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孀-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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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馒头、面点、花糕中,枣花糕是属于最隆重气派的一种,因为枣花糕蒸好之后,必须陈列于正厅的中堂之上,等着出门闺女在新年初二回娘家走亲戚,走时搬走一座枣山。所谓的搬枣山,就是娘家要给每个出门闺女回一个大枣花。而枣花的大小,像征着娘家的富绕和贫穷。所以,有出门闺女的大门大户,都相互攀比着,把枣花蒸的气派而华贵,每个枣花的小花蕊里,插满了被水浸泡过的大红枣。枣花有三角山型的,有园粮囤型的,上面是由无数用面做的小花蕊,下面用硕大的薄面皮托着,蒸好之后,插满红枣的大枣花并排陈列在前厅的中堂之上,颇有琳琅满目之感。
二十七,杀鸭杀鸡杀鱼,并将各类肉剔切成小肉方。
二十八,家家户户的大门、小院、房阁的门框门眉上,全张贴了大红鲜艳的喜庆春联。大门迎面的墙或树上是“抬头见喜”;每辆马拉车上也贴有“日行千里路,夜走八百程”;马圈里贴的是“槽头兴旺,六畜平安”;水缸上是“川流不息”;粮斗上是“日进斗金”,钱柜上是“黄金万两”……
贴完春联之后。除了药铺在大门上开一尺见方地小门。以便有急病者取药。其它地百业便开始休假:文官封印。武官封操。商业封门闭店。戏班封箱。说书人封板。讨饭地封棍……
二十九。将各类生肉煮肉成熟食。
年三十地一大早。家家户户地厨房里。便“嘣嘣”响地忙碌着盘陷、和面、包饺子。然后。准备丰盛地年夜饭;年夜饭做好之后。鞭炮齐鸣之中。丰盛鲜美地年夜被逐盘逐碗地端上餐桌。男人们立即将提前准备好地新鲜干净地黄沙。铺遍院子地各个角落。再在散发着干净气味地湿润黄沙上。花花搭搭地撒上一层脆干脆干地芝麻杆。
在院子里铺一层干净湿润地黄沙。是给院子里地地面穿新衣;在干净地黄沙上撒了芝麻杆。是为了避邪。因为中原人地俗语是:芝麻杆。呲牙瞪眼。
大年三十之夜里。男人们守岁。女人们祈福。
今年地杨氏。和往年一样。在祭灶次日地早饭后。便和朱氏、张氏。还有家里几个颇懂春节规矩地女佣男佣执事。聚坐在生着炭火地前厅里。商量着。铺摆着。怎样置办年货。由谁来负责今年春节地铺摆和张罗。
当说到由谁来主管春节年货、年礼的置办时,杨氏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青霞。因为主管置办张罗年货,虽说劳累,也是大捞一把的好机会。往年都是年轻的张氏和一两个上了些年纪的佣人执事来操办,可今年,杨氏想让青霞来主管这事,因为刘家庞大的家业,都是儿子耀德的,青霞毕竟是已过门的媳妇,春节前的繁杂索碎之事,早晚都要由她来主管和过问,与其说赶晚,不如趁早让她熟悉这一切,省得她到时候不知所措。
尽管杨氏的内心深处,是极度憎恨鄙视青霞的。颇懂经营之道的她,持家有方的她,更懂得肥水不流外人田。青霞是她唯一的儿媳妇,这远近她还是分的清的。
杨氏想到这里,便望着张氏说:“今年的春节,就由少太太来主管操办吧,你们一年一年的操劳辛苦,也该清闲清闲,享受享受清福了,她刘马氏年少力丰,进得我刘家的大门,就该为我刘家所用,岂能让她坐享其成,也应该让她尝尝操办春节的辛苦了。”
杨氏既已说出,其他人便齐声附和。张氏的心里,虽说老大的不舒服,但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自己毕竟是个仰人鼻息、使人余荫的偏室,虽生有一女,也已经出嫁。再说了,丈夫离世已六年之多,杨氏待她和朱氏,确实不薄,在礼节和物质上,给她和朱氏的待遇及尊重,甚至要大于丈夫在的时候。
