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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唐李淳风传奇-第33章

小说: 大唐李淳风传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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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否信任先生?”
    突如其来的问话令尉迟方如堕云雾之中,李淳风却应声答道:“信与不信,夫人一念之间。不过,既然要我来这里,想必早有答案。”
    红拂微微颔首,长身而起。这才发现,她身材比一般女子都要高些,越显得仪态出众。伸手托起几案上一柄刀,刀身满镶金玉,看起来颇为名贵。
    “想必先生已经知道,圣上决定攻打突厥,药师是此次主帅?”
    李淳风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红拂续道:“前日殿内,圣上赐给药师这柄宝刀,以作出师壮行。但我却在刀柄上发现了此物。”她将刀递了过去,只见华丽的刀柄把手之上有一个小小黑色突起,不细看一点也看不出。凑到鼻端嗅了嗅,酒肆主人立刻眉头皱起。
    “奇零香?”
    “果然见多识广。不错,这种木料有剧毒,取树汁涂抹箭上,可以见血封喉;若随热力蒸发侵入人体,则是慢性毒药。”红拂收起刀来,神情依旧平静。“倘若当真使用此刀,不知不觉中便会中毒身亡。”
    “何人能接近这柄宝刀?”
    “问题就在这里。御赐宝刀,除了宫人、传旨黄门、司礼官员之外,无人能近。”
    “夫人心中有答案么?”
    “没有。但药师即将出兵征伐突厥,此刻谋刺,想来与此有关。”
    尉迟方听得目瞪口呆,谋杀朝廷元勋,那是轰动朝野的大案,此刻从这优雅女子口中缓缓道出,却似一桩小事。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红拂道:“此事本来也不稀奇。不必讳言,自古功臣良将,功劳皆从血海中来。功越高,杀孽越重,药师戎马一生,想要他性命的仇家不知凡几。之前也屡有谋刺他的事情发生,因此,我格外谨慎,对他身周之事加意提防。”
    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李淳风道:“有夫人辅佐回护,是李元帅之幸。”
    红拂扬起头,笑容略带倦意,却又有一种震慑人心的英气。
    “他的战场在大唐疆土,我的战场便在他身侧。他不能输给敌人,我又岂能输了他去?”
    一瞬间,方才柔弱文雅的抚琴女子恍然化身为扬鞭跃马,令六军辟易的勇者。目光转向李淳风,道:“这便是我请先生来这里的原因。能否助我作战?”
    静默片刻,青衫男子俯身低首,恭谨再拜。“淳风谨遵命。”
    夕阳逐渐收敛起白日里骄烈光线,余温却依旧蒸腾,掠夺着草木上的水气。干燥到略有些发脆的柳叶在晚风吹拂下发出沙沙声响。
    “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校尉忍不住咕哝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身旁之人,像是想要从李淳风那里得到答案。后者却信步向前走去,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
    “李兄?”
    “啊。”如梦方醒一般回过头来,站定脚步。“你说什么?”
    见他如此,尉迟方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什么。”
    “嗯。”李淳风一阵沉默,不言也不动。若不是风拂衣袖,校尉几乎以为他突然化作了石像。
    “此处是晋宫旧址。”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尉迟方不知如何回答,听任他接了下去。“三百年前,这里曾有一场惨烈无比的攻城战。匈奴兵困长安,整整一个冬季,城中存粮已尽。为了活命,便将那些老弱妇孺杀死,当作食物。到最后晋帝开城投降之时,长安已是一座死城。”
    在这般温柔的夕阳下,说着如此残酷的故事。尽管天气炎热,尉迟方还是觉得脊骨一阵冰冷。“你……你刚刚是在想这些?”
    “唔。”
    “……当真是个怪人……”
    “哈哈。”酒肆主人伸手摘下一片柳叶,凝视着微微卷曲的边缘。“偶有所感而已。那之后的三百年来,治世与乱世交替,纷纷扰扰,却是混乱远多于安定。人生于世,便像这树叶一般,浮沉飘转,不得自主。”
    他松开手,叶片立刻随风而起,卷了几卷,不知飞向哪里。
    “可是,当务之急不是这叶子,而是眼前之事吧?”校尉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位令人莫测高深的友人,险些便要问他是否中了邪祟。
    “对我而言,这片叶子就是眼前之事啊。”李淳风恢复了笑吟吟的神色,袖起双手,继续向前走去。“还有别的么?”
    “当然!比如雷火烧营……”
    “啊,”李淳风弹了下额角,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说还真忘了。我已替宾王查出天雷降灾是假非真,这桩生意算是了结了,明日就找他要银子去。”
    “可你不是刚刚答应要保护元帅?还有粮草营幸存下来的那位宋督粮官……总不成别人找你医箭伤,你却只管剪箭杆?”
    “有何不可?凑四合六的买卖,落袋为安才是正理啊。”
    尉迟方不禁哭笑不得。李淳风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道:“你还漏说了一桩,那歌姬的死。”
    “对对,真是凑巧。”
    “不是凑巧。”出乎意料,李淳风斩钉截铁道:“从头到尾,歌姬之事就是个圈套。”
    “你是说?”
    “宋琪是个下级军官,无钱无势,连严虎都知道,金巧儿这样的势利女子不会真心待他。那么,此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许了重金,要她如此引诱对方,以便在雷雨那夜把宋琪调出,另作布置。事后,又将金巧儿杀掉灭口。”
    “不错,这样的话便能解释得通。”
    “——却更增凶险。试想,这两人在全盘之中只是无足轻重的棋子,也要花这些心力,则幕后之人图谋之深、思虑之周详可见一斑。”
    “你说的图谋,是行刺李元帅?”
