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流-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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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徐再生的淡然,可把曹化淳急死了。这个家伙又不是不认识自己。自己都把皇上引来了,他难道还糊涂猜不出皇上的身份?如果猜出了,还如此傲慢无礼对待,惹怒皇上,可就要连他一起跟着倒霉了。
“咳咳,那……那隐师,传闻你习得仙家道法,灵验趋吉避凶之术,可信否?我家主人寻至,何不叩拜起迎?”曹化淳闪至朱由检的视线死角,一个劲地对徐再生咳嗽挤眼暗示。
可徐再生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干脆顺着这个无心虚构的职业戏演下去,慵懒地回道,“今日不算命!”
“哦?”朱由检丝毫不恼,反而大感兴趣地挥袖在一旁坐下,看见徐再生手中的邸报,意外道,“徐隐师对朝政很关注?”
“不!我只是关注民生变乱之疾苦!”徐再生放下邸报,径直地看向朱由检,笑的越发地开心了。大鱼,终于上钩了!
朱由检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问道,“隐师今日为何不算命?”
“因为,我在等人!”
“等谁?很重要吗?”
徐再生笑而不答,只是用左手食指,指了指天。
朱由检见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不复初一见面时的沮丧和失望。他明白,这个年轻人原来早就算准了一切,看透了他的身份。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那隐师今日,可否为……为吾破例一回?”
徐再生沉吟半晌,简洁无比道,“然也,白银千两!测一字!”
朱由检立时傻了,这个年轻隐师的形象在他心目中一时混乱起来,令他也觉得有些看不透了。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大笑道,“吾平生虽从未测字,但这一千两白银测一字的价钱,恐怕从未有之吧!”
“别人测字,得一身之安危,而贵人测字,则是预天下之兴亡,万民之灾苦。不贵,不贵,即使万金也不为贵!”
朱由检立时严肃起来,对曹化淳道,“拿笔纸来!”
四宝呈至,朱由检挥手几笔,写下一个字递给徐再生。
徐再生接过一看,轻轻叹了口气。什么字不写,他为何偏偏写这个字呢!
“隐师如何?”这口气,却把朱由检叹的万分紧张起来。
“这是一个酉字!”徐再生摇了摇头,“尊者,去头去足为酉,大凶之兆啊!”
朱由检脸色瞬时难看无比,曹化淳更是骇得差点上去堵住徐再生的嘴。你这……这……即使你不会阿谀奉承,但总不能如此恶毒诅咒当今的皇上吧。把你砍了脑袋不打紧,可别让咱家也跟着受牵连啊!
“隐师?此话怎解?”朱由检强忍情绪,问道。
“身死家破社稷亡!”
“大胆!”曹化淳再也忍不住,跳起怒喝。完了,此刻的他那是无比后悔啊,为什么被那区区飘渺的圣宠诱惑,以致轻率犯此大错。身死家破社稷亡?这话也敢出口?这简直比骂皇上的八辈祖宗还要狠毒了,丫的小命一定完完了。远处的禁卫闻言迅速靠拢过来,就待朱由检一声吩咐,定把那妖道拿下。
“退下!”谁知朱由检站起挥了挥手,示意众侍卫退下。他虽然有些多疑,对大臣们非常苛刻,却并不是暴戾之人。何况,话说到这个份上,除了没有挑明身份外,彼此早已心知肚明。对方还敢如此直言不讳,那非哗众取宠之徒,则定是非同寻常之人。只见他在曹化淳的怒喝及周围禁卫的逼近下,竟然还能气定神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单这份处变不惊的心境,就足以令朱由检不敢小觑等闲视之。
“隐师,下人们鲁莽,多有得罪!”朱由检竟然抬手给徐再生行了个礼,直把身后的曹化淳吓得眼珠差点蹦出来。这可是皇上啊,万乘之尊,竟然给区区一介布衣百姓行礼,这……这……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敢问隐师,此字可有破解之法?”朱由检诚心请教道。
徐再生点了点头,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一个尊字。丢笔复躺闭目道,“上求日月天助,此为头。下修仁和以为道,此为足。天意不可测,成败只在这方寸之间!”
朱由检认真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情终于开朗了些。此地闲话不宜多说,离开皇宫久了,若被言官们知晓,又是桩头疼事。当下在纸上写下第三个字,金!复递给徐再生道,“吾者一字千金,汝可愿收?”
徐再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站起接过,放入怀中。
朱由检深深看了眼徐再生,忽然大笑道,“吾已得一足矣!”
说完,转身大踏步离去。
直到周围的禁卫大汉全部撤离,徐再生始才缓缓睁开眼睛,不易察觉地深吸口气。这时,他才发觉,手心已满是汗水。面对帝王的凌厉气势,果然压力非常啊!站起走到另一角的石头棋盘处,捡起一粒黑子,缓缓放下。入京数月,看似淡然悠闲,但他每一步都行险非常,招招锋利。至此时,总算完成第一步计划。如不出所料,很快,崇祯皇帝就将召见他。
捡起另一粒白子,犹豫良久,也难以落下。这第二步,才是决定性的关键!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蓝天,求雨?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乾清宫内,朱由检无味地批阅着题奏。突然,停笔看向曹化淳问道,“曹如,那个徐隐士的来历,查探出来了吗?”
“回皇上,厂探无能,只查出,他是三月多前离开五回山,一路途经易州,涿州,直达京师。他身后的二名跟随,都是五回山张家庄猎户。至于这位徐再生,绝非张家庄人氏。传闻,他是一年前,在五回山内迷路被张村一老叟救出,后寄居在张家庄至今。直到那张叟去世后,始才整理行装,直奔京都!”
“迷路?五回山?”朱由检皱了皱眉头,“这么说,竟查不出他的任何底细?”
