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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李宗仁回忆录-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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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资料“,能一索即得,也就心满意足了。尖子以外的万卷典籍,干掉、霉掉、烂掉、偷掉,管他鸟事?!我这位”主任“,日不暇给地在忙些啥子,他们除掉那一索之需之外,全不知情,也从不关心。再者,这些尖子与尖子之间,往往亦各是其是,积不相能。在彼此龃龉之下,有时还难免拿无辜的第三者出气。所以要他们并肩而坐,为我这堆烘烂了的中文图书说点公道话,那简直是缘木求鱼!
  后来我的继任人,他在详阅我遗留下来的一些文件之后,对我在那种环境下,毫未泄气地干了七年,而感觉惊异。他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
  九、对《回忆录》的最后赶工
  就在上述这段极其糟乱的发展过程之中,李宗仁先生仍不时找我去吃饭聊天,讨论修改和出版他英文版回忆录的琐事。他老人家是位中国前辈,对洋人习俗,初无所知。在洋人看来,我撰写《李宗仁回忆录》,只是”受雇执笔“。一旦调职,我这执笔人和哥大这宗”财产“的关系,便要看当初”聘约“了。合约不清,则凭大学随意决定。它如要我为它的”财产“继续工作,按法它是要对我按工计值的。大学既不愿出此”值“,它也就不好意思无酬地要我续”工“了。
  无奈那时李先生己存心返国。他总希望在动身之前,把这份稿子作一结束;所以他仍然不时电催,促我加油。我既是中英二稿唯一的执笔人,又怎能因”受调离职“便拂袖不管呢?
  加以李德公是我祖国的前辈,我二人都是中国传统孕育下来的”中国知识分子“,关于”无酬之工“,我连”暗示“也不敢微露了。所以在李公不断催促之下,我还是在大学公馀之暇,漏夜为英文稿赶工,以期不负所望。所幸那时精力犹盛,有时整夜打字,直至红日当窗,我才假寐片刻,便要往哥大上班了。
  这部英文稿我终于煞青了。李公一切认可之后,我又为他与哥大出版部拟订合约,一切顺利。不幸此时哥大出版部主持人因为婚姻问题请假,一时无法回任来签署合约。李宗仁先生夫妇,等不及,便悄然离美了。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夫复何言。事隔十五年,最后始由笔者专负文责,独挑大梁来出书,其命也夫?
  十、李宗仁给黄旭初的信
  我和李宗仁先生七年合作的工作情况,当然只有我二人知道得最清楚。但是他那时和在香港居住的”老部下“、前广西省主席黄旭初氏通信,亦偶有报导。李氏在北京逝世之后,黄氏曾将他二人的有关撰写回忆录的通信,在香港出版的《春秋》杂志上择要发表。下面几段,是谈到我们当年工作的情况,黄氏写道:
  一九五九年……九月十二日李〔宗仁〕又来函说,同忆录已写至围攻武昌,只唐德刚(安徽人)一人工作,整理文字、抄写文字、译成英文,全部是他,故进展缓慢。完成后或有百万字等语……
  一九六二年一月二十日李又来函云:”去春已竣事之回忆录,中文有六十万字。依工作惯例,应由唐德刚继续整理,因哥大另有时间性之工作须唐担任〔刚按:此一‘时间性之工作’,系指为黄沈亦云夫人译改回忆录,并整理‘黄郛私档’事。因黄夫人那时拟返回台湾定居也。〕对此不拟出版之回忆录,待后整理。“〔刚按:”不拟出版“云云,系指中文稿,因李氏与哥大有先英后中的出版承诺也。〕
  李氏一九六五年六月离开美国到瑞士,我〔黄旭初氏自称〕得他七月八日由苏黎世来函云:”哥大当局集中精力整理英文回忆录工夫,正拟与我商洽今年秋间订立合同出版事宜,而我事前已启程来此,只好停顿。唐德刚以副教授兼哥大图书馆中国馆长,一身数职,赶理英文稿,常至深夜尚未回家,所以中文稿之整理充实,不便向其催促。“(以上三段引自一九七0年八月一日,香港出版的《春秋》杂志第三一四期,黄旭初着《李、自、黄怎样撰写回忆录?》第十五页。)
  李宗仁先生在上引诸函中所说的我们工作情况,均系事实。只是在他离美之前,我把英文全稿已”赶理“完工;哥大出版部所拟的合约,亦已拟就打好,而终以阴错阳差,李氏未及签字,便秘密离去,这也是命中注定该如此结束的罢?!
