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云旗-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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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开华叹口气,说道:“今日你纵然不幸失去一只左手,但一则得到赔偿,二则可以挽救许多生灵性命。绝不冤枉,却愿运气好,不必断送左手,这七千两银子仍然是你的,至于你愿不愿意,却由不得你做主了——”
话声才歇,一伸手已点住他的穴道,接着奔入后面,找到一把菜刀,稍为磨了一磨,然后又准备好金创药和包扎的布带等物,卷作一团。
只见她一手握刀,腋下夹着布带药末等物,另一只手揪住郑捷腰带,提高地面。
郑捷那么粗大的身子在她纤美幼细的手中,却有如稻草一般,毫不费力。
孙老爹听见步声,手肘又压在老地方,被子已经掀去,只见赵岳枫双目紧闭,面色甚是苍白。
文开华进得房中,冷冷道:“老头子,你懂得我的意思吧?”
孙老爹心头一震,忖道:“想不到他们也用这一手对付我……”
当下说道:“我老头子活了几十岁,难道就不会防备你们这一着?快教武阳公来此,便可无事,不然的话,哼,哼,只怕这厮一条性命抵得上这郑家所有的人!走,别惹恼了我……”
文开华装出阴险毒辣的笑容,道:“你要不要我先斫下这厮的一只手作证?”
她把郑捷丢在地上,放低布包,接着拉起他一只左手,扬起菜刀比了一比。
孙老爹冷笑一声,道:“老朽时下的人性命何等宝贵——”刚刚说到此处,文开华刀势微沉,孙老爹连忙改口道:“好吧,老朽不妨听听你的条件!”
文开华狠声道:“你如若不想眼见郑家若干活口死在你眼前,就得马上释放了赵岳枫!”
孙老爹听她一口气把郑家大小多少人及什么身份都说出来,显然已经通通抓住,心灵大震,心想郑家养活了自己数十年,岂能遗祸于他们?
当下长叹一声,便待答允,手肘也微微离开赵岳枫胸口。忽然惊觉忖道:“这武阳公卑鄙无耻,他手下之人的话焉能相信,我一放了这厮,他们更可为所欲为了。”
他的手肘登时又回到原位,冷冷道:“老夫已想通想透,这厮性命比郑家所有的人都贵重得多。”
话未说完,刀光一闪,血光溅现,文开华一扬手,便有一物落在炕上,原来正是郑捷的左手,血迹淋漓。
文开华迅即点穴止血,一面取出金创药洒在断口之上,用布包扎起来。
郑捷虽是一手被人斩断,可是他穴道被制,连疼痛也不感到,更不会发声惨叫,孙老爹面色大变,怒气填胸,运力肘部向赵岳枫胸口金针压下,但他手肘并没有当真下压,原来这刻他脑海中陡然闪过郑家十余口的面容,登时停了动作。
文开华拉起郑捷右手,冷冷道:“老匹夫你再说一句不放人,我再斩他这只手给你瞧瞧!”
孙老爹默默不语,过了一阵,道:“你难道不怕我当真弄死武阳公的徒弟?”
文开华背上全是冷汗,心跳剧烈。可是面上神情丝毫不变,说道:“我老实告诉你,若是救得赵岳枫回去,乃是大功一件,但若然他死了,老山主实在怪不到我头上,而我反而有幸得他收为传人的希望,你爱信不信都由得你!”
孙老爹忖道:“这话大有道理,怪不得她胆敢如此迫我!”当下长叹一声,移开手肘,眼光触及地上僵卧的郑捷,心中一阵疼痛,不由得老泪直洒。
文开华跃到炕边,虽是极怕这老人忽然变卦,可是自己不懂得解救之法,于是沉住气,说道:“我的话向来言而有信,你放了赵少山主,我保郑家一家平安无事,纵是老山主下令,我也敢担承不杀之诺。但咱们公平交易,你须得还我一个活人!”