“皇上恕罪,老臣无能!”
朱由检对此并未在意,在他想来,真正的隐士,大概是查不出户籍记录的吧。顿了顿,又问道,“那他来到京师后,做过些什么吗?”
曹化淳微愣后,迟疑道,“皇上,他曾去求拜过孙府,被拒后就一直呆在重至客栈内。每日只是闲歇看书,没与任何臣子交往!”
“孙府?”崇祯抬眼疑问道。
“原登莱巡抚,孙元化!”
“孙元化?”朱由检丢下手中的题奏,警觉地站起,沉吟良久道,“为何会拜访他?继续说下去!”
“求拜孙府被拒,那徐再生也不着急,仍旧待在重至客栈。几天前,也就是皇上刚下赐死诏不久,孙府就四方出动门人,寻找他的下落。后来还是徐再生的小徒见之上门自荐,始才有夜拜孙府之后。当夜,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徐光启也在孙府!”
“那徐再生为何要去孙府?要知道,孙元化当时已经被下狱!他如欲乞求功名,只可去相府阁臣之家,万没有寻拜一落冠之臣的道理啊!”朱由检万分不解,纳闷非常。
“皇上,据说,他第一次拜访孙府,就预言孙元化必被弃市。而且,而且还扬言,天下只有他一人可以救之!”曹化淳提起这个消息,自己也有些不信,翘了翘嘴唇道。
“救孙元化?为何要救这个罪臣?而且,他真的在一个月前,就可以预言孙元化必被朕杀之吗?”朱由检狐疑万分,即使他这个掌握天下众民生死大权的皇帝,在一个月前,也未决心杀孙元化,别人如何可以预言之?
“皇上恕罪,这个……老臣就不得而知了!”
朱由检又想了想,实在想不通,于是问道,“那徐再生二访孙府,有详细的情报吗?”
“有,由于当时徐阁老在孙府内,所以东厂派出盯梢的番吏很多。”曹化淳得意地回道,“胥吏记录,那徐再生坦言可以救孙元化,不过却提出三个条件!”
“一,索求白银万两!二,逼孙家父子起誓,永不入庙堂为官!三,逼徐光启上折乞休!”
“哈哈……,这个人,很有意思!”朱由检大步回至书桌前,拿起一本题奏,递给曹化淳道,“你看!”
曹化淳翻开一看,不正是徐光启刚刚递交上来的乞休题表嘛。微讶道,“皇上,这人,到底是何心思,要做什么呢?”
“别管他要做什么,只要他能为朕求来甘霖,即使他要内阁相位,朕,也给他!”
正文 第六出 扇动的翅膀
更新时间:2009…6…19 13:00:54 本章字数:2923
第六出扇动的翅膀
次日,天刚刚亮,曹化淳手下的一名小太监就敲开了徐再生的房门。不待他细问,就拉着他的手,尖声道,“曹公公吩咐,快跟咱家走吧,皇上早朝结束后,就要见你呢!”
一看徐再生却是衣冠不整,只得放手直跺脚道,“快些,快些,咱家在外等你。误了工夫,惹怒皇上,可是要连累咱家呢!”
直到那太监离去,徐再生始才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边不慌不忙地穿着衣服,边仔细整理着心中的细节。徐再生明白,崇祯的这次召见,才是关乎全局的重中之重,不能有一丁点的疏忽。
乾清宫内,徐再生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还不听有人出声的响动。所幸,那些太监们并没有让他跪等,还颇为人性地给他端了个厚厚的坐凳。徐再生则怡然自得地一边欣赏着这美轮美奂的宫廷建筑,一边暗自揣度,朱由检到底会在多大程度上,接受他的条件!救出孙元化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
下得早朝来的朱由检,躲在屏风后观察徐再生半晌。心中暗暗赞叹一声后,咳嗽一声,大踏步向龙椅迈去。曹化淳赶紧在后扯着嗓子,大喊道,“皇上驾到!”
终于来了!徐再生暗道一声,快速伏地跪倒。等耳边听不见脚步声,始才出声道,“五回山山野之民徐再生,叩见吾皇万岁!”这些礼节,早有宦官多次吩咐交待过,不至于让他手足无措。
“平身吧!汝乃隐士逸道,不需对朕行此世俗礼节!”
“谢皇上!”
待徐再生站起,朱由检迫不及待道,“徐隐士,汝可知朕召唤尔,所为何事?”
“山人知道!”徐再生根本不打弯子,直接道。
“哦,既如此,你是否真能呼风唤雨?普降甘霖施于这干涸的土地上?”
“能!”
朱由检情不自禁地从龙椅上站起,语气却更加冷静道,“朕能信汝几分?”
“七分!”徐再生非常干脆!
“七分,为何是七分?”这可让朱由检立时有些疑惑了。
“三分天注定,七分在人为!”
朱由检慢慢后退几步,重坐于龙椅之上默思不语。古人对于天意非常看重,包括这皇位,也认为是承天顺命,乃是代天狩牧。其实就算徐再生说七分天注定,朱由检也丝毫没有理由辩驳质疑。但问题的关键是,朱由检满怀希望,他不能容忍,哪怕半分的不可能。
顿了顿,朱由检重新抬头道,“汝何时能为朕之百姓,唤来甘霖普降?”
“不知!”
“大胆!”朱由检实在忍不住拍案而起,“汝忽言能呼风唤雨,又言不知何时可降?汝虽为逸士,难道朕就不能治尔欺君之罪吗?”
“皇上误解了,天雨,只可求之,不可唤至!山民千里迢迢,直奔京都,当然会为皇上求来甘霖。不过,山民还求陛下,给吾几个允诺!”
早知你有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