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卡列宁娜(下)〔俄〕列夫-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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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到我们乡下的家来。”
“但是又是如何决定的呢,妈妈?”
“我猜想你一定会以为自己发明了新的样式吧?
都是这样的:由眼神,由微笑来决定的……“
“您说的是多恰当,妈妈!
正是由眼神,由微笑来决定的哩!“多莉马上附和着。”可是他又说了些什么话呢?“
“科斯佳到底又对你说了些什么呢?”
“他用粉笔写下来的。真是奇怪啊……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一样!”她说。于是三个妇人都开始默默地想着同样的事。 基蒂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的。 她想起她结婚前的那整个冬天以及她对弗龙斯基的迷恋的感情。“有一件事……瓦莲卡以前的恋爱史,”她说,由于一种自然的联想使她联想到了这一点。“我总想对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说一说,使他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他们——所有的男子,”
她补充说,“对于我们的过去都十分嫉妒得很的。”
“并不都是这样,”多莉说。“你是根据你丈夫来判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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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只要他想起弗龙斯基都痛苦。是真的吧?
是不是?“
“是的,”基蒂回答说,眼睛里带着一种沉思的笑意。“可是我真不明白,”母亲插嘴道,由于她对女儿的那种母性的关怀而起来辩护,“你的过去又有什么会使他烦恼的?
因为弗龙斯基追求过你吗?那种事每个少女都有过的哩。“
“啊,但是我们说的不是那个,”基蒂说,微微涨红了脸。“不,听我说吧,”她母亲继续说,“那时是你自己不让我去和弗龙斯基谈。 你还记得吗?”
“哦,妈妈!”基蒂带着一种痛苦的表情说。“如今已不能管束你们年轻人……你们的关系并没有越轨的地方,要不然,我一定会主动去和他说个明白的。 可是,亲爱的,你兴奋可不行的呀。 请要记着这个,平静点吧。”
“我非常平静啊,maman。”
“那时候安娜到来,结果对于基蒂反而是如此幸运,”多莉说,“而对于却她是多么不幸啊。 适得其反,”她说,由于她自己的思想感到震惊。“那时安娜是那么幸福,基蒂感觉到了自己很不幸。 现在恰恰相反。 我常想起她呢!”
“你倒是想着一个好人哩!
一个可怕的、令人讨厌的、没有心肠的女人,“她母亲说,对于基蒂没有嫁给弗龙斯基,却嫁给了列文一直耿耿于怀。”你何苦要谈这个呢?“基蒂恼怒地说。”我不想这个,我也不要去想这个……我根本不要去想,“
她听到她丈夫已踏上凉台台阶的那种熟悉的脚步声,说。“你到底不要想什么呢?”列文走上凉台说道。但是谁也不能回答他,他也只好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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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我闯进了你们女人的王国,”他说,不满地朝大家望了望,觉察出她们在讨论不愿在他面前谈起的事。一时间,他感到他和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抱着同样的感觉,对于不加水去煮制果酱这件事,以及一般地对于外来的谢尔巴茨基家的影响很不高兴。 但是他还是微笑着,走到基蒂面前。“哦,你还好吗?”他问她,用现在大家都是那样看她的那种表情看着她。“啊,很好哩,”基蒂微笑着说,“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货车可以装上旧大车三倍的东西。哦,我们要去接孩子们吗?我已经吩咐把车套好了。”
“什么!你要让基蒂坐马车吗?”她母亲责备他说。“是的,慢慢走,公爵夫人。”
列文从来没有管公爵夫人叫过maman,像其他人叫他们的岳母那样的叫,因此使公爵夫人很不高兴。 但是虽然列文喜欢而且尊敬公爵夫人,他却不可以那样叫她,他如果要那样叫了她,就一定会感觉得亵渎了对他死去的母亲的情感。“请和我们一起去吧,maman,”基蒂说。“我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举动。”
“哦,那么我还是步行吧。 走走对我是好的。”基蒂站起来,走到她丈夫面前去,轻轻挽住他的胳臂。“或许对你是好的,但是一切都要有所节制,”公爵夫人说。“哦,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果酱做好了没有?”列文,对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微笑着,想使她快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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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新法子好吗?”
