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宫之殿前舞-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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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转开头,大步走向窗口,宫廊上投射进来的灯光,在他的龙袍上染了一层明亮的轮廓。
湛蓝只想下床,把枕边那枚兰花发簪刺进他的心口,如果他非要以这样伤害她为结局,她倒是乐得给他一个痛快,可她又做不到。如那一晚在树林中撞见那一幕之后一样,她痛得恨不能死过去,但是,他的话,却又让她突然就想开了,为一个如此轻易就能与别的女人同床共枕的男人伤心,实在不值得!
她踏上鞋子,走过去,绕到他面前,冷静地仰视着他半日不见却恍若隔世的俊颜,说道,“既然皇上把后宫交给臣妾管,臣妾也有自己的选择标准。身为皇上的妃嫔,也理当该克己复礼聪慧娴雅,若是丽婕妤达不到臣妾的标准,那么……臣妾只能说抱歉,并让她马上滚出皇宫。”
赫连恒挑眉,不置可否,“后宫妃嫔,本就有甄选标准,既如此,就依了皇后的主意。”
“哼哼,皇上可真听话!”她微扬唇角,温柔抬手,轻抚他俊逸如仙的面容,含笑的鹅蛋脸,在幽暗的光线里,清冽出尘,出一朵娇艳的罂粟,迸射着致命的美丽。“恒,为何你不像刚才那样,气势汹汹地命令我滚出皇宫,给你的丽婕妤腾出地方呢?”
他眸光幽暗一闪,猛地握住她不规矩的手,她被拉得不稳,跌进他怀中,两人如此贴近,呼吸不经意见交缠一处,视线相撞,时间陡然凝固,四周静谧如流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了对峙的他与她。
有那么一刻,他想就这样拥着她,凶狠地吻她,疏解这几日的苦闷与相思,思及两三个月之后的永别……
第172章:皇后仪容()
突然地,他矛盾后退开,松开她的手腕,仿佛怕弄脏了自己似地,大手紧握成拳,绝然说道,“皇后只依照朕的旨意行事即可,至于那些不该说,不该问的废话,都给朕收起来,以后朕不想听,还有恒这个字,朕只允许丽婕妤如此唤朕!”
湛蓝从容扬起唇角,聘婷弯身,俯首行礼,艳红的睡袍,翩然而动。她不禁庆幸自己的成长,就算受伤,也能保持着如此从容优雅的姿态。“臣妾遵旨。”
赫连恒有些迫不及待地,命人进来掌灯伺候,即刻派人去传召暂宿在御书房偏殿的丽婕妤。
寝殿内,灯火通明,宫人们被他颐指气使地要求着,拿来夜明珠,映照地亮如白昼。
湛蓝那一身剪裁修身,裙摆层叠如荷花的艳红睡袍,映在这样的辉煌之中,愈加惊艳耀目,她的脸,却愈加苍白,这鲜明的对比,衬得她棕色的凤眸深邃幽幽,仿佛燃着仇火似地冷漠骇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有宫女上前来,恭顺地为她将微卷的长发梳理成一个高髻,轻声问她搭配哪一顶凤冠。她仍是只拿那枚兰花步摇簪给宫女。
“皇后娘娘要换凤袍吗?”
“不必,一会儿睡觉还要脱,麻烦。”湛蓝拉开梳妆台菱花镜下的琉璃金漆小抽屉,取出艳红的唇脂,涂在唇上,却不经意地正从镜子里看到赫连恒正若有所思地失神盯着她,她用右手无名指蘸了一点唇脂,涂抹在唇上,又拿起腮红涂在不见血色的脸上,漫不经心地问,“皇上,还有话要说?”