  十一、李宗仁返国始末
  李宗仁先生夫妇于一九六五年六月,秘密离开纽约赴苏黎世,然后再由苏黎世专机返国,在当时是一件国际上的大新闻。这新闻原是我首先向哥伦比亚大学当局打电话,其后再由哥大校长寇克氏向新闻界宣布的。
  李氏返国定居,是他早有此意,但是其发展的过程,却是透过不同的路线的。
  我个人所得最早的线索似乎是在一九六三年的春天。他那时有意无意地告我,他”要去巴黎看戴高乐“!
  李宗仁和戴高乐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戴高乐于一九六二年冬,在法国大选中,大获全胜之后,威震西欧。懂憬当年拿破仑之余威,他要在西欧政治中压倒英国,在世界政局中摆脱美国,而自组其以法国为首,立于美苏两大集团之间的”第三世界“——”第三世界“这个名词,是戴高乐最初发明的,其意义与今日所使用的显有不同——但是环顾全球,能与法国携手,共奠”第三世界“之基础,与美苏两大集团抗衡者,那就只有刚刚脱离苏联集团、同时仍与美国对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了。
  所以在六十年代初期,戴高乐主义形成后的第一着棋,便是与北京建交!
  至于巴黎、北京之间的秘密建交谈判的”内幕“,历史家虽尚无所闻,而戴高乐想讨好北京,帮同人民政府解决”台湾问题“,则是意料中事。
  戴高乐想居间调解国共之争,以为中法”关系正常化“的献礼。而国共之间的奉线人,当然最好是一位由左右为难、转而为左右逢源的中国政客。这样,戴高乐可能就想到在美国当寓公的李老总,而李老总也就要到巴黎去看戴高乐了。
  可是李氏巴黎之行,始终没有下文。这后果,老实说也是在我当时的逆料之中。因为戴老头没有读过中国近代史,他不知道这位在政治上已一败涂地的李寓公,在蒋、毛之间,绝无做政治掮客的可能。国共之间的政治掮客是有其人,但是不是李宗仁——这是当时笔者个人的观察,李宗仁之所以去不成巴黎的道理。
  可是一九六五年夏,李宗仁却偕夫人悄然而去。他之所以决定离美返国的道理,据我个人的观察:第一、他原是一位不甘寂寞的人——国共两党中的领袖们曾有几位是甘寂寞的呢?在美国退休的寓公生活,对他是太孤寂了点。他有时搓点”小麻将“来打发日子。找不到”搭子“之时,有时就两对夫妇对搓也是好的。
  有位年轻的主妇告我说:”陪李德公夫妻打麻将,‘如坐针毡,。“原因是他打那”广东麻将“,”花色又少“、”输赢又小“、”出牌慢得不得了“、”说话又非常吃力“!
