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孀-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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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们哪里知道,青霞自留日回来,早被刘宪德给造的绯闻传得家喻户晓,议论纷纷,说什么自由就是男女可以随便在一块睡觉。可那只是在暗地里议论传谣,而现在,她们公开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地宣传自己,并唱自由女权歌,能不让尉氏县城沸腾吗,能不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胡思乱想吗,能不让不怀好意之人浑水摸鱼吗。更别说让自己的女儿姐妹们入她们的女校上学了。
当惶惶落日即将西沉之时,当倦鸟在惶惶落日的余辉之中,匆匆归巢之际,她们无精打采地回到师古堂。一声不吭地对坐着,像战败的士兵一样垂头丧气。仅仅一夜之隔,她们便心灰意冷了,她们便无可奈何了,她们便看不到希望和未来了。就像正欣欣向荣的绿色生命,突然遭到苦霜一样,枯萎了;就像熊熊燃烧地烈火,突然遭受暴雨一样,奄奄一息了;。至于昨晚所陈词激昂的言词。至于信心百倍地培养出来的女性,一定会把这个世界给挑起来的话。好像是在睡梦中偶尔发癔症时说的梦话一样。几个世纪。吃过晚饭,没有一个人发表像昨晚一样的激情言词。好像是商量好似的,一个一个躺在各自的床上,好像身体没有碰床,人已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天大亮时,她们才懒懒散散地起床,慢慢腾腾地梳洗之后,仍然由燕斌执笔,写招生宣传广告。再上街宣传地时候,已明显没有昨天的激情和热烈,而是不知所措,诚慌诚恐,唯恐遭遇到昨天的结果。而围观者,也有昨天县城的居民换成了附近乡村的了,鲜有昨天的县城居民面孔,即使有,也是那些游手好闲和泼皮无赖之人。
第三天,连附近乡村的围观者也少了很多,而县城围观者,仍然是那些游手好闲和泼皮无赖之徒,不远不近地逡巡在她们身后,带着觊觎的渴望,贪婪地望着她们,那眼神就像饿狼等待有权贵身份地猎物自行消亡一样,等待顺手牵羊的机会。
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十天,她们再也没有力气上街宣传了,再也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再也没有力气唱自由女权歌了,再也没有力气计划设想女校的未来了,甚至也没有力气吃饭了。她们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无精打采,仿佛被注入了瞌睡的魔法一样疲惫不堪,仿佛跋涉了天地之遥一样,没有了一点力气。个个像挺尸一样,竖在床上,沉坠在无际的绝望深渊里。
淑女牵着鼎圆的手,隔窗逐个望着她们,看她们个个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完全没有刚来时的热烈激情和欢呼雀跃,满腹的莫明其妙:怎么个个跟抽过风似地疲惫,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并且,欢喜起来,疯狂疯颠,忧郁起来,又半死不活地。
当青霞披着着傍晚的暮霭,踏着熟悉地甬道,自开封回到师古堂,听着淑女的禀报,“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因为这一切,皆已在她地预料之中。青霞走进她们的房间,望着像一堆堆拖布的她们,听着她们气弱游丝地诉苦之后,脸上却毫无惊诧和失望之色,而是一脸的风清云淡、心平气定。
青霞是在她们上街宣传的第三天离开尉氏县城的。在青霞离开的当天,就已经感觉到了招生宣传的失败。本来,青霞原计划也是真对尉氏县城招生的,在朱炳麟她们的招生宣传没有任何正面效果时,她已经预感到,如果仅仅面向尉氏招生,那她们的华英女校将会因为没有生源而夭折。所以,她于朱炳麟她们宣传达室的第三天,立即赶到省府开封,第一件事就是在《河南教育官报》上,面向全省了发了招生启示。同时,又给日本的张钟端去信,把招生困难之事祥述一遍。
尽管招生启示刊登了,尽管她给日本的张钟端去信了,可她仍然沉寂在没有把握的担心之中。她在这种担心之中,焦急而担心地等了五天。终于,在三天之前,有人到她在刊登招生启示上所留地址的大河书社报名了。并且,截止她回来之前,已经有五位家长替自己的女儿报名。
现在,面对四位华英教师的绝望和无奈,青霞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把刊登在《河南教育官报》上的招生启示所收到的可喜效果告诉了她们。立时,她们像一具具复活的僵尸,腾地竖起来,不相信地望着青霞:“真的?”
