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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法医秦明系列-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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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市局法医和我们的两级鉴定结论一致,没有问题。”

    “放屁。你们不都是官官相护吗?一级护一级。还排除外伤?他腿上那么大一块青的,不是外伤?不是外伤你给我解释一下那是什么。”

    我暗自捏了捏拳头,强作和蔼地继续解释说:“我们说的外伤,是指能够致命的外伤,比如大血管的破裂出血、重要器官的损伤,还有一些物理化学因素引起的可以导致人体死亡的损伤。一块皮下出血,连轻微伤都定不了,更别说是致命性损伤了。这块损伤只能说明他和别人有轻微的纠纷,对于他的死亡,没有任何作用。”

    “你们不就是这样糊弄老百姓的吗?什么命案必破,放他妈的屁。”

    “这不是命案。因为他的死因是疾病。”

    “老子才不信呢,老子明天就去北京上访。”

    “别别别,我们这不是给你解释嘛。”黄支队长堆了一脸笑容。

    我一直弄不清楚上访就一定有理的法律依据在哪里,但我弄清楚了一点,现在的公安机关被上访案件牵扯了大部分精力。

    我不怕接访,我竭尽全力把法医们作为判断的依据解释给上访人听,希望他们在获取法医学知识后,理解我们,停访息诉。可是,即便是铁板钉钉的案件事实和耐心细致的解释说服,又能化解几起信访事件?

    我被眼前这个满口脏话的浑蛋气得够呛,对于黄支队长的一脸笑容感到有些厌恶。

    我说他是浑蛋一点儿也不冤枉他。他是一个孤寡老人收养的弃儿。孤寡老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到能独立生活,他就自己出去单过了。十多年来,从未给老人买过一针一线,从未给老人端过一茶一饭。直到老人因为和邻居发生了一些纠纷,突然死亡后,这个浑蛋才回到了村里,哭天抢地。

    外伤诱发疾病导致死亡的,行为人至少应该承担一些民事责任,他完全可以走正常的法律渠道,但是他知道那样赔不了多少钱。

    “大闹得大货,小闹得小货,不闹不得货。”他和村民说。

    村里的人都对他深恶痛绝,对公安机关对整个事情的处理表示信服,但是这倒成了这浑蛋在网络上炒作的理由:“他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欺负我爹一个孤寡老人,可见他们家势力是有多大啊!公安机关都被买通啦,人命案公安机关都不管啦。你们看看这照片,遍体鳞伤啊,公安机关说是病死的。大家多关注啊,体谅一下我作为一个孝子的孝心啊,我不能让我的养父白死啊。”

    于是,网络上一片对公安机关的骂声。

    解释无果,我早已料到,出差复查信访案件,最没有成就感。

    “师兄,你刚才一听人家要进京就卑躬屈膝的样子,实在让人讨厌。”我对黄支队长说。

    “对老百姓就是要卑躬屈膝,咱们是公仆嘛,老百姓的仆人。”黄支队长嬉笑着说,“我最近压力也特别大,不知怎么了,这种邻居之间吵架引发疾病死亡的案件发生了好几起了,都上访了,家属还互相比着看谁弄的钱多。”

    “这不是好事儿啊,社会不和谐,说不准快有命案了。”我笑着说。

    “乌鸦嘴”的外号是黄支队长当初给我起的,所以我也喜欢用这种“诅咒”的方式报答他。

    “嘿!嘿!”黄支队长叫道,“信访案件都弄不过来了,再来个命案我真的架不住了。我真是怕了你了,你不来云泰,云泰从来不发命案,你一来就乌鸦嘴。”

    走过云泰市公安局刑科所,我们发现民警们忙忙碌碌地走动着。

    “怎么了这是?”黄支队长问小高法医。

    “领导,你们一直在开会呢,指挥中心有个指令,发现个尸体,可能是命案。”高法医说,“我们现在准备出现场呢,喏,陈法医给你打电话汇报去了。”

    “我真服了某个乌鸦嘴了。”黄支队长一脸沮丧。

    我倒是有些莫名的兴奋:“我也去现场。”

    这里是“云泰案”'1'其中一起发案地的村庄,当我们到达村口时,村民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的说村子里中了邪,那个女孩的冤魂在作怪;有的说村子风水不好,每年都要克死个人;还有的村民直接开始准备迁徙。

    村庄外有一片田野,田野的一角是一口井,现场就在这里。几名侦查员正围着报案人询问发现现场的情况。报案人叫解立文,一个六十岁的黑瘦的小老头儿,此时正在警戒带外蹲着,默默地抽烟。

    “您别不说话啊。”侦查员说,“这可是一条人命,您第一个发现,得为我们提供一些情况啊,不然我们怎么破案?”

    解立文抬头看了看民警,说:“最近真他妈倒霉,给我碰上这种事儿。谁他妈杀人往我家井里扔,我咒他断子绝孙!”

    这口井是解立文家的。几天前,他还用井里的水灌溉过农田。今天天刚蒙蒙亮,解立文像往常一样下地干活,把一个桶投到井里,想打一桶水上来。可是无论他怎么投,桶都沉不到井里,无法打上水来。这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所以他觉得有问题。借着微弱的亮光,他向井里窥视,井里隐约像是有什么东西。

    “这是哪个熊孩子往人家井里扔东西?”他想。

    没办法,他只有暂时放弃了打水的想法,继续下地干活,直到太阳升起,天空大亮,他又想起了水井里的事情。

    从井口看去,井里满满的全是麦秆。

    “x他祖宗。”解立文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瞎闹腾,把田边堆放着的麦秆都扔进了他家的井里。这可得让他好一阵忙活。

    水井的水平面离地面有一米五的距离,井口直径只有肩宽,想把井里的一些杂碎都捞干净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又是铲子又是桶的,干到了十点多钟,才总算把井里的麦秆捞了个干净。

    解立文重重地坐在井边,气喘吁吁地抽了根烟,心里把往他井里扔麦秆的人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然后他又在寻思,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他重新拿着桶站起,想从井里打一桶水,伸头一看,吓得一个踉跄。

    “这井里怎么还会有东西?”他想,“刚才不是弄干净了吗?”