孙老爹也不知信好还是不信的好,不过见他手段毒辣无比,可真怕他一下子又斩断郑捷另一只手,当下颔首道:“一言为定!”伸手落在赵岳枫胸口,文开华心中突突乱跳,只见他迅快拔出金针,又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放有好些药丸药未和几支银针。孙老爹用指甲挑了一些药未在赵岳枫鼻孔上,又取根银针,刺入他面上穴道中。银针一落,赵岳枫便深深吸气,药未全部吸了进去。
文开华见他解法古怪而手法又十分纯熟,便道:“你对医道似是颇有心得!”
孙老爹哼一声,说道:“如若老夫双腿不残,武阳公下的毒岂能奏效。目下时日过久,纵是采得灵药,也没有用处,你可告知那老好贼,教他放心!”
这时赵岳枫已渐渐呼吸出声,面色也慢慢恢复红润。文开华抱起他放在房外准备好的椅子躺着,孙老爹哂道:“看来你还是不放心我,他在半个时辰之后便可回醒,一切与以前无异!”
文开华又抱起郑捷,放在炕上,然后双膝跪倒,说道:“晚辈实是被迫出此手段,还望老前辈恕罪!”
孙老爹一怔,缓缓道:“你真的不是武阳公派来之人,姓赵的也不是他的徒弟了?”
文开华道:“晚辈以前禀告之言句句是真,适才因无意中得见铁柱宫之人。跟踪至此,只怕老魔迅赶到,万般无奈之一了,只好得罪!还有就是伤毁了这位郑兄的肢体,惶疚之极!”
孙老爹至此不能不信,伸手打了自己两个嘴巴,骂道:“老糊涂,老糊涂,好孩子你起来,唉,若是我这老混蛋易地而处,自然也非如此不可……”他这话未免太捧自己的场,其实今日之局换了任何一人,纵有文开华之智,若无她的胆识魄力,也是做不出来!
文开华起身道:“老前辈被奸人所骗,遭遇之惨,人衰罕见,自然不肯轻易信人,此事实怪你老不得!”
孙老爹忽又自打两个嘴巴,骂道:“老混蛋,该死,该死……”接着连忙指示文开华,拆开郑捷伤口包扎,用温水洗去药未,接着取出几瓶药未分别洒在伤口不同之处,然后把断手接上。又用木板夹住札好,手术施完之后,才透一口大气,倒在炕上。
文开华心下疑惑,问道:“郑兄的手难道真的接得上么?”
孙老爹疲乏地应道:“若是他运气好的话,总有两三根指头还能活动。但只怕时隔已久,那就自口以下都恢复不了知觉,不过血脉运行却绝对不成问题!”
文开华听了心中略安,当下把赵岳枫如何两上铁柱宫,中间如何为各派夺回镇山之宝等事说了,孙老爹这刻自是深信不疑,不禁对自己所作所为深为悔疚。
不一会儿郑捷首先回醒,他断手已上了药,毫无疼痛之感,可是早先的一幕他心中却是明明白白,一看文开华还在,更骇得面色大变。
文开华上前道过歉,又道:“郑兄的手不久便会痊愈,但能不能往以前那般灵活自如却不晓得。”
孙老爹接口道:“这都是我的糊涂,害你遭受莫大痛苦,唉,我真想一头撞死——”
郑捷根本闹不清他们之间何以忽友忽敌,只是睁大双眼,面上惊骇之容未消。
孙老爹安慰良久,文开华又讲明那七千两银子已经是他的,叫他先入内休息,郑捷别的不知,那笔银子却是深知妙用,有了这笔财富,一生一世已不用担忧吃苦,大喜离开。
文开华又把赵岳枫抱了进来,孙老爹瞧她抱起赵岳枫之时,神情有异,当即明白这个智勇惧全的姑娘心中爱恋赵岳枫,但也不道破。
他趁赵岳枫未醒之前,伸手搭在他的脉息上,诊听良久才缓缓道:“他这一辈子别想赢得武阳公啦!”
文开华大惊道:“真的?难道世上竟没有医愈他内伤之方?”
