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妖-云无常-第5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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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一行人起身后不久,杜仙子却嫌众人飞纵太慢,当时开口道:“外子三分元神走失其二,被我好不容易一一追回,我怕元神分合的久了,倒不好再凝炼如初。如今不合妄施些手段携了二位同归丹枫岛,万望不要见笑!”说着想是心中真的忧急,也不待沈绮霞二人作答,如羽翼一样轻柔的长袍一阵卷动,竟带起百丈烟岚,化了电矢一样向着东南方飞去。
被云岚笼罩其中的张入云一行只觉身前香风阵阵,薰浸的众人一身爽利,而眼前白云却似奔马一样的倒退,片刻之间还不带众人醒觉,女仙子便将云岚撤去,一行人眼前已多了一座云雾披绕,葱郁如水洗雨浇的绿岛来。岛上亭台楼阁众多,人工痕迹甚重,也因为如此,仙岛被收整的越发灵秀,满目皆境,尽显岛主人匠心。
杜仙子心系夫君,只引了众人于斗草轩略作周旋后,便捧了盛有丈夫元神的玉瓶往内室行去,她那丹枫岛虽大,却没有收养一位弟子和门人,当时主人走后,只留下张入云一行四人与房中自便。好在主人平日里设想的周道,厅中有四季常在的茶围,案上有取之不尽的精细点心仙果,廊房内还有道家藏典,甚或民间各色异闻秘录也在其间设列,主仆四人倒没觉有甚不自在的。
当时超尘还好些,龙牙却是见了围炉茶水清醇,案头美食奇香,早仰脖一阵山吃海嚼,张入云外出素不亏待门人,见它吃喝也不阻拦,只是令它斯文些不要乱了仙家陈设。
沈绮霞是个有心的,一时已步行入廊房内观仰道藏,果然字字珠机,均是有用之物,可惜自己只是岛上的客人没法久留钻研,为怕看多了反误了心神,当时只得将手中道书重又放下。待放眼看去见还有好些时新异文笔录在内,心上好奇不由取了一本在手,却见其中载的尽是寻常人家消遣解闷的小文章,略翻了翻竟还都是些淫词艳曲,再往后还有图注笔记,俱是精细入微的,当时佳人便红了脸忙把手中书本丢开。再又想了想还是妥善放回原处,不使主人看出有一些翻动过的痕迹。
正在她小心整理,忽得有觉不对,回头一看就见张入云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心虚之下不觉急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跟进来的,怎么诡诡祟祟的一点声息也没有!”
张入云闻言,做了个好生冤枉的脸色,笑道:“小弟一直跟在师姐身后的,只是见你翻开道藏,自己心痒也寻了一本,后见师姐你整理书架有些响动这才抬了头,不料师姐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倒把入云吓了一跳!”
沈绮霞话说出口,才想起对方确实是与自己一同进屋的,再看他手里也正拿了一本书,只是大书掩了书卷看不见书名,脸上也讪讪的有些诡祟。沈绮霞目力高强,虽为张入云将书名遮掩,但略微凝聚目力便见那书上的字样和自己先时翻开的书本相差无己,当时脸又红了,欲待斥责一下对方却又觉不妥。
不想倒是对面的张入云爽快,见自己手中的淫书被沈绮霞看破,干脆在佳人面前招摇,口中嬉笑道:“师姐眼力好,入云定是瞒你不过,只是先时非是小弟故意寻了这本书,而是这满架的道藏小弟连个书名也看不太懂,好容易找到本认得字的,未料道却是这般香艳的图文,正要放回去,却被师姐逮个正着,倒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呢!”说话间便是行前一步,将手中书放回架上,因也是和沈绮霞存的一个心思,一时小心翼翼将书归整,生怕被主人看见有移动过的痕迹。
见他如此,沈绮霞脸上越发红了,想着赶紧出屋好扫一扫眼前这场尴尬,可不料那廊房本就偏狭,待列了书架越发小了,可主人家还在其中列了案榻,想是平日常在此处用功的意思,这一来沈绮霞欲待出屋非得与张入云擦身而过,当时举起的脚步不由又收了回去。倒是张入云察言观色看出对方心上烦燥,先出了房门,又回身与佳人道:“师姐可要出外走走?我二人连着十余日奔波,一发的没有休闲过,如才刚到这仙岛便又要用功也实在过于劳顿精神,长时如此,小弟怕师姐倒将身体熬炼坏了呢!”
