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绅弄鬼-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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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吃的药可能对我的病情也没什么帮助。因为,每次只要一吃药就很想睡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蒙上一层雾。我怀疑这种药不能治好我的病,而是让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我已经不吃了。
老实说,为了掩人耳目,装出一副吃过药的样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因为,只要护士在的时候,我就必须装出以前那种呆若木鸡的样子。于是,我就努力试着回忆以前的事。
记忆真的很奇怪,我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也想不起有关父亲和小妈的事,但看到苹果时,却知道是苹果。上抽水马桶时,也知道要怎么用。为什么这些事不会忘?我一点儿都搞不懂。
但幸好是这样。假如我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做,甚至没有办法自己吃饭,整天躺在床上的活死人,那有多可怕!假如是这样,我就不想活了,不,这根本不算是活着。
咦——好奇怪。为什么我会想到卧床不起的活死人?好像我身边会有过这样的人。但我想不起她的脸,也不知道她的名字,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但最近,我终于开始慢慢回忆起许多事。虽然头痛欲裂,虽然拿来的药被我偷偷丢掉,虽然晚上睡不着,心烦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我都努力掩饰着不让任何人察觉。渐渐地,不时会有像画一样的东西从眼前飘过。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桃花的花瓣从树枝上缓缓飘落。当然,每一张画都比花瓣大很多,时而正面,时而反面不断翻转着,即使睁大了眼睛,也无法看清楚。那种昼面迫不急待闪现的感觉和花瓣飘落时的感觉很相似。
以前,我似乎有在高高的桃花树下看着桃花飘落的样子。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飘落的花瓣,但花瓣太小了,溜过我的指间消失不见了,让我好着急。
为什么会着急?因为,有人在等我。而且,那个人还用很凶的声音斥责我:动作快一点!我很怕那个声音,因为,我知道必须听对方的话。但桃花实在太漂亮了,让我不忍离去。至少,我希望能够抓住一片花瓣给对方看。
给谁看?——
我张开双手,像抓蝴蝶似的,”啪”地合了起来。心想,我终于抓到花了。
我好高兴,发出”咯咯”的笑声。转过身去对着那个人说,你看。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但是,我应该没有发出声音。站在随风飘舞的桃花花瓣另一端看着我的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好可怕。我觉得那个人好像戴着一个扭曲的面具。
是谁对我说,桃花树下有鬼?但即使那里真的有鬼,也不像是鬼故事中出现的那种鬼,它并没有无盐之貌血盆大口,而是穿着家居服。系着腰带,黑色的头发,盘起的头发有点散落,发丝随着花瓣的风飞舞着。
好像是个女人。但我不认识那张脸。她的眉头紧锁,垂着的眼睑下,有着一双发亮的血色眼睛,嘴角似笑非笑地向上吊起,露出一排獠牙。
她是女鬼,被魔鬼附身的女人,向恶魔出卖灵魂的女人,站在树下看着我。
“好可怕——”
我急忙闭上眼睛,立刻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上,身体缩成了一团。因为只要我变得够小,鬼可能就看不到我了。拜托,拜托,别过来。不要看到我。赶快消失到别的地方去。
等我的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快,快回来啊!
把我带回家!
拜托啦——
这时。
我听到一声巨响。
巨大的,好像烟火的声音。
然后开出了鲜红的花。
那朵花在我眼前盛开。
于是,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只能回忆起这些事。但我还是搞不懂,这些情景到底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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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失魂引(下)()
粉色的墙壁、粉色的天花板,粉色的床单、白衣,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和萤光灯的医院里,无论什么时候都像是冷冽的寒冬,因而刘耀勇对现实中的季节早已没有时间感可言,但看来来往往的访客穿着初春适用的长袖套头衫,中年大夫则穿着薄衬衣,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在冰天雪地里行动的样子。那么,医院外还是春天。虽然已是深夜,可能是某地的花正在尽情绽放,医院外的空气带有一种甜蜜的芳香,带有一种暖意,湿湿的,温柔地拂过肌肤。
刘耀勇辗转反侧,他问自己,我到底被关在这个医院的围墙内多久了?几天、几个月、几年?他回忆中那个可怕的情景,桃花盛开着,所以应该是春天。因此,每当黑夜的另一端飘来阵阵甜蜜的芳香时,就会令他感到些许不安。
这是不是桃花的芳香?或许,在黑夜的尽头,那个扭曲着脸的女鬼正在桃花树下等他。但是,如果要他二选一的话,他还是会选择离开,而不愿意留在医院。
”现在是几月?……”
”三月了,刚过了几天。”
走在他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刘耀勇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是个年轻的女子,但看到她的脸,却又觉得似会相似。
那个人说他叫刘耀勇,而她是他的妹妹,叫刘细君。只要她做他的签字保证人,他就可以立刻离开。但刘耀勇总觉得似乎另有隐情。他们似乎不止是兄妹关系。
但他想这也无所谓。不管刘耀勇是谁,无论女子带他去的地方将会发生什么,只要能离开这家医院就好。只要能够远离已经渗透他全身的消毒水味道,即使叫他死,他也心甘情愿。
踏出医院的侧门,刘细君突然问道:
”你睡不好吧?”