她只知道赵岳枫与武阳公较量内力受伤,但既然还敢在江湖上走动,定是无甚妨碍,谁知孙老爹却说得这么严重,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孙老爹缓缓道:“咱们三人皆是武阳公老好贼欲得而甘心的人,我也晓得希望只能寄托在赵岳枫身上,因此我的话岂能随便说的?”
文开华听到此处,心中已凉了大半截,但总是希望能够找出别的法子。便又道:“世上果真没有一条可行之道,能够使他恢复功力?”
孙老爹仰首沉思片刻,说道:“有是有,但难之又难,说出来也等如不说!那就是除非有千载灵芝,或是成形参王等罕世灵药,绝难拔消深隐在他经脉中那一缕阴寒之气!”
第二十六章 遁佛门甘受及身辱
他停了一停,又道:“这一缕阴寒之气不似是武阳公的功夫,这一点使我大感疑惑。不过无论如何这一丝阴寒之气最是危险,平时毫无关系,直到用上全力与敌人拼斗内劲之时,才突然发作,使得他内功忽弱,虽然只是顷刻间之事,但高手拼斗,这一丝空隙就足以招致身败名裂之辱!”
文开华急得团团直转,连声说道:“这便如何是好?这便如何是好?”
赵岳枫悠悠醒转,恰好听到此言,但觉语声甚是熟悉,不觉问道:“什么事?”
文开华想得入神,一时不曾觉察这话是赵岳枫所发,应声道:“灵药难求呀!试问世上何处找得到那成形参王……”话声突然中断,讶道:“啊,赵兄醒来了!”
赵岳枫坐起身,眨眨眼睛,登时记起前事,又见孙老爹就坐在旁边,面上泛起的歉疚的笑容,当即明白他已得文开华解释清楚,信了自己。
他跳下炕,觉得全身毫无异状,先见过孙老爹,又向文开华行礼道:“在下蒙文兄屡次相救,恩德实难报答!”
文开华还了一礼,孙老爹忽然接口道:“赵老弟,你可知道他为何屡次救你?”
赵岳枫道:“在下天性愚笨得很,不敢测度。”
孙老爹说道:“他不是男人,是位姑娘,你以后须得改变称谓才好!”这话没有正面答复,却等如答复了。
赵岳枫最怕触及男女之事,心中大大一跳,转眼望去,只见文开华眉如春山,眼似秋水,体态窃究,声调娇柔,明明是个美丽姑娘,只不知何以江湖上之人都认定她是个男子,连自己也一向坚决相信她是个男子。
两朵红霞泛起双颊上,更添几分娇艳,赵岳枫不由得想起单水仙、武宫主二人,心中大感烦乱。
文开华瞧出他眼内那阵冰冷的情绪,登时芳心大震,心想,他终是爱他义妹单水仙,唉,我只好一辈子单思苦恋罢了!
孙老爹看得明明白白,他原是在情海波澜中覆舟没顶的过来人,当下以说话岔开此一情景,只听他说道:“文姑娘,你说你见到铁柱宫之人,只不知要多久武阳公可得讯赶到?”
文开华凝想片刻,答道:“这得看武阳公如何决定,目下他们还不知我入此宅中有何作用?因此武阳公纵是得知我的下落,也未必一定亲身赶到!”
孙老爹点点头,说道:“我们三人须得找一处万分隐秘之地藏起来,但另一方面郑家之人也不得受害,文姑娘智计绝世,必有妙法?”
文开华沉吟良久,突然跳起名高,说道:“有了,有了……”当即把计策说出,孙老爹和赵岳枫大为赞成。
第三日早上,郑家买了一副棺材,对外只扬言家中的老人过世。中午便收殆出葬,就在盖棺之时,忽然有一个中年文士装束的人进来,不但细细看过尸体,而且伸手触摸过,这才飘然而去。
墓地左侧有间破旧神祠,这天晚上,两条人影从祠中走去,在墓上停住脚步。
其中一人说道:“文姑娘的药必定有效么?倘若孙老先生救治不活……”
文开华用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