沈绮霞正想摆脱眼前一场尴尬,闻言自是点头,待张入云出了屋也赶紧跟了出去。待身在廊外,嗅得满腹清新气,佳人这才将心中羞怯略略放下,抬头看时就见虽是一小小的斗草轩,可也是一步一景,尤其两廊上绿郁幽深,宁静清洁,二人行走其间没有一些外物打拢,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两个一样。
沈绮霞爱这里幽静,又为能与张入云单独行走,心上不由一阵喜悦,可心悦之间又添了一层酸楚,一时亦喜亦忧,倒将个峨嵋女弟子折磨的面容憔悴,心神晃动起来。可就在此时,却听得身边男子忽然禁不住笑了起来。
第六十四回 碧苍苔露寒 冷月梢弄影(肆)
沈绮霞本就有些心虚,见张入云作笑,以为对是在笑自己,不由一下子胀了红脸,想要分辩,自觉无从说起,欲待相询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得愣在当场。沈绮霞心志高强,人前从未露过短处,如今和张入云在一起却处处受制,不由一阵委屈,虽是佳人尽力遮掩但仍是露出些痕迹。
张入云回首见她脸胀的通红,一双俊眼也多显了一波流光,一时惊讶多少也得了些意思。赶忙说道:“小弟一时怪笑倒是惊着师姐了,刚才只是想着这仙岛上有些古怪所以才失得态!”
峨嵋女弟子早指望他说话,好掩自己窘态,只问道:“这里有些什么古怪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少年人听得师姐这一问,倒真又有些惊讶了,好奇道:“哦!这么说倒是入云劣俗,以小人心肠度君子的举止了!”
沈绮霞不乐他一番絮叨,急问他:“你有什么心事,只管说,不要老在这里打哑迷,什么时候你也成了个不通快的人了!”
这话说的张入云脸有些红了,只得回道:“实在是没什么,只是我看这丹枫岛虽好,却迥不是个仙家气象,若说是夫妇恩爱归隐山间的别墅倒更相宜些。”
沈绮霞听着也觉得他话说的不错,不由点了点头。张入云又道:“而且这位杜仙子的法力之高,就不是我平生见过的正教人士中最高的一位,也是数得着的。但是其夫却好似来路不正,这也称得上是古怪了吧!”
沈绮霞闻言又是点了点头,可稍时却又开口道:“也不能尽这么说,世间男女之情本就难说的很,你不要因为杜仙子丈夫出身旁门就小看了人家,也许他二人几世情劫直到今生才得完满,如今躲在这极东的远海仙岛相厮相守有什么不好?依我看便很不错,与世无争超然世外,便是大罗金仙也不见得有他二人快活。”待将话说完,沈绮霞又觉话里好些不妥,脸颊上又是多了一抹红云。
可张入云一无察觉,率直道:“师姐说的不错,小弟也并没有一丝小瞧杜仙子夫妻的意思,只是往常里总觉得前辈高人遥不可及,但今日真撞上一位神仙眷侣反有些不能置信,只望仙子能将其夫元神补完,不要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才好!”
