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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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刚才讲到了,这位欧阳端大夫……他曾经为宫里服务过?”雪怀青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他算是很厉害了。”
“我说了,他比宫里的太医还管用呢,”宋城光说,“宫里的后妃娘娘很多时候都不要御医们看,专门点名要请欧阳老儿去看呢。”
“为什么都是后妃娘娘,皇帝不需要他看?”安星眠问。
宋城光嘿嘿一笑:“这个欧阳老儿,最精擅的可是『妇』科啊,尤其是接生最有把握,从来不出岔子。想当年,宜妃娘娘难产两天,全靠了欧阳老儿……”
原来如此!安星眠已经听不见宋城光后面再说了些什么了,他明白,他终于找到了开启这扇秘密之门的钥匙,这把钥匙就叫做欧阳端。皇宫、婴儿、被神秘灭门的『妇』科大夫,这一切似乎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了。接下来,他就要找到这根线。
“那一天是七月四日,历书上的黄道吉日啊,黄道吉日啊,根本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大凶之日……灾劫之日……七月四日啊!”宋城光已经完全醉了,趴在桌子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自语着。
安星眠这才招呼老板娘结账,同时拿出一张银票,塞到宋城光的怀里。结完账,他正准备和雪怀青一同离开,却被老板娘拉住了。
“这位客官,按理说我们开酒店的不应该多嘴,但你这两天在我这儿花了那么多钱,我也不能不做这个人情,”老板娘低声说,“闹血翼鸟的那一年我还小,但我清楚地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在四处传着各种流言,但几天之后,就突然不允许说了,谁谈论这件事情都有可能倒霉。所以两位也最好别再打听这事儿了,毕竟小命要紧对不对?”
“谢谢你的好意,”安星眠说,“我们会小心的。”
他额外往一枝香手里放了两枚金铢,走出几步后忽然又想起点什么:“对了,那最后那个血翼鸟杀手被抓住了吗?”
“倒是没有被抓住,他是在许多年后倒毙在了一家路边小旅店才被发现的,估计是病死的,”老板娘说,“他还留下了一本日志,里面详细记述了他几次作案的过程。至于杀人的原因,还真是和大家猜的差不多,因为遇到庸医,害死了他的母亲和妻子,这才一怒发狂的。”
“哦?日志?”安星眠很感兴趣,“里面提到了欧阳端的这个案子吗?”
“应该是提到了,但是碰巧日志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所以谁也不知道具体的过程了。”
“被撕掉了……那就更有意思了。”安星眠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快亮了,但两人都毫无睡意,尤其是安星眠,一改往日的镇定沉稳,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让雪怀青担心楼下的人会不会跑上来提抗议。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是大致的脉络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安星眠说,“一切的起因肯定是和这个叫做欧阳端的医生有关。一定是他进宫办事的时候,窥探到了什么隐秘的事情,于是招致了灭口。”
“你的意思是说,这不是杀手血翼鸟干的?”雪怀青问。
“我认为不是,”安星眠说,“血翼鸟没有道理在沉寂了三年之后,又重新出来杀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是血翼鸟干的,为什么会有上头的人禁止讨论此事?我怀疑这是有人想要杀害欧阳端,却又害怕被人追查,所以故意假冒血翼鸟的名头,想要把人们的视线引开,以此脱罪。”
“的确有这个可能『性』,”雪怀青说,“以前也有尸舞者冒充须弥子作案的,反正不少人都知道须弥子喜欢直接杀活人取尸,只不过冒充的那些人最终的下场都会很惨罢了。可是血翼鸟没有须弥子那样的本事,被冒充了只怕也无可奈何吧。”
“而且他的日志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更是可疑,”安星眠说,“为什么别的内容都有,唯独要撕掉欧阳端的那一部分?别人或许会以为那一部分有什么重要的秘密,但我们可不可以反过来想……”
“反过来想,可能压根就没有那一部分,日志上的那几页原本就是空的,”雪怀青接过话头,“就是因为担心别人看到那些地方是空白的,从而发现血翼鸟只杀过三个人,第四个人根本就不是他杀的,所以才要故布疑阵,把那些纸页撕掉。”
“所以我们需要弄清楚,欧阳端在七月四日之前到底干了些什么,怎么会得罪到那个神秘的幕后人士,而这个事件又是怎么和长门僧发生联系的。”安星眠苦恼地说。
“也许我们可以去走访一下欧阳端生前认识的人,”雪怀青说,“宋城光不知道,未必其他人都不知道。或者我们也可以寻找一下宫里的旧人。”
“都有点大海捞针的味道。”安星眠说。
“不妨事,就算这是根针,也不需要我们自己去捞,”雪怀青说,“我在天启城里认识一个很有名的游侠,办事能力挺强的,还有一肚子坏水,上次差点坑了我。我正想再次去拜访他呢。”
“有你的毒『药』在,我不需要担心这个,”安星眠微微一笑,“那你快回去休息吧,这一夜熬了这么久,够辛苦的了。”
雪怀青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两人各自入睡,可惜刚刚睡了不到一个对时,街上就传来一阵阵锣鼓喧天的吵嚷声,透过客栈的窗户直入房间。安星眠一向嗜睡如命,此刻好梦被打搅,就算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要『揉』着惺忪的睡眼骂上两句娘。他推开窗户,只见外面的长街上正缓缓驶过一溜马车,前后都有敲锣打鼓的队伍,还有全副武装的官兵开道。百姓们更是把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个个都在兴高采烈地看热闹。
看来是有什么喜庆的事情了,这在帝都天启想来十分常见,安星眠叹了口气,知道这个觉睡不成了,索『性』试试闭眼冥想吧,没准冥想的过程中会一不小心睡着。但还没来得及上床,门被一下子推开了,一向举止优雅的雪怀青像头母狮子一样冲了进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你知道下面是在干什么吗?”她大声问,看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真像是想要吃人的母狮子。
“不知道啊……”安星眠纳闷地回答,就差冲口而出“不是我干的”了。
“可是我知道!我刚刚问了客栈的伙计,他告诉我了!”雪怀青高声嚷嚷着。
安星眠心里一凛,连忙关上门,回过身问:“那是干什么的?”