杨氏见所有的人都齐声附和她,把瞬间腾起的喜悦,不露声色地掩藏在镇静中,立即支唤春草:“去!喊少太太来前堂。”
第38章:恨屋必及乌,杨氏巧吩
春草一路小跑,奔向青霞的院落。她每劈开一寸僵硬的寒冷,凝固如刀的冰凉,便硬生生的划割着她饱满结实的脸颊,她不由得用衣服遮挡住饱满的脸颊。
春草抬脚跨过门槛,立即感觉到室内宁静的气氛不对劲。只见高高挂起的金黄色的屏帐里面,青霞和耀德相隔两步之遥,站在大红金钱棉绒卧榻前,怒目而视的瞪着,而淑女则抱着一个淡紫金钱引枕,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站着。
“少太太,”春草一看三人的表情和姿态,便嗅到了拌嘴的味道,但她不露声色,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缓步走到青霞面前,陪着小心说,“老太太让您到前堂,商量一下操办春节的事情。”
耀德一听到春草说老太太喊青霞到前堂去,心里忽然一阵清松和惊喜,如心头压着一块重石被突然搬掉一样快乐,心想:太好了,青霞你快点去前堂吧!去疏泄疏泄怒火,消散消散脾气,清醒清醒意识,也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青霞正气盛,不想就此离开而败给丈夫,再说了,她必须要丈夫同意把昨晚抓进县衙里的人给放出来。便一努嘴,支使淑女说:“你去前堂,捎老太太的吩咐回来,我依着做就行。”
青霞支唤淑女的话,让耀德的心突然跌进了万丈深渊,刚才升起的那份轻松和惊喜,也瞬间变成了头昏脑胀和无可奈何。
怎么办呢?青霞扛上了,为二嫂家的事,夫妻之间闹的脸红脖子粗,这实在是划不来。再说了,我刘耀德昨晚折腾了一宿,青霞她也为我担惊受怕了一夜。
其实,疲惫不堪的刘耀德面对青霞的突然训斥,只是一时烦躁,忍不住高声顶撞了青霞,可现在他看着青霞憔悴疲倦的面容,心里早就云消雾散了,并后悔刚才的脾气失控,他现在怒目而视的伪装下,其实是无以复加的心疼青霞。
淑女本来狭在青霞和耀德中间,看着二人怒目而视地瞪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无法下台的时候,听青霞支唤她到前堂,心里乐翻了天,答应了一声,立即跟着春草出去了。
当春草和淑女一离开,耀德看到屋里只剩下他和青霞,突然灵光一现,跨步上前,一把捉住青霞的玉手说:“青霞,为别人的事生气不值得,来坐下,有什么事咱商量商量……”
前堂里的杨氏一班人,担心青霞第一次操办春节吃力,便趁着等青霞的空闲,把从腊月二十四到年三十每天所要置办的年货或必须完成的事项,用笔墨列在了纸上,以方便青霞操办所用。
春草带着淑女。跨步迈过前堂地厚实门槛。急步来到地众人面前。委婉地解释说:“少太太有事。暂且不能来。让淑女过来。把要办地事吩咐淑女。少太太说她会依着办地。”
春草地一番话。立时惊地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后又全把目光盯在杨氏地脸上。杨氏地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怎奈一向沉着冷静地她。于不露声色之中。把心中地不舒服压抑地严严实实。她咳嗽了一声。端起热茶慢品了一口。尊傲地冲淑女努了努嘴。示意淑女坐在她身边地空位上。
淑女欣然尊命。这是她跟随青霞到刘家以来。第一次受到这么高地特殊待遇。可面对几位女主人和年长地执事们。她竟然拘束得坐立不安。
杨氏傲慢地瞥淑女一眼。便吩咐张氏。把自己以往操办春节地经验。很祥细地说给淑女听。好让她传达给青霞。
