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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九尽春回,十里锦绣-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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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的水酒入杯盏之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冥音,带着彻骨的惊悚,让人的心,都寒透了。李季放下酒壶,“上官丞相与傅将军好好叙叙旧,奴才在外候着。”

    音落,李季拂尘请甩,笑得冷冽,快步出门。

    空荡荡,冷飕飕的冷苑大厅里,傅家三口与上官凤面面相觑。

    “是皇上的意思?”傅声坐在那里没有动,“皇上是连一张圣旨都不愿给我了吗?”

    上官凤不紧不慢的坐下,“圣旨?那不是留人口舌吗?无声无息自然是最好的,你我同朝为官十数载,皇上什么心思,你还不清楚吗?”

    傅声苦笑,“我自问顶天立地,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到头来落得这样的下场。家父战死沙场,独子马革裹尸,而我自己连带着整个傅家,都要葬送在这里。”他轻哼一声,“莫不是,这就是杀孽太多的报应吗?报应我此生,不该与金戈铁马为伍,不该入得朝廷,不该位居人臣。”

    上官凤道,“只有三杯酒,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皇上没有赶尽杀绝,是因为怕天下人说他刻薄。傅家对朝廷对天下,世人是长着眼睛的。”傅声端起了酒杯。

    傅老夫人与芙蕖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爹?”芙蕖哽咽了一下。

    “我若不死,皇上彻夜难安。我那些旧部,以及在军中的威望,都是皇上的大忌。我知自己早晚会功高盖主,所以宁可驻守边关也不肯回朝。可即便如此,还是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低眉望着手中杯盏,“能不能求皇上,放过家母与儿媳?她们是无辜的,不该随我一道。”

    语罢,他端着酒杯跪在了地上,“还望丞相大人,成全。”

    上官凤将傅声搀了起来,“皇上的心思,素来是斩草除根,肯留下最小的,已经是仁慈之至。你若强求,我只怕你最后连孙子都保不住。”

    傅声泣泪两行,扭头望着傅老夫人和芙蕖,“我对不住你们。”

    傅老夫人端起酒杯,“若是能保住念归,我这副老骨头,谁想要谁就拿去吧!”她顿了顿,“只是芙蕖还年轻,怎么能随我们一道赴死?”

    说完,傅老夫人也给上官凤跪下,“还望丞相大人,成全。”

    “折寿。”上官凤轻叹,“你们求我也没用,生杀大权,并非在我手中。安心的去吧,孩子会很好,会继承傅家的一切,包括傅少鸿的忠烈一等公爵位。”

    傅声闭上眸子,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上官凤面色微凝,转身走了出去。

    李季在外头等着,笑吟吟的望着上官凤沉重的面色,“丞相大人这是怎么了?请皇上赐死的是您,如今送了一程的也是您,怎的现在反倒舍不得呢?”

    “废话真多。”上官凤敛了神色,“过会就进去瞧瞧,如此你也可以向皇上复命。而本相,要去草拟明日的布告。”

    “相爷慢一些,等奴才去验过了死活,丞相再走也来得及。”李季笑呵呵的说着。

    只是这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委实让人心里幕拧�

    李季惯来精明,这不竟然领了太医进去。太医就算本事再不好,这人的呼吸心跳脉搏总归是能查得清楚。

    上官凤负手站在外头,无星无月,唯有昏黄的光,稀稀落落的洒满院子。他站在那里,容色不改,眸色清浅平静。即便年岁越长,可这五官依旧精致,他半抿着唇,眉头终于微微拧起,扭头望着快步走出门的李季。

    “如何?”上官凤问。

    李季颔首,“丞相可以放心草拟布告,傅家三口——暴毙!”

    太医慌忙附和,“无脉搏,无呼吸,连心跳都停止了。唇齿紧咬,唇色发黑,瞳孔涣散,乃——乃中毒所致,所以这三人,必死无疑。”

    上官凤也不答,拂袖而去。

    一代忠臣良将,纵你三代忠良,也敌不过一纸圣谕,一杯毒酒,满门皆诛。

    马车载着尸骨出宫,回到了镇国将军府。当初傅家不少人看见傅声,而皇帝想要隐瞒傅声归来的消息,权当他还在北昭敌营。

    当天夜里,镇国将军府燃起了熊熊大火。凄厉的呼喊声,响彻整个东都,大火从夜里燃起,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扑灭。

    原本奢华的镇国将军府,一夜之间成了人间炼狱,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第421章 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 
上官靖羽站在黑漆漆的废墟里,看着闻讯而来的御林军,将一具具烧焦的尸体从瓦砾中抬出来,放在一旁一字排开。

    身子,在微微的轻颤。

    萧东离伸手揽过她的腰肢,“把心放宽。”

    “芙蕖会活着吗?”她想了好久,才敢问。

    “听说当夜,嬷嬷抱着念归冲出了火场,也算是让念归幸免于难。皇上下旨,把念归接入宫中抚养一阵子,等着重建镇国将军府,他就能出宫。”萧东离眸色微恙,“这是什么意思,你可懂?”

    “他只是个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跟念归无关。”上官靖羽冷了眸,“孩子是无辜的,他怎么能这么做?”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倒不至于。

    但傅家唯有这么个独苗,想必傅声的旧部,都不敢轻举妄动。独苗在宫里,在皇帝的手里,毫无反抗之力,也让傅家旧部们,投鼠忌器,谁都不敢乱来。便是要造反,也要顾着傅念归!谁让傅家绝嗣,谁就会被人唾弃。

    皇帝的如意算盘,打得那叫一个漂亮。

    “无辜不无辜,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天下人说无辜,皇帝说该死,那也是该死的。”萧东离轻叹一声,捧起她愤怒的脸,“记着,别把情绪写在脸上。不管我在,或者不在,都要做最初的上官靖羽。”

    上官靖羽一怔,“爷,你在说什么?”