“大半夜地怎么穿红色?”以前,他从不曾见她穿成这样过,太艳,太美,太妖艳,这种美,有着一股摄人心魂,张狂跋扈的气势,她婀娜的曲线,一览无遗,还有一股妩媚的成熟风韵,撕扯他的心神,让他强悍的自制力快要崩塌。
她轻启娇艳欲滴的红唇,“皇上,皇宫里可是规定,皇后不能穿白色,当选正红色,正金色,正黄色,正蓝色等纯正,鲜艳,尊贵之色装扮为宜。”
她对镜端详着经过装扮之后,气色尚佳的自己,朝身侧的宫女摆手,示意她退下,客气地请赫连恒去外殿,“丽婕妤就快来了,以免她误会,还是请皇上不要在臣妾的内殿多逗留为好。”
走出外殿,湛蓝搭着宫女的手,在五层台阶之上的宽大的凤椅上坐下来,那冗长的袍边,简约华贵,无半分刺绣,直流泻到台阶下面,仿佛淌开的血。
她有些疲倦地依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螓首,闭目养神,不想再多看赫连恒一眼。
赫连恒并没有做到她身边来,他疏冷地在下面踱着步子,俊伟的身躯,凛然一身冷意,让满殿恭顺垂立的宫人,大气不敢出。
他不经意地一抬头,正见湛蓝闭着的眼睛里垂下两滴泪,细心地宫女注意到,忙弯下腰来,给她轻轻地擦掉……
“娘娘是太累了吧?”宫女柔声轻问。
湛蓝睁开眼睛,沉声一叹,开口声音里分明多了几分沙哑,“是有点累,你下去,让御天给我端一杯醒神汤来。”
“是。”宫女脚步轻缓地走下台阶。
赫连恒停下脚步,见她眼睛泛红,便没有阻止宫女。
湛蓝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她,“冬儿,记得再端茶和果点来,皇上在那边溜达了有一会儿了,茶也没有敬上,这样太失礼。”
宫女无奈地抿唇一笑,“娘娘,奴婢叫巧卉。”
“巧卉?好名字,是本宫糊涂了,总认错人。”湛蓝打起精神来坐正,忍不住揉了揉脖子,“可能是本宫今日真的太累了。”她干脆踢掉鞋子,在宽大的凤椅上半躺下来,“冬儿,你去吧。”
巧卉再次纠正,“娘娘又叫错了,奴婢是巧卉,不是冬儿。”
巧卉退下,其他宫人也被赫连恒遣退,他进入内殿,拿了一个靠枕出来,避开她的裙摆,拾阶而上,轻轻地托住她的头,给她垫在头下,“皇后,你若怨朕,可以骂朕,也可以大哭,发泄一下,会痛快些!这样闷着,会闷出病来。”
“记忆中,我皇兄曾经教导我,若一个人让你痛苦,你不该怨天尤人,而是该怪自己不完美。”湛蓝丢开他垫在头下的靠枕,强自坐正,给他让开位置,“皇上坐吧。”
赫连恒无奈捡起地上的靠枕,见她低垂眼帘,红唇清冷抿着,显然是嫌恶这靠枕被他碰过。
一时间,气氛僵着,两人皆是无语,她冷得清绝孤傲,他冷得冰而刺骨。
最终,他把靠枕放在自己这边,坐下来,委实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关于完颜袭的任何话语,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却明知转移话题是自讨没趣,还是强自扬起唇角,问道,“皇后喜欢朕的皇宫吗?既然皇后恢复了记忆,朕的皇宫与康辽皇宫相比较,哪一个更好一些?”
她双足收在凤椅上,缩在艳红的裙摆下,抱膝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都是华美的牢笼罢了,土上宫殿亭台巍峨奢华,土下亡魂怨灵不计其数,有什么好比较的?”
他侧首看向她,香脂浓艳,让她肌肤更加柔腻如雪。却也只有她如此闭上眼睛,他才能坦然静赏她的娇美,这精致的五官,怕是来世无缘再见了吧。映着这薄如蝉翼的红丝袍,这样的美丽咄咄逼人,总让他气血不顺。
他又不着痕迹,矛盾地从她婀娜傲人的娇躯转开视线,“皇后说得对,的确没有什么好比较的。不过,朕由衷希望,你会喜欢这座牢笼,毕竟,这里将是你终老之处。”
“终老?嗤,”她不屑嗤笑一声,睁开眼睛,水光潋滟的棕色凤眸,仿佛不透光的水晶,嘲讽而犀利地怒视着他,“皇上如此待臣妾,还指望臣妾在此终老?”