而淑女呢!因为从小在杂技班里养成地习惯。除了走路。闲下来地时间。大脚板总在不自觉之中。晃晃悠悠地摇起来。尽管以前青霞提醒过她几次:女孩子这样晃脚。极不雅观。怕是连婆家都难找地。可是。一旦闲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大脚在悠悠地摇晃。
这次。在张氏慢慢细说操办春节应注意地细节时。淑女那双大走江湖翻跟头地大板脚。又不自觉地开始晃悠起来。
杨氏虽说在面对青霞的时候,尽量把她做婆婆的慈祥和笑容展露出来,可她的内心深处,对青霞的鄙视和愤恨,总在她刻意的掩饰之下,暗暗涌动。因为恨屋及乌的缘故,对于淑女,她也一百个看不顺眼,特别是每看到淑女那双大脚在她面前晃悠的时候,心情正欢畅的她,立时便感到头晕目眩,天昏地暗。什么好心情和晴空万里,都被淑女的那双大脚,给硬生生地摇晃成了头晕目眩和昏天黑地。
淑女的大脚只管旁若无人地摇晃着,杨氏不指责她,其他人便闭口不吭,只是相互而望,忍俊不禁的表情上,压抑着心照不宣地暗笑。
面对淑女摇船似的晃悠大脚,杨氏不停地喝着热茶,想让茶水把淑女摇晃出来的烦躁和旋晕给压下去。但是,温热的茶水被喝进肚子之后,不但没起不到压抑烦躁和旋晕的作用,甚至还翻江倒海地想涨潮。
终于,杨氏忍不住了,她不等张氏讲完,便冲张氏摆摆手,不耐烦地示意张氏住口,急不可奈地吩咐人:“快快快,把自今天到年三十所要操办和张罗的事情,及年货清单,递给淑女,让她快点回去,捎给少太太,好早点操办去……”
杨氏吩咐完,便迫不及待地离开前堂,尽管有春草搀扶着,仍然走路急慌不稳。她心里对青霞的幽怨和愤恨,也越发浓烈:什么官宦千金,简直是狗屁不通,太不懂规矩了,视婆婆的支唤于不顾,竟然让一个黄毛使女来代替。
回到后宅的杨氏,一屁股坐在降紫色的卧榻上,沉浸在对青霞的愤慨和鄙视之中。可她当着春草这个下人的面,素有斋心仁厚之誉的她,又实在不便指责儿媳。可是,一想起刚才在前堂,淑女那没规没矩的在人多的摇晃大脚板,又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于是,杨氏便借淑女经常摇晃大脚,来疏泄因愤恨鄙视青霞而郁积胸中的怨气:“唉!这个淑女,真是的,背地没人的时候,可使劲摇晃她的大脚板,即使摇晃掉了也没人管;可这人多的场合,就不能忍耐一会儿。唉,也不知我那亲家是怎么教养她的,这哪像官宦人家的金奴玉婢,简直就是走街串巷的野丫头,和青霞儿媳同样生活在一个府邸里,她哪里有我媳妇知书达理,看起来,并不是性相近,习相远,而是人的本质的问题。”
“是呀,少太太虽说是官宦千金,可从没听少太太炫耀夸口,她淑女来咱家的第二天就在我面前天花乱坠地吹嘘。”
“哦?”杨氏从来没听春草说过淑女吹嘘自己,因为心中那浓烈的愤恨和鄙视,便很想听听淑女是怎样吹嘘的,她一个无知的毛丫头,能有什么值得她炫耀和吹嘘的呢?
春草见杨氏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便接着往下说:“淑女来咱们家的第二天早晨,我去厕房给您倒尿盆,因为几个姑姑在厕房里,我便往少爷院落里的厕房里倒,出来的时候,她淑女喊住我,问我属什么的,老太太您猜,她淑女属什么的?”
“属什么的?”杨氏急切地追问。
“和我一个属相,一般大的……”
“等等,她与你一般大?”杨氏惊讶。
“是呀,当时我说她个矮,是不是她主子没让她吃饱的缘故。她当时非常的愤怒,说她们家老爷和夫人,天天吃鸡鸭鱼肉和猴头燕窝都吃厌了,开始吃什么天鹅全宴,梅花鹿全宴,还有什么杨妃乳,西施舌,还有……唉!时候长了,我都忘了,反正都是我没听说过的仙菜名。”
“哦?”杨氏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