    萧东离淡淡的笑着,勾唇吻上她的眉心,“没什么。”

    “找到傅老夫人了。”一声喊,上官靖羽的心瞬时悬起,手握一根烧焦的拄杖,尸身被大朔烧得蜷缩起来,状况惨不忍睹。

    上官靖羽眸色微颤,“还有吗?”

    “还有一具尸体。”御林军又抬着一句尸身上前,那具尸体的胳膊上,带着一只镯子。

    下一刻,上官靖羽脚下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

    那镯子她认得,就是处置良辰那一日,芙蕖掀起了衣袖证明她自己的清白。只是一瞬间,上官靖羽觉得头晕目眩,天地都在颠倒。

    萧东离将她拦腰抱起,“回去吧!”

    “不是她,对不对?”她圈红了眼眶。

    “人都是要死的,该走的留不住,该留的一定能留。”萧东离抱紧了她往外走。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为何老天要这么不公平?素颜死了,樽儿丢了,青墨和素言也走了,如今芙蕖还出了事。爷,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命硬,所以我身边的人,都会接二连三的出事?是不是因为我?”

    还不待她说完,他直接低头吻上她的唇,堵住了她的话。

    “不许胡说。”萧东离良久才松开,看着有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眉头微微蹙起,“他们不是因你而连累,是因你而存在。”

    语罢,他也不多说,抱着上官靖羽就上了马车,“镇国将军府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我想看看芙蕖。”上官靖羽哽咽着。

    萧东离从不会轻易拒绝她,这一次也一样。

    尸体都被存放在义庄,到时候镇国将军府的奴才们,会被清点之后,随意埋葬。而傅老夫人和芙蕖的尸体,则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安静的大堂内。

    因为傅声是偷偷回来的,而且除了家里那些奴才,没人知道傅声被带进了宫。是故傅声的尸体,跟奴才们的摆在一起。火烧的尸体都呈现卷曲和焦黑如碳的颜色,早已分不清楚谁是谁。

    上官靖羽静静的站在芙蕖的尸体跟前,白色的盖尸布下,躺着曾经鲜活的性命。

    “我是看着你熬过来的,没想到,最后也是我送你走的。送你出相府的是我,送你离开人世间的还是我。”上官靖羽深吸一口气,眼底没有泪,平静得让人心如刀绞,“前世,你失踪得不明不白,今生你死得不明不白。我都不知道,这对于你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也许人各有命,又或者命中注定,到底你要走上死亡之路,我拦都拦不住。我以为发生了那么多事,改变了那么多事,所有人的命格都会更改,却也只是我以为。”

    “你放心,你不会白死的。念归那儿,有我呢!我替你把念归带回来,替你养着,以后我会告诉念归,他的爹是个英雄,他的母亲是世间最善良最坚强的女人。”

    萧东离站在外头,看着上官靖羽面色苍白的走出来,神情略显呆滞,不由的心里一抽,“别难过,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要杀了他。”上官靖羽重重的合上眸,“他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为何还能高枕无忧?纵然手握生杀,为何没有半点怜悯之心?不过是老弱妇孺,何以连他们都不肯放过?难道非要赶尽杀绝,才算是帝王之道吗?”

    “我不难过!”她睁开眼,“我是恨。”

    萧东离点了头,将她揽入怀中,下颚抵在她的发髻中,“我会给你机会。”

    她抱紧了他,“他到底还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我的樽儿是不是也和念归一样,落在了他的手里?否则,为何没有半点消息?我好想樽儿,真的好想好想我们的女儿。”

    “过了腊月二十,就都能见到了。”萧东离深吸一口气。

    她愕然抬头看他,“爷,要变天吗?”

    他笑而不语,伸手捋开她散落面庞的发丝。心里头掐算着时间,应该能不会误了日子。

    只不过,宫里头的念归,虽说皇帝有震慑傅家旧部的意思,但难保皇帝不会下手。所以还是要尽快换出来才行,要偷是绝对不可能的。

    偷了,就没了;没了,就会被发现。

    换了,就还在;只是换谁的呢?那就要看皇帝的意思。

    到了夜里的时候,嬷嬷抱着念归住在僻静的宫殿里,里头确实没有多少人看着,可在外头,却有不少暗卫藏着。

    李季拎着一个大食盒快速的走进来,昏黄的烛光里,嬷嬷心下一怔,抱紧了怀中的念归,“你们还想怎么样?”

    嬷嬷是最后的知情者,可是念归离不开她,否则皇帝早就杀人灭口了。

    李季阴测测的笑着,“不想怎么样,只是觉得一个孩子太寂寞了一些,所以皇上觉得应该再来一个才算好的。”

    “你胡说什么?”嬷嬷抱紧了念归,“孩子太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们放过他吧!”

    “就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李季掀开了食盒,里头竟躺着一个熟睡中的男孩。

第422章 沉塘() 
嬷嬷当下怔住,抱着念归步步退后,“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孩子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会说,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你们放过他,他才几个月大,根本不记事。”

    李季笑吟吟的将食盒里的孩子抱了出来,“是呢,这么小的孩子自然是不记事的。所以呢,生死也是不知道的,你说对吧?”

    底下人忽然上前,一左一右的按住嬷嬷的肩胛,愣是把念归给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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