堆积在一起,仿佛一座小山,鲜血自黑色的土地上不停的沽沽流淌着,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明军人虽少,精锐却强过后金骑兵,贺世贤尤其勇猛,他在战场上不停冲杀,提振部下的士气,明军慢慢开始占了优势,后金骑兵开始逐步被逼后退,最终开始向远方退却。
看到后金兵撤退,明军没有立刻追赶,人们喘着粗气,在离城不远的地方跳下马来,拿下皮囊水袋大口的喝水,不少人喝了水立刻跑去割头,不一会便割了好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模样狰狞,在士兵割头时,城头发出一阵阵惊叫,不少百姓根本没看过这样的场面,有人被吓晕了过去,更多的人兴高采烈的议论着,城头发出嗡嗡的声响。
不一会,明军喝足了水,马也饮了水,血淋淋的人头挂在马身上,贺世贤和他的亲军们抢先出发,大队的家丁队伍跟在他身后一起向败逃的后金军方向冲杀过去。(。。)
第九十六章 将军如虎()
“叫博尔金,扈尔汉都上吧,打败明军,一定要杀掉贺世贤!”
皇太极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箭袍,外穿纯白色的棉铁甲,有些圆润的脸庞绷的很紧,整张脸都显的十分坚毅,他上阵临敌,从来都愿身临前线,此时他身边有二百多兵精锐,不仅是白甲,而且是白甲中挑出来的更强者,他在瞧准时机,要给出城迎战的明军致命一击。
每当需要为前锋搏命时,皇太极从不愿落于人后。
这种奋发进取的精神,公平来说,在此时的八旗上下均是一致,最上层的贝勒台吉和那些大小阿哥,积功累战的总兵官和副将,各旗的固山额真,梅勒勒真,牛录额真,冲杀时大多是冲在最前,若非如此,凭两万多人的披甲主力,八旗也无法获得一场接一场的胜利。
在皇太极下令后,千余披甲骑兵开始出动,他们从两侧出发,向追击过来的明军骑兵兜转过去。
后金此时出动的全部是重骑兵,不仅骑士身披两重到三重铁甲,马的头部也披着铁制的面帘,胸口披着铁甲,内里镶嵌兽皮,可以有效的抵御弓箭的伤害。
皇太极看到骑兵队伍中有一个须眉皆白的老者,身量不高,但胸口厚实,肩膀宽阔,身披三重铁甲,犹如一个蹲在马背上的铁甲怪兽,跨下的战马两侧都放着插袋,满满的装满了箭矢,这说明这个披着铁甲的老人可以左右开弓,就算在射术普遍过关的后金军人中。左右都能开弓也是少数人才能掌握的技能。
“这是总兵官额亦都啊。”皇太极发出惊叹声,他知道额亦都最近身体很差,重病缠身。看到额亦都后,皇太极派出轻骑,劝说额亦都回来。
“四贝勒,”轻骑旋踵而回,大声道:“总兵官说,若能今日建功,纵死在战场上也值得了。绝不愿回。”
“好,真真壮勇。”
皇太极心中极为感佩,在后金兼并其余女真部落的战争中。额亦都都立下赫赫战功,勇冠八旗全军,今日这一战,老迈重病之身仍然要披铁甲。策马驱前与敌相斗。皇太极感觉自身亦是热血沸腾,在这种时候,平时的那些算计和阴谋,也被他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注意西门。”皇太极思忖一会,又下令道:“一旦贺世贤被围,就等着尤世功出来救,以他的性子不比辽镇那些将领,他一定会出来。到时候,雷霆一击。夺取沈阳西门。”
……
冲出城外三四里地之后,明军骑兵终遇遭遇合围。
叫人心烦意乱的海螺号不停的响着,后金兵的旗帜越来越多,那些穿戴黄色,红色,白色,蓝色铁甲的骑兵不停的涌过来,骑兵四合,到处都是敌人,普通的甲骑很多,头戴黑色铁盔,饰黑羽,插背旗的拔什库们在甲骑中指挥着,穿着银光闪烁的厚实铁甲的白甲精骑在大队的甲骑中潜藏着,时不时的突击过来。
贺世贤和他最亲近的心腹家丁被裹挟在乱军之中,他来回冲阵,身上的酒意不停上涌,使他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但无论如何,敌人都是越杀越多,放眼过去,到处都是交杂厮杀的骑手,而明军骑兵越打越少,地上不停掉落下马的伤者和死者多半是他的家丁,旗帜沿途丢弃,战马被刺死刺伤,要么倒地而死,要么趴在地上咴咴的嘶鸣着,人和马都发出凄惨的叫喊声,在战场中间,尘土铺天盖地,这都是战马奔驰时激起来的,有时候人马和灰尘夹踏而至,叫人都看不大清楚,只有呛人的血腥味和土腥味萦绕在鼻间,挥之不去。
贺世贤不停的呼喊部将和家丁们的名字,应和声越来越少,他已经叫不到多少人了。
明军的队列越来越乱,战场也成了一个个被隔断的小圆圈,通常是十几个明军骑兵对数十后金骑兵,几十人或百余人就被几百人围着打,矛杆和枪杆不停的传来折断声,人们拼命将手中的兵器向对方刺去,甚至是挥去打去,这样的战场上,纵使害怕也无法逃生,明军一直不停的向城下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