“真的!在我回来之前,已经有五位家长给自己的女儿报名了,并且,一位任姓家长,同时报了两个名额……”当青霞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三次,她们离体的灵魂,才慢慢回到身体里与身体形神合一了;她们疲惫的身心,似乎正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所操纵;她们脸上的失望和无奈,正慢慢消失;她们僵硬的表情,正慢慢复活,并且,在确定不是在做梦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大声唱起了自由女权歌:
吾辈爱自由
勉励自由一杯酒
国女平等天赋就
愿奋然自拔
一洗从前羞耻垢
责任在肩头
恢复江山劳素手
……
第108章:兴办女学校,育得天
因为昨夜的一场小雨,才刚刚走过,所以,无垠苍穹如洗如碧,金色阳光如水如潮,舒面春风嫩软清新;整个世界,仿佛都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斩新而欣欣向荣,清洁而生机盎然。在这样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在这样吉祥如意的春色里,尉氏刘家南花里的大门前,正鼓乐齐鸣,鞭炮声声,舞狮唱戏,彩龙飞腾。
青霞经过千辛万苦创办的女校,今天终于揭牌开学了。在围观如潮之中,在一片喜气之中,青霞与省府派来的官员一同将一块蒙在牌额上的红绸扯下来,立时,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如怒放其盛的金莲,绽露在了如潮的阳光里:华英女校。
二十多天前,青霞在《河南教育官》上发的招生启示,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仅十多天,就有十多位家长到大河书社报名;而日本的张钟端,在接到青霞的招生困难求救信后,立即招开河南省籍同盟会会员会议,经过商议,凡是河南籍贯同盟会会员中,立即给家里写信,晓之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地劝说家里人或亲戚朋友,赶快把女孩送到华英女校入学读书,接受新思想新教育;同时,在回信里还要给华英女校做招生宣传。会议结束之后,张钟端立即给大河书社回了一封热情高涨的信,称赞鼓励并肯定了青霞及李锦公的卓越成绩,同时让李锦公传河南籍同盟会会义要示:通知国内的河南籍同盟会会,立即给华英女校做招生宣传,凡是家里或亲戚朋友有适合入学年龄的女孩,。
大河书社经理李锦公,接到张钟端的回信,连夜赶回商水老家。把妹妹李淡如送到华英女校;朱炳麟也回家里,把侄孙女朱景班带到了学校;河南籍同盟会会员任芝铭。乃河南新蔡人。把大女儿任馥坤和二女儿任锐,一车送到尉氏华英女校。半月之后,仅河南籍同盟会会员,就替华女校招了二十多名学生。而刘氏族时的人,得知青霞创办的华英女校招生困难,除了刘宪德。也纷纷带着自家地女孩子入校读书。尉氏的几家开明富户,得知刘氏族人也把家里地女娃送到华英女校读书,通过打听和观望,也抱着新奇,附庸风雅地把家里地女孩子送到了华英学校。
经过多方面努力,再加上社会上的开明人士的报名,截止二月底,华英女校共招生五十四名。在这五十多名学员中,仅河南籍同盟会会员的家属亲戚就职占了三十多名。
现在,历经千辛万苦的华英女校。终于揭牌开学了。时到今日,因为青霞创办的这所华英女校,是河南省唯一地一所女子学校,并且,是青霞独资捐款创办的,所以,轰动特别大,不仅仅河南各家报刊刊载了青霞办学的事迹,连外省的报刊也纷纷报道转载。其中。《江汉日报》早在华英女校没举行开学典礼之前。就做了这样的报道:
河南女学成立
尉氏刘青霞女史去冬曾议在县城创设女学,已志前报。施以效仿无从著手。因亲赴北京并东洋调查一切章程,刻已于正月回尉。女学已定基址在西门外。即日修建堂舍,一俟竣工,即可开课。
因为华英女校是河南唯一的一所女子学校,所以,受省府所派遣的几位官员,和知县马俊生,都发表了热烈激情的讲话和祝贺之词。
青霞站在如潮的阳光里,站在华英女校的开学典礼台上,站在官绅林立之中,一直面带微笑,可她地双眼,却突然被潮湿所淹没。原来,人不仅仅在悲痛难受的时候伤心流泪,被巨大的欣喜所覆盖的时候,人仍然忍不住想流泪。青霞此时此刻的眼泪,却不是因为创办女校的所付出的巨大艰辛,而是因为创办女校成功之后的自豪和成就感。
华英女校正式开学了。可刘宪德的家里,却是哭声震天。她地两个宝贝女儿因为不能入华英女校读书而在家里,给刘宪德大哭大闹:“族里地叔叔伯伯们,都让女儿去上学了,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呢,里面既管吃又管住,又不让出钱,既能读书识字,也能和许多姐妹们做游戏,晚上睡在一起……”
刘宪德。共有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二女儿和排行老三地儿子。乃刘宪德地正室所生。并且。女儿皆出嫁。儿子也娶妻。而排行老四老五地两个女儿。皆刘宪德地二姨太所生。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正是入学读书地年龄。排行老末地女儿是刘宪德地三姨太所生。今年才四岁半。
常言说:后来者居上。在三位妻妾之中。因为三姨太是最后收纳地。所以。刘宪德最宠地就是三姨太。他之所以宠爱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年轻貌俊。更主要地还是她与刘宪德在金钱地认识和贪婪上。有着惊人地相同。甚至比刘宪德有过之而无不及。自从纳了三姨太。刘宪德在没有扒儿媳妇地灰之前。几乎都与他地三姨太同床共枕。而他地正室和二姨太。在他没纳三姨太之前。因为争风吃醋。难免磕磕碰碰地。可是。自从刘宪德纳了三姨太。二人便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共同地敌人。立即冰释前嫌。化仇为友。好在刘宪德地三姨太精明能干。不但成为刘宪德地左膀右臂。对刘宪德地正室和二姨太也格外照顾。这些年来。三人倒是各占地盘。相安无事。而自从刘宪德扒了儿媳妇地灰之后。这三姨太便不甘心了。可是。精明地她。又不敢明着跟刘宪德翻脸。因为她知道自己地身份。一个姨太太而已。说地不好听那就是买来地侍妾罢了。而人家天圆地媳妇。可是明媒正娶。用大花轿抬进来地。所以。三姨太基于这些顾虑。便不敢在刘宪德面前露丝毫地幽怨和忌恨。更不敢在刘宪德地正室和二姨太面前。露半点委曲和不满。因为她更明白。天圆是人家正室所生。又是刘宪德唯一地儿子。
可就在三姨太无计可施而又一肚子幽怨委屈地时候。机会终于来了。那就是调唆二姨太和她地两个女儿去青霞创办地华英女校入学读书。其实。三姨太明知道刘宪德最忌恨地就是青霞。忌恨得恨不得让青霞立即家破人亡。立即断子绝孙。根本就不会同意让女儿进入青霞创办地华英女校读书。
可是。三姨太明白。如果二姨太地两个女儿读不了书。前边有车。后边有辙。她地女儿长大后。又怎么能读书呢!刘宪德一句话就能顶住了她。再说了。如果二姨太地两个女儿读不了书。她这个三姨太也无法张口要求女儿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