    他从路边拾了一根长树枝,哆哆嗦嗦地伸进井里,搅动了一下。井里水平面以下有一个深色东西浮浮沉沉,井面上甚至还浮上了一片油花。

    “哟,这是只死猫,还是只死狗啊?”解立文这样想着,安慰着自己。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无论是死猫还是死狗,都没这么大的个儿。

    他用树枝用力地戳了一下,井里的东西沉了下去,随即又浮了上来,因为惯性,井里的东西露出了水平面。

    那是一双脚底板,人的。

    “你最近一次用井水是什么时候?”侦查员问。

    “我记不清了。”解立文说,“可能是前天,也可能是大前天。”

    “那你昨天没用井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呢?”

    “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

    侦查员想了想,想不出什么问题了,转头问我:“秦科长,现场周围需要保护起来吗?”

    “当然。”我点点头,蹦蹦跳跳地穿上鞋套。在野外穿鞋套需要“金鸡独立”,但我平衡能力不强。

    “周围我们都看了,”技术员说,“有可能留下足迹的地方,都是报案人和派出所民警的重叠足迹。基本是没有希望能够发现什么痕迹物证了。”

    我摇摇头,说:“那也得保护起来,还有那边,那个麦秆堆旁边,重点保护。林涛一会儿过来帮你们。”

    穿好鞋套,我趴在井边,往里窥探了一下。尸体可能又沉下了井底,没了踪影。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黑洞洞的井面,啥也看不到。

    “这解立文咋就能看出井里有东西?”我说,“我咋就看不到?”

    “那个尸体还没捞上来啊?”大宝说,“尸体都没捞上来,咋知道是命案?跳井自杀不行吗?酒后坠井不行吗?”

    “废话。”我说,“自杀、意外掉井里去了,难道是鬼魂来抱麦秆填井?”

    “哟,”大宝抱了抱双臂,“说得咋这么四兀课沂撬担赡芩勒呦茸约旱艚チ耍缓笳捎行芎⒆油媛蟾眩崖蟾雅锶チ四兀俊�

    “嘿,说的也不是没可能。”我还在井口不断转换着脑袋的角度,窥视着井里,依旧一无所获。

    “尽想些好事儿。”黄支队长说,“有某乌鸦在,我怎么看,这都是命案。”

    我白了黄支队长一眼,拿起刚才解立文用过的长树枝,向井里戳了一下。

    这回我感受到了,井里确实有东西。我又仔细检查了井口,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捞吧。”我扔了树枝,拍了拍手。

    听我这么一说,黄支队长开始张罗民警拿起竹竿和绳索,开工了。

    “不是有传说中的打捞机吗?”我有些诧异,大家居然开始用这种原始的办法。

    “打捞机是要破坏水井的,”黄支队长说,“能不破坏,就不破坏哈。”

    看来黄支队长最近真的是被上访案件缠昏了头脑,做起事来开始谨小慎微了。

    “我看啊,这水井怕是保不住,早晚得弄了。”我瘪着嘴,说。

    黄支队长瞪了我一眼:“喂,拜托,行行好吧。”

    几个民警围着井口,叫喊着:“喂喂喂,左边左边左边,小心小心,好好好,套上了,拴紧拴紧。”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民警们终于开始拽绳子了。

    我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蹲在井边观察。

    随着民警们的口号,绳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收起,一具尸体从井里被打捞了起来。民警们把尸体平放到井边准备好的塑料布上时,尸体还在哩哩啦啦地淌着水。

    “不是巨人观,不是尸蜡化,耶!”大宝悄悄地自言自语。

    2

    这是一具男性尸体,胖高个儿。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穿了一条睡裤。一件长袖衬衫被一根草绳拴在颈部,盖住了部分胸壁。尸体腹部还没有出现尸绿。

    在井水里的尸体,因为水的导热比空气导热快上百倍,加之地下水温度很低,所以用测量尸体温度的办法推断死亡时间会非常不准确。我见尸体还很新鲜,于是掰了掰尸体的手指。

    “尸僵已经缓解了,尸斑也压不褪色,今天是18日对吧,那他应该是在二十四小时以上四十八小时以内死亡的。”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说,“周围空旷,运尸危险,应该选择的是夜间运尸。那么死者应该是16日晚间至17日凌晨死亡,并被抛尸入井的。”

    “不能先入为主啊。”大宝推了推眼镜,小心翻动着盖在死者胸部的衬衫,“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他杀啊?这件衬衫确实可疑,但也有可能是死者是精神病,这样穿着,还用绳子拴领口,然后在水里倒立浸泡,所以衬衫脱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我摇摇头:“宝啊,以后得再仔细些嘛。你看看死者的两肩。”

    死者的两侧肩膀、上臂外侧有大片损伤。这些损伤深达皮下脂肪,表皮擦挫样改变,但是创面呈现灰黄色,暴露出大片的脂肪组织。井里水面上的油花,应该就源于此处。这些损伤被法医们称作“没有生活反应”,也就是说,这是死后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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