佳人闻言点头附和道:“正该如此!”为着张入云与自己心思一致,佳人心上欢跃对着身边少年即是展颜一笑。
张入云少有见到沈绮霞这般发自肺腹展露心迹,当时见了胸膛内就有些打鼓,再又沈绮霞平日里不怒自畏,虽说平和但让人瞧着总有些威严,今日连番做出女孩儿家的举止已让少年心间有些起伏,此刻再又作笑,直似春风吹渡,暖的他周身有些酥痒,明知不该放厮,可少年慕色乃是常理中事,一时贪看佳人花容,也在一旁呆愣住失了态。
沈绮霞心思何等灵巧,见他脸色异常当时便发觉,连忙转了身,步香尘往芳径深处走去,只惹得张入云敲了敲脑袋,暗道该死,若是方才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被艳娘瞧见,怕不要惹出多大的乱子。可再又想到艳娘娇嗔薄怒的媚态,少年心上又是一阵荡漾,只后悔今次游东海怎不是艳娘随行,不然二人倒好在这幽雅寂静的仙岛上好一番亲近,若是主人允许便是多住上两天也是心愿。
二人走走停停都是满腹心事,不知觉间便行至一处水谢,为得主人心思,池潭前还引了一波三折的水瀑一道,且显见岛主人爱静,虽瀑布高有十余丈可都是只见流影不见白浪的静水,水廊下锦鲤盘缠,池中又有四时不谢的莲花,其间朱红色的蜻蜓并着碧绿色的翠鸟往复湖上,确是人间仙境惹人流连。
沈绮霞见这里地势开阔,虽有水瀑却只闻得静静流水,爱这里景致不由笑道:“这水榭也好,可惜我二人走的匆忙不曾携的乐器,不然倒可以在这里操琴静候岛主人佳音,也是一桩乐事呢!”
张入云听得师姐要奏琴,想起自己一只胡琴正放在随身宝囊里,正待开口说自己有琴,忽然想起当日与艳娘也曾在琅琊谷寒女水榭前与艳娘操琴,得佳人一阵夸赞,自此后二人才日近亲密。今日若再取出胡琴为沈绮霞奏曲却算的什么意思,天下男子皆薄幸这句话安在自己头上怕是怎么丢也丢不去的了。
想到这里少年一阵冷汗,把个先前心上温存,旖妮风光抛到个九宵云外,他平生最恨自己父亲贪恋别的女子甘愿舍弃母子,待一查觉自己心头竟也稍稍起了些歹意,顿时深恶痛绝,连忙挺立了身体,摇晃了脑袋长吁了一口气。
如此倒将沈绮霞吓了一跳,问道:“张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少年人尴尬笑道:“没什么,是小弟想起超尘和龙牙还在斗草轩,他两个素来胆大心粗到处惹事,只离开这一会儿,小弟已是有些担心,就怕这两个牲畜又惹出些祸事来。师姐还请先在这水榭中休息,小弟且先去打望他二人一眼!”说着也不待对方回应,便逃也似的去了!
沈绮霞见张入云走的慌张,语言里也多有些不详略,再见他脸上额角显了些惊汗,略一忖度便已能体会。一时只得幽幽一声清叹,只是佳人心性极高,纵是愁叹也不愿为任何人查觉,叹声才刚出口便已嘎然而止,就见少女蹙着眉间手扶着水廊上的玉雕栏默默无语,垂首望着水底自在的游鱼眼眶中一阵晃动,却到底不待露水浸沾便已背过脸去。
当张入云回到斗草轩偏厅时,就见龙牙与超尘俩个已趁主人外出将室内弄的一片狼藉,倒不是二人又在任意胡为,而是这十多日难得清闲,且这案上的点心仙果实在鲜美可口,两人一时心气松懈俱是开怀大嚼,至后又被龙牙仗自己嗅觉灵异竟从食案后冷僻一角寻的一瓶仙酿,几近犹豫终是与猴哥一家一半分食了,如此更无禁忌,直食到肚儿朝天,羽翅收拢不开这才倒在案上银盘里歇息。
待一见得主人忽然从厅外回来,这才想起不妥,拼命想跳立起身,未想身子太重转挪不开,偏脚下银盘又甚滑溜多番抓挠也是挣不开身子,至后还是老猿看不过去,走上去将食盘一掀这才救了它的驾,无奈吃的实在太多了些,身子滚圆,勉强抖擞翎羽这才摇摇晃晃起在空中,最后落在白猿身上,再飞不动。算来它也着实精滑,心道便是主人责罚,拼着与超尘一道也终好过自己一人独受责备。
可当鸟儿见回来的只得张入云一个,又是脸上有些异样,心中又不免狐疑开来,生怕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