  李先生的最大的嗜好还是聊天、谈国事。找和他工作的最初三年,有时就带了一批谈客去和他”谈国事“。李公真是一见如故,谈笑终宵。后来我不常去了,李先生遇有重要新闻,还是要打电话来和我”谈谈“。有时我不在家,李氏和昭文也要为”国事“谈半天。他那一口”桂林官话“和我的”上海老婆“谈起来,据昭文告我也是”吃力得不得了“。
  和这些年轻的家庭主妇”谈国事“,李代总统也未免太委屈了。想起北京的”人民政协“之内,胜友如云,吹起牛来,多过瘾!只要北京不念旧恶,铺起红毡,以上宾相待,那自然一招手,他老人家就”落叶归根“了。
  第二,他回国,也是受他的”华侨爱国心“所驱使。纽约地区十六年的寓公生活,已把李氏蜕变成一位不折不扣的”老华侨“。有时我陪他老人家在”华埠“街上走走,喝喝咖啡。我就不觉得这位老华侨和街上其他的老华侨有什么不同之处,而街上的华侨,多半也不知道这老头是老几;知道的,也不觉他和别人有何不同。
  只要良心不为私利所蔽,华侨都是爱国的。他们所爱的不是国民党的中国或共产党的中国。他们所爱的是一个国富兵强、人民康乐的伟大的中国——是他们谈起来、想起来,感觉到骄傲的中国!
  那”十年浩劫“之前的中国,在很多华侨心目中正是如此。她也使老华侨李宗仁感到骄傲。想想祖国在他自己贵党统治下的糜烂和孱弱,再看看中共今日的声势,李宗仁”服输“了。在一九四九年的桂林,他没有服输,因为他是个政治欲极盛的”李代总统“,一九六五年他服输了,因为他是个炉火纯青的”老华侨“。
  国民党骂他的返国为”变节“。他如不”变“,又向谁去”尽节“呢?向”党“?”党“在何处呢?”总裁“?”黄埔系“了”CC系“?”政学系“?汪系?胡系?太子系?……究竟应该向哪一位”尽节“呢?他们对他的”桂系“是深恶痛绝的,他的”桂系“,对他们也痛绝深恶。大家一丘之貉,半斤八两。拆伙了,”党“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向”主义“尽节?孙总理不是说过:”民生主义就是共产主义!“
  李宗仁也是能言善辩的。这样一想,”落叶归根“也就是无限的光明正大了。
  但是促使李宗仁先生立刻卷铺盖,还有个第三种原因——郭德洁夫人发现了癌症。
  在李夫人发现这种恶疾之前,他二老的生活虽嫌孤寂,然白首相谐,也还融融乐乐。丈夫以不断翻阅自己的回忆录为消遣,亦颇有其自得之乐。夫人则随国画家汪亚尘习花鸟虫鱼,生活亦颇有情趣。
  郭德洁略有积蓄,亦雅善经营。在五十年代中,美国经济因朝鲜战争而复苏,股票市场甚旺。郭夫人以小额投资,亦颇有斩获。据她告我,她在股票市场中,有时还”买margin如呢“!
  笔者生财无道,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买margin“的真正步骤,只知道那是有相当风险的”买空卖空“的股票交易之一种罢了。不过”艺高人胆大“,她在六十年代初的小额投资亦颇有亏损。不过那都不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的。
  可是郭夫人一旦发现了癌症,这就是个晴空霹雳了。
  一九六四年李夫人在医生数度检查之后,终于遵嘱住院。在病院中,她时时想起”老头子一人在家,如何生活?“越想越不自安,一次在午夜之后,乘护士小姐不备之际,她披衣而起,溜出医院,叫了部计程车,迳自返家。这位失踪的女病人,曾引起病院中一阵骚乱,但是她既溜之后,决定再也不回去了。
  郭德洁原是一位美人,衣着一向整齐清洁。她虽不浓粧艳抹,但是淡淡梳粧薄薄衣;虽是半老徐娘,犹自仪态翩翩。纵在身罹绝症之时,仍然轻颦浅笑,不见愁容。英雄儿女,硬是不愧为顶呱呱第一夫人。
  她在真正的”年方二八“——十五虽有余,十六尚不足的豆蔻年华,便被那战功赫赫的青年将领李旅长,在桂平县的城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中了。他原是和一位”拍马屁的营长“,躲在城门楼之上,好奇地偷看美人的。可是”一看之下,便再也忍不住了!“(这句话是李公乘夫人去香港探母之时,和我一起烧”火锅“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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