    “单单私仇,无须这许多心机。我猜想,真正目的应当是借此阻止朝廷对突厥出兵。”
    “难道是突厥奸细?”
    “确切说来,是有内奸勾结突厥,否则无法解释御赐宝刀被人作手脚的事。”
    听到这里,尉迟方倒抽一口冷气。“那我大唐岂不是很危险?”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李淳风淡然道:“突厥虽强悍,数百年来却未曾得到过中原民心。不得民心而得天下者,自古未有。”
    他是信口说出,并无特别之处。但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尉迟方一颗紧绷着的心突然松懈了下来。仿佛得了这句保证,种种令人忧急惶恐之事都将云开雾散,雪化冰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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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篝火
    篝火熊熊燃烧,炭火上炙烤着羔羊肉,发出浓烈香气。喝得半醉的士兵聚在一起,摘掉帽子,着身体,胸前无一例外刺着狼头图案。粗豪的歌声中,人们肆无忌惮地跳着不成步伐的舞蹈,偶尔撮唇尖啸,为同伴们叫好应合。
    这是远离家乡的一队异族士兵,沙陀突厥的处月部。它本是西突厥阿史那部的一个旁支,长期以来,强大的东突厥不断侵占属于西突厥的土地,为抗御他们的掠夺,阿史那向唐朝寻求援助,与大唐结盟修好,这一队人马正是为此而来。
    一片酣醉气氛中只有一个人自始自终保留着清醒。那是一名首领模样的人,三十上下,鹰一般锐利却深陷的双眼与其下高而挺直的鼻梁表明了他的血统。他是处月部朱邪可汗的弟弟延昆,也是这支部队的首领。
    “后天就要到长安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静静响起,延昆转过头,看见一名老人。这么说是因为那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看脸庞,却无法分辨出年龄。他有一张在北地风沙中变得粗糙的深古铜色面孔,皱纹和伤痕混合在一起。胸前挂着一面铜镜、一串兽骨,以及其他一些看起来非常古怪的东西。这也昭示着他的身份:军中的巫师。
    “洛布,占卜的结果怎样?”
    举起手中铜镜,巫师开始默默念起奇怪的咒语。然后,他将那面镜子放在篝火旁,撮起地上泥土,撒在镜面之上。
    “有血……”年迈巫师喃喃地说,神情痴迷,似乎灵魂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到了另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很多血……”
    “这我知道。”延昆叹了口气。“唐国就要和颉利打仗了,一定会流血。”
    “可这回不一样,这血是沙陀的血……”
    延昆神色变得焦躁起来。“还是避免不了么?”
    “是的。”
    年轻首领闭上眼,神色苦恼地低下头。见他如此,老人眼中闪过怪异的光芒。
    “离开这里!”洛布用一种耳语一样的声音急切地说道:“离开唐人,他们不值得我们帮忙……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们在利用我们,因为我们了解颉利……尽管这样,他们还是会输,会死在茫茫无边的大沙漠里,到那时候颉利一定会灭了我们的部落,屠杀光我们的族人,就像割羊毛一样……”
    声音仿佛某种奇妙的咒语,又像是带着不可思议的说服力,延昆的目光不由自主散乱起来,但他立刻猛烈摇头,像是要驱散这种茫然。
    “不,不会!”长吁一口气,延昆神色变得坚定。“我见过李元帅,也相信他。他是位英雄,不会输给颉利,更不会对我们背信弃义……这么多年来,我们的族人死在颉利手上的难道还少吗?抢走我们的羊群,屠杀我们的父老,夺走我们的女人……与其被他像野狗一样追着到处逃跑,不如挺身而出,像狼那样和他决一死战!”
    首领站起身,紧抿长着短髭的嘴唇,双眼在篝火映衬下闪闪发光。突然拍了拍手,向狂欢着的部属们大声喝道:“今晚到此为止,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长安城里有的是美酒,等到了那里,我们再喝个痛快!”
    延昆的话引起了一阵欢呼:“长安!长安!”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向往憧憬之色。巫师垂下了头,白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上表情。
    篝火光芒逐渐暗淡下去,方才热闹过后只留下一片冷寂。营帐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喝醉的士兵,其中一人摇摇晃晃坐起,趴在地上干呕了两声。突然之间,他感到有一阵风从后背袭来。来不及搞清出了什么事,脑袋上已经挨了重重一击。
    有些湿热的液体喷洒在手臂上,是他自己的鲜血和脑浆。那是这个沙陀人在这世上最后一个念头。
    刚从马周处回到随意楼,眼前情景立刻让李淳风吃了一惊:小管家摇光一反常态,坐在门前台阶上,一脸郁闷,本来就拧在一起的眉毛此刻更是结成一个疙瘩。
    “咦,这是做什么?”
    少年一见他来,呼地站起,张了张嘴又闭上,怒冲冲地坐下。倒是门里探出两颗脑袋,分别是葫芦和瓜哥两个。一人头上搭了块布巾,另一人手中抓了柄竹帚,四只眼滴溜咕噜乱转。
    “李先生!”
    “你们为何在这里?”
    两个人中,瓜哥年长一些,但葫芦却更机灵,遇事也更有主见,因此占主导的反而是他。果然,对望一眼之后,葫芦抢先开口道:“我们是来干活的。”
    “干活?”
    “老大说,他是先生的人,我们是他的人,所以我们也要听先生的。”
    李淳风顿时明白又是钟馗干的好事,摇头道:“我这随意楼不缺人手,你们去吧。”
    这句话一出口,摇光总算来了精神,跳起来道:“听见了么?我说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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