“我想非常好。 照我们的办法,这已煮得太久了。”
“这样更好,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就算我们的冰已经融化,我们没有地方贮储它,它也不会发酸,”基蒂说,立刻觉察出来她丈夫的用心,怀着同样的心情对这老管家说。“可是你的腌菜真棒极了,妈妈说她从来没有尝过这么好吃的呢,”她补充说,微笑着,顺手理了理她的头巾。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十分气愤地望着基蒂。“您用不着安慰我哩,夫人。 我只消看着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感到很高兴了,”她说,在“和他在一起”这句粗俗而又亲切的话里有什么地方打动了基蒂。“和我们一起去采蘑菇吧,你可以告诉我们最好的地点。”
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笑着,摇摇头,好像是在说:“我真想又要生您的气了,但是我却不能够。”
“请照我的话做吧,”公爵夫人说;“拿纸盖上果酱,用甜酒浸湿,这样,就算没有冰块,也决不会发霉的。”
三
基蒂特别高兴有机会能和她丈夫单独呆在一起,因为她注意到在他走进凉台,问她们在说什么,却没有得到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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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在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的脸总是那样迅速地反映出他的一切情感的。当他们在别人之前步行出发,走到看不见房子,走上了那平了的、多尘的、布满黑麦穗和谷粒的大路的时候,她更加紧紧地挽住他的臂膀,使它紧贴着她的身体。 他忘记了那一时的不愉快的印象,和她单独在一起,现在一心想着她快做母亲,他感到了和自己所爱的女人如此接近的一种完全超脱于形体之外的、新的美好的幸福。本来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他渴望听到她的声音,自从她怀孕以来,她的声音也同她的眼睛一样地改变了。 在她的声音里,仿佛在她的眼神里一样,有一种于专心致力于某种心爱的事业的人所常有的温柔而压严的神情。“你真的不感到疲倦吗?再靠近我一点吧,”他说。“不,我很高兴有机会和你单独在一起,我得承认,虽然我和他们在一起是十分快乐的,可是我还是怀念着只有我们两人在一起的去年冬天的那个晚上。”
“那样好,这样却更加好。 两样都很好呢,”他说,紧握着她的手。“你知道你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谈什么事吗?”
“是果酱吧?”
“是的,也谈了果酱;可是到后来,就谈到男子是怎样求婚的事情上面来了。”
“噢!”列文说,与其说是在听她所说的话,不如说是在听她的声音,尽在注意着此时正穿过树林的道路,避开她会让摔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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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谈了谢尔盖。 伊万内奇和瓦莲卡。 你注意到吗?
……我也非常希望这一切成为事实,“她继续说。”你对这个怎么样想呢?“说着,她看着他的面孔。”我也不知道怎样想好,“列文微笑着回答。”在这点上谢尔盖。 伊万内奇在我看来是非常奇怪的。 要知道,我曾经对你说过……“
“是的,他和那个已经死了的女子产生了爱情……”
“那是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的事;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我记得那时候的他。 他非常可爱。 但是从那时起我就研究过他对女人的态度:他很亲切,有的他也很喜欢,但是我感觉到好像对于他,她们只是人,而不是女人。”
“是的,但是如今和瓦莲卡……我总觉得有点别的什么……”
“或许有……不过我们得知道他的为人……他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奇怪的人。 他只过着精神生活,他的为人太朴素太高尚了。”
“怎么?这难道会看低了他吗?”
“不,但是他是如此过惯了精神生活,因而他是有些脱离实际的,而瓦莲卡却是实事求是的。”
列文现在早就已经习惯于大胆说出自己的思想,不费心思去推敲词句;他知道,他妻子,在像现在这样情意缠绵的时候,只消他稍加暗示就会懂他所要说的一切意思,而她也真的明白了。“是的,可是她恐怕还不如我实际哩;我知道他是决对不会爱我的。 但她却是彻头彻尾超凡脱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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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不,他倒十分喜欢你呢,当我的亲人喜欢你的时候我总是很高兴的……”
“是的,他对我十分亲切,只是……”
“这不像和可怜的尼古连卡那样……你们彼此才是真相互喜欢哩,”列文代她说完了。“为什么不说起他呢?”他补充说。“我有时也责备自己没有说起他,结果就会把他忘了。噢,他是一个多么恐怖又多么可爱的人呀!……是的,我们在谈些什么呢?”列文沉吟了一会,说。“你想他不会恋爱吗?”基蒂换成了自己的语言说。“也并不是一定不会恋爱,”列文微笑着说,“但是他没有那种弱点……我总是羡慕他,即使现在,我这么幸福的时候,我也还是很羡慕他。”
“你是羡慕他无法恋爱这一点吗?”
“我羡慕他比我强,”列文微笑着说。“他不只是为自己生活。 他的所有生活都服从于他的义务。 这就是他能够如此平静和满足的原因。”
“那你呢?”基蒂问,带着一种讽刺的、充满爱意的微笑。她不能够表达使她微笑的那一连串的思想;但是最后的结果是,她丈夫在赞扬他的哥哥,贬低自己这一点上是不十分真实的。 基蒂知道这种不实际是由于他对他哥哥的爱,是由于自己过分幸福而感到的羞愧心情,尤其是由于他那种不断要求改善的心而来的;她爱他这点,所以她笑了。“你呢?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她问,还是带着那种同样的微笑。她不相信他对自己有什么不愿意,这让他很高兴,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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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地竭力逗引她说出她不相信的理由来。“我十分幸福,可是不满意自己……”他说。“你既是幸福的,你怎么会不满意你自己呢?”
“哦,我怎么说好呢?
……在我的心里,除了要使你不跌交之外,我什么都不希望了。 啊呀,可是你决不可以像那样跳啊!“他叫喊着,中断了谈话去责备她,因为她在跨过横在路上的一根树枝的时候动作十分迅速。”但是当我反躬自问,拿我自己和别人,特别是和我哥哥相比较的时候,我简直觉得自己还是不好。“
“可是在哪一点上呢?”基蒂还是带着同样的一种微笑追问。“你不是也在为别人工作吗?你的田庄,你的农事,还有你的著作都不能够算数吗?……”
“不,但是还是我觉得,特别是现在——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他说,紧握着她的手。“觉得那一切都算不了什么。我做那些事是并不热心的。 要是我可以爱一切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