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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镇魂调-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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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才明白她说的以前其实是以后,她还是小玉的那段时间。他轻声问:“是因为战乱?”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归根究底是因为战乱。”
    他沉默片刻,才问:“玉儿,六年后究竟是何境况?”
    她不答反问:“相爷,如今长安城内有多少人?”
    他想了一想:“不下百万。”
    “那如果长安城里一个活人也没有,只有一百万具尸体,相爷说。手机看小说访问WAP.16Kxs.Com那是什么境况?”
    他微微吃惊:“安禄山竟如此凶残,将长安百万之众全部屠戮?他造反是想自己称帝,把京师屠城,他不想坐这江山了?”
    她只是摇头:“安禄山没有屠城,他自己也是死于非命。”
    他略有些明白。安禄山手下胡人居多,不若汉人从小受礼仪教化有三纲五常尊卑观念。安禄山自己犯上造反,便是给他下属带了个坏头,可以想见日后必是一团糟乱。他看她愁眉不展,有些后悔自己说这话题让她想起从前遭遇,便岔开话道:“玉儿,别发呆了,再不给我包上,纱布上那药膏都该结成块了。”
    菡玉回过神,把药膏在纱布上涂匀了,再覆上一层,就着他臂上伤口裹住,照原来的样子用绷带一圈圈缠紧,一边缓缓道:“相爷,我今日从潼关经过,看到左骁卫大将军杜乾运……”
    “被哥舒翰借故斩首,前日我就知道了。”他皱起眉,“是我一时大意,杜乾运手下一万兵力被他釜底抽薪,现在索性连杜乾运自己也送了命。”
    她沉默片刻,才迟疑道:“相爷,那刺客……”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我仔细盘查过了,没有人指使,完全是私怨。玉儿,你可还记得吴茵儿?”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吴茵儿是她第一次刺杀安禄山失败后,被杨昭栽赃顶罪的驿馆侍女。
    “这回的刺客就是吴茵儿以前的未婚夫婿。他俩虽然因为吴茵儿被安禄山霸占而退了亲,这刺客对她还是念念不忘。前日我从他家附近经过,身边扈从不多,被他撞见,便趁机持刀刺了我。”
    她心下愧疚,又不知该道谢还是该致歉,片刻之后方道:“这刺客也是个痴人,退了婚的女子,都九年了,还这般执念。”
    他笑道:“他好歹还定过亲,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还不是一样执念这么多年,怎没见你夸过我?”
    她心里正难过,这个时候被他调笑,颇是不自在,默默地替他放下袖子来。
    他又道:“我这条胳膊也算多灾多难,又是刀砍又是火烧,能留到现在还真是福大命大。”
    每次受伤还都是因为她。她低声道:“是菡玉对不住相爷。”
    “那你打算怎么弥补?”
    菡玉一窘。他继续谑道:“你当了这么多年官还是一穷二白两袖清风,也没什么财物可以送我,又不像杨宁有一身本事,看来除了以身相许还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菡玉双颊飞红,腾地站了起来:“相、相爷有伤在身,该好好休息保重,下官不打扰了……”转身欲走。
    他追上一步,伸手拉住她:“玉儿,时候不早了。”
    她回过头,他的脸背着光,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神情,只听到喑哑低沉的语声:“留下来过夜罢。”
    她一怔,他的双臂便立刻环了过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圈住。她张口欲言,他的脸又覆下,话未出口就叫他全封在了唇齿间。他的气息热烈而熟悉,顷刻将她缠住,无处可退。她只觉兵败如山倒,毫无抵抗之力,完全落入他掌控之中。他伸手一抄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大步向内里的床榻走去。
    她费尽全力将他推开寸许,呼吸都已不顺:“相爷,你的手……”
    “没事。”他将她放到榻上,立即又缠上来。她只隐约想起,去年……也是在这张榻上,就再无空暇去想其他事。
    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叩门声,菡玉一惊,手忙脚乱地推他:“有人敲门。”
    他哪里肯停:“不管他。”
    她好不容易避开他的围追堵截,连连喘气:“也许是有要紧的事……”
    “怕什么,天塌下来也有我在上头。”他顺势向下转移,轻咬她的脖子,手溜进她袖子里,顺着胳膊一路向里探去。
    菡玉满面通红,又挣不过他。门外的人也着急了,朗声道:“相爷,中书舍人宋昱有要事求见。”正是杨昌。
    杨昭仿若未闻,仍是不停。菡玉却明白杨昌明知他俩在屋里还来通报,定是事出紧急拖延不得,挣扎道:“你先见过宋舍人……”
    这时杨昌又喊了一声:“相爷,宋舍人有要事相告,望相爷赐见!”
    他这才停住,怒道:“叫他明天再来!”
    杨昌还未回答,宋昱已经等不及了,抢道:“相爷,潼关有变!”
    杨昭黑着脸坐起身,见菡玉大松一口气的模样,更加恼怒,欺身上来狠狠咬住她唇瓣。她痛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只能睁大眼瞪着他。他这才满意,放开她低声道:“你别得意得太早,我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叫你尝尝什么叫变本加厉。”
    菡玉脸上滚烫,垂下眼去不敢看他。他转身出门,将房门虚掩上,就听宋昱嘈嘈切切地说了一通,杨昭冷笑道:“好个哥舒翰,我一再忍让,他真当我是怕了他了。把陛下今天下午那道圣旨连夜给他送过去,看他还敢不敢搞这些名堂!”