一改刚才和医生说话时的口气,女子的语气粗鲁而直率。他却觉得这样比较好。因为他已经厌倦了那些人挂在嘴边的彬彬有礼和满脸假笑,却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睡不好。”
他也用相同的语气回答。
”你怎么知道?”
”你有黑眼圈。”
他,或者说刘耀勇有点不太高兴。他面目全非的脸本来就已经够丑了,再有黑眼圈,简直丑毙了。他,照片上的刘耀勇虽然同样是男生,也是同样的一张脸,但精气神在哪里,整个人却比他漂亮一百倍。他低下了头,用双手捂住脸。
”为什么遮住脸?”
”不想……被别人看到。”
”为什么不想被别人看到?”
”因为,他太丑了。”
”谁说的?”
女子用一种很严厉的语气问他,他吓得缩成一团。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没错,曾经有人对他说过。
你很丑——里里外外都是。
因为你长得像她,所以很丑——丑到灵魂深处。
他很丑——污浊不堪。
所以,他才会抛弃她——
是谁的声音?他不知道。但……是他熟悉的声音,诅咒般不停地萦绕在他耳边,像从喉咙吐出鲜血般痛苦而悲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个声音令他感到非常厌恶。他很想要大叫:”别再说了。”也好想用手捂住耳朵,赶快逃离。然而,他做不到。因为,他这么做会让那个人更伤心。他不想让那个人伤心。但他无能为力,只能安静地听着这个声音。
你很丑——
因为你长得像他,所以很丑——
他很丑——
所以,他才会抛弃他——
她恨——
她恨那个女人抢走了他——
恨那个比他漂亮的女人——
那天晚上,她们搭车去一家很大的酒店住宿。
为什么不回家?
现在不合适。
刘耀勇在车子里和酒店大厅时一言不发,但进了房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他突然用严肃的口气问了刘细君许多事。关于他做的那个可怕的梦,他连医生和心理医生都没说,却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刘细君。
说到一半时,他的心突然跳得好快,顿时感到一阵茫然。因为,他怕刘细君怀疑他并没有真的失去记忆。以前在医院时,他们也问了他好多问题,好像他在骗人一样。
但刘细君似乎并没有对此表示怀疑。虽然和心理医生一样,问了一堆问题让他回答,但对刘耀勇却不会露出敷衍的笑容,也不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好听话。女子用一种严肃得近乎可怕的神情听着他说话。当他说到因为做了可怕的梦胆颤心惊,或是头痛不已,却无能为力时,刘细君也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似乎能够感同身受。
发现这一点后,他更加喜欢刘细君。即使刘细君并不是他的妹妹,却比医生和心理医生更真心关怀他。既然她为了他着想,尽可能让他回忆,他就必须要努力思考。虽然他很害怕回忆以往,虽然回忆会让他听到那个说他很丑、像诅咒般的声音,让他心情很不好,觉得死亡或者是解脱。
最终,他还是无法回忆起多少事。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些花瓣和像鬼一样可怕的女人,然后,一切就在一声像烟火般的声音中消失了。就像电视故障一样,”啪”地变成一片漆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好伤心,好懊恼,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我的头壳坏掉了。”
听他这么说,刘细君立刻安慰他。
”不是这样的。你不可以这么说。”
”如果记忆会让人觉得害怕、痛苦,让人痛不欲生,人就会选择遗忘。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人就无法活下去。”
”你也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
刘耀勇,他很高兴有人说他头壳没有坏,但他还是搞不太懂。那个在花下的女人或许会让他感到害怕,但为什么他会连自己的家,连自己的父母也忘了呢?
”刘细君,你是从我们的父母那里来吗?”
”对。”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之前的我是怎么差点死掉的?我的父母亲现在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不来接我?”
”你要靠自己回忆起这些事。”
刘细君说话时转过脸去,并没有看着他。
”但我什么都忘了。这是不是代表我如果不忘了父亲他们,就无法活下去?”
刘细君没有立刻回答,但女子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很烦恼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刘细君才回答,但似乎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可能某人做错了。她原本是想要帮助你,但好像变成了她自作主张地把你拉进她的世界,把她所承受的负担加诸在你的身上。如果对你来说,忘记昨天不是一种诅咒,而是一种恩宠,那你就不应该再继续回忆。”
”刘细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刘细君转过头来,再度看着他。她的脸色苍白,好像戴着一张令人生畏的假面具。
”你在回忆的时候,是不是会头痛?回忆起的情景是不是很可怕?”
”头是很痛,也很害怕。但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大声问道。
”难道你要我忘了以前的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在那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