他剃锐飞扬的剑眉染上几分煞气,“不然?你还想另嫁他人?”
她无辜耸肩,“正在考虑。皇上若是‘打定主意’驾崩,这地方,臣妾住够了就会离开。不然,给下一任皇帝当皇后也不错。”
“打定主意”驾崩?他的死,是他能做主的吗?
谁又是下一任皇帝?她要给别人当皇后,他死也不答应!
能继承他皇位的,只有他的九弟,赫连银煊。他把皇位给银煊,倒是没什么,可是她……绝对不可以!
思及此,他心口猛地一阵刺痛。略转了下壮伟的身躯,他侧靠在凤椅扶手上,轻声说道,“湛蓝,若是你想冬儿入宫,朕明日就将她接来,还有牛大和牛二,也可以进来凤安宫。”
第173章:皇上的英雄救美()
“别,皇上别这样假惺惺的!”
他对她的好,何时成了假惺惺?
“皇上若想施舍,就给冬儿和牛大赐婚,让他们去乡下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去吧,再给牛大和牛二一人一份良田即可。”湛蓝注意到宫苑中人影窜动,凤眸一闪,忽然,扬起唇角,饶有兴致地柔声问他,“臣妾很好奇,皇上为何喜欢养那些珍禽猛兽?”
赫连恒忍不住扬起唇角,连眉梢都是由衷的轻松,“幼时,父皇送给朕一头雪狼,那是父皇去雪山时猎回来的,可是那头雪狼不听朕的话,朕就想把它还给父皇。父皇说,若是你连一头猛兽都驯服不了,如何驯服天下臣民?后来,父皇又送了豹子,猛虎给朕,再后来,朕闲来无事,就自己去捕猎……”
这些,湛蓝早已经听兽园总管说过。她还知道,后来他不只是擅长驯养这些猛兽,他还通过驯养这些野兽,总结出一套驭人之术,月魔地宫上下,皆是对他死心塌地。
赫连恒沉浸在幼时美好的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湛蓝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毫无防备地,他只觉眼前白腻如雪的肌肤凑近,一阵兰香袭来,脖颈上缠上两条娇软的手臂,温润艳红的唇突然……压住了他的薄唇,他的话戛然而止,心脏承受不住地,被一阵狂喜的甜蜜淹没,她,吻了他!
与此同时,阶下,进门刚要跪下的丽婕妤一仰头,正看到那一对儿璧人亲昵相吻的一幕,“臣妾,参见……”
她愕然站在阶下,眼帘内,凤翔九天的金壁之前,凤椅宽大如床,女子红色丝袍旖旎修身,肤白胜雪,她主动的姿势,正挡住了赫连恒神情复杂的龙颜,而他,握在那纤柔腰肢上的一双手,分明在用力,却不知是要推开她,还是要拥紧她……
见他们没有停下的意思,丽婕妤细长的眉皱起,识趣地黯然低下头去,眼底,一股凶冷的妒恨,让她身躯隐隐颤抖着,“臣妾失礼,臣妾来的不是时候……臣妾……臣妾还是告退吧!”
湛蓝感觉到腰间的大手用力,似要推开自己,她心慌地忙缠紧他,倾身将他抵在椅背上……
心底情潮狂澜爆发,赫连恒气息陡然加重,明知中计,却还是心猿意马,箍在她腰间的手轻一用力,将她完全纳入怀中,反被动为主动,将满心思慕,汹涌灌入,惩罚似地,双臂牢牢困住她。
惊觉他的异样,她调皮嘤咛一声,狠狠地在他的薄唇上咬了一下,趁他吃痛恍神,她似娇含嗔地妩媚一笑,迅速推开他,没事儿人似地,坐回凤椅右侧,看向阶下的凤眸里,赫然又多了几分赧然,“丽婕妤……哎呀,是你来了?!这……刚才,是本宫和皇上太失礼了。”
“不,不,是臣妾来得不是时候。”丽婕妤讶异仰望着湛蓝,不禁被她清冽出尘的惊人美貌震撼,她恍惚片刻,她才又回过神来,不禁黯然自卑,恐怕天下所有的女子,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吧。她慌忙跪下行礼,“臣妾……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