    宋昱应下,又问:“那京师这边……”
    杨昭道:“既然他们耐不住性子了,那我也只好奉陪。”低声对宋昱嘱咐了几句,宋昱领命而去。
    他回到屋里,见菡玉正坐在榻边整理衣衫,笑道:“别穿了,反正也阻不了我片刻。”
    菡玉忍着脸红,问:“相爷,潼关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安禄山还在洛阳做他的春秋大梦,用不着你担心。”他走近来坐到她身边,欲摁她肩膀,被她躲开,又问:“那陛下的圣旨又是怎么回事?”
    他懒懒道:“哦,陛下让哥舒翰出关收复陕洛,他一直不听,只好下道圣旨催催他了。”伸手去搂她,却被她一掌打开,啪的一声,分外响亮。
    她脸色都变了:“你让哥舒将军领兵出潼关?”
    他纠正:“不是我,是陛下。”
    “陛下难道不是听了你唆使?”
    他略有些不悦:“什么叫唆使,说得这么难听。”
    菡玉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相爷,你和哥舒将军的私怨能否先放一边,眼下最要紧的安禄山。哥舒将军失了潼关险地优势,难敌安禄山精兵,潼关不保则长安危矣。相爷一定也不希望长安百万民众尽亡之幕再度上演。”
    “我当然不希望,不过,前提是我得活得好好的。”他眉梢微挑,“要是我自己的命都没了,别人是死是活跟我还有何关系?”
    她忍着怒意:“哥舒将军并不想要相爷的命。”
    “他不是不想要,他是不敢。”他眼角露出鄙薄的冷意,“有人劝他上表请诛我这个奸相,他不肯;人家又劝他派兵把我劫到潼关杀了,他说那样就不是安禄山造反,而是他哥舒翰造反。他当然想要我的命,就像这满朝文武百官,想要我死的多了去了,只是没人敢出这个头。所以哥舒翰只敢帮着扯扯我的后腿,夺我的兵力、杀我的心腹,至于我这颗项上人头,还要等着别人来取。”
    菡玉疑道:“别人?朝中除了哥舒将军,还有谁能和相爷一争高下?”
    “正是因为争不过我,所以才要我死啊。”他笑睨着她,“玉儿,敢情你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谋划着要我的命呢。”
    她紧紧蹙起眉,犹豫半晌,缓缓说出一个名字:“龙武大将军陈玄礼。”
    他笑容愈深:“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说说看,你还知道些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含悲戚。“我还知道,潼关被叛军攻陷,长安危急,相爷建议陛下幸蜀,西行至金城县马嵬驿,将士饥疲愤怨,兵变暴乱,将相爷乱刀分尸,杨氏一门尽死乱兵刀下。”
     三六·玉隙
     更新时间:2010…1…20 14:14:36 本章字数:5379
    “原来你初见我时说的‘毙于乱刀之下,死无全尸’是这么回事。”他抬起头想了想,“但是时间不太对啊,你说我活不过四十岁,我现在都四十一了。”
    “相爷!”
    “不过论起周岁,确实还没满四十。”笑容中透出顽意,“玉儿,再过十日就是我四十周岁的生辰,不如我们来打个赌,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活过这个坎儿。”
    菡玉气结:“我不是和你说玩笑!”
    他摊摊手:“我也没和你说玩笑啊。”一手支起下巴,似是自言自语,“幸蜀……倒是跟我的后备计划不差。”
    “相爷,逼哥舒将军出潼关,将京师拱手送给安禄山,让陛下弃宫阙寝陵西幸蜀地,这难道都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他懒洋洋地觑着她:“也不算一早计划好,我这个人没远见卓识,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且,哥舒翰十几万大军还没跟安禄山一决高下,输赢还不好说呢,这可不是我能计划的。如果他争气打赢了,不就没我的事了?”
    菡玉道:“你明知哥舒将军手下都是两京临时招募的新兵,根本无法和安禄山精锐之师匹敌,所仗不过是潼关天险,还硬要逼他出关送死?”
    “那只能怪他自己没本事。”
    她反诘道:“难道今日换了相爷守潼关,就有本事打败安禄山了么?”
    他笑道:“我当然也没这个本事,所以才落荒而逃,奔回自己老巢去窝着呀。”
    菡玉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压住怒气,劝道:“相爷,你明知前路凶险,自己将会身首异处,还非要一意孤行?”
    “玉儿,我被暴兵所杀,那是你所知的,现在还没有发生。你逆时而回,不就是为了让时势扭转么?不妨就从我这里开始。”
    她蹙起眉:“但是……我回来十几年了,什么都没有变。我就怕……冥冥之中真有定数,是变不了的……”
    “凡是事在人为,我可不信什么命数之说。而且,”他敛起笑容,“你以为大势走向,单凭你改变几件小事,就会因此扭转过来么?安禄山会造反,是因为世风淫靡,人不知自律,助长贪念野心;是因为官制兵制不严,让我这种奸佞小人有机可乘腐坏朝纲,令藩镇坐大尾大不掉下可犯上;是因为自贞观以来百年盛世,世事总维持一种形态之下,积弊渐深。可不是因为你少上了几道奏疏、少劝诫了陛下几句安禄山会造反。就算陛下杀了安禄山,也会有别的人野心勃勃不安于现状,或许是夫蒙灵查,或许是高仙芝,或许是你那师兄李光弼,甚至其他现在还不知名姓的人。”
    菡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顿了一顿,又道:“就像我,你以为我不让哥舒翰出关、不离开京师、不到那个马嵬驿,我就能安然无恙了?只不过换一种死法而已,说不定还要早些。”
    她讷讷道:“但至少可避开那一劫,不必被乱兵分尸而死。”
    “乱兵?”他嘲讽地一笑,“玉儿,你就像这天底下大多数的善民一般,实在太好唬弄蒙骗了。安禄山这么明目张胆的造反,打着讨伐我的旗号,他们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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