“那是外地送进京城的寿礼,准备庆祝皇帝的生辰的!皇帝的生辰就在下个月底。”雪怀青本来就情绪激动,加上试图压倒外面的喧嚷声,简直要把嗓子喊破了。
“皇帝的生辰?”
“没错,你知道皇帝的生辰是什么日子吗?”雪怀青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路上捡到了一百万金铢,“六月三十日!圣德十一年的六月三十日!正好在七月四日之前四天!那差不多就是仵作判断的欧阳端死去的时间!”
第十一章骗局四()
圣德十一年七月四日,名医欧阳端全家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死因是谋杀。根据仵作的判断,他大约在三四天前就死了。
欧阳端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妇』科,经常进宫为后妃娘娘们看病。
欧阳端死后,关于这起惨案的一切流言都被强制噤声,没有人再敢多嘴。
就在仵作推定的欧阳端死亡时间差不多的日子,同一年的六月三十日,当朝宏靖皇帝诞生了。
以上几条凑在一块儿,能说明什么问题?
“原来整个事件竟然和皇子的诞生有关,”安星眠的脸『色』苍白,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惊,“照这么说来,那个女天罗所携带的婴儿,会不会就是……会不会就是……”
两人的心里刹那间浮现出许许多多经典的民间传奇、坊间小说甚至于评书故事。涉及到皇子的故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这些故事最喜欢走的一条路线就是——
“皇子被掉包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安星眠的心里迅速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在极好女『色』的圣德帝后宫里,一群后妃们相互争宠,谁都希望能为圣德帝生下一个儿子,以便日后继承皇位,自己也可以坐上皇太后的宝座,从此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在这样的前提下,一部分心思狠毒的后妃难免就会耍弄一些阴谋,她们会想方设法地阻止其他“竞争者”诞下麟儿,比如在对方的饮食里掺杂打胎『药』,比如当打胎『药』不起作用的时候,想办法把刚生下来的婴儿抢走……假如这起事件正巧被某个到宫里行医的民间医生发现了,那此人自然是要被灭口的;假如这个民间医生根本就是帮凶——他同样也需要被灭口嘛。
两人十分高兴,觉得自己拼凑出了真相,但安星眠忽然又显得很泄气。雪怀青问:“怎么了?”
“还是不对啊,”安星眠沮丧地说,“这个故事有点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了?”雪怀青不明白。
“如果那个婴儿是皇子,追他的金吾卫怎么可能接到‘格杀勿论’的命令,以至于最后炮制假尸回去交差就行了呢?”安星眠说,“皇帝肯定会无论如何也要把活的婴儿救回去才对吧?那可是他的亲骨肉啊。”
“说得也是……”雪怀青也反应过来,但她接着做出猜测,“那会不会皇帝根本不知情,是那个恶毒的妃子买通了金吾卫去替她杀害那个婴儿呢?比如说,那个女天罗其实是个义士,赶在妃子下手之前抢走了婴儿,于是妃子买通了金吾卫去追赶……”
“一个皇妃,哪怕是皇后,买通几个人是有可能的,但不会有权力调动那么多的人,”安星眠说,“金吾卫是没有太多行动自由的,必须要随时待命听候皇帝的差遣,十多个金吾卫瞒着皇帝出宫那么多天,你以为他们有这个胆量?那必须得是皇帝的差遣才行。”
雪怀青叹息一声:“还真是这个道理,那我们的推理有点儿进入死胡同啦,两头是自相矛盾的。可是……我还是觉得六月三十日这个日子太巧了,不应该是巧合,宏靖皇帝的出生和欧阳端的死一定有什么联系。”
“我也觉得是,”安星眠说,“这两件事绝对是有联系的,但是我们暂时还找不到这个联系在哪儿。不过不要紧,起码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再动动脑子想想。”
“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去找找那位游侠,他关系网很广,说不定可以打探到皇宫内的事情。”雪怀青说,“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血翼鸟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传说?我虽然听过不少云灭的故事,但是还真不清楚这个血翼鸟的传说。”
“那是云灭年轻时候的故事了,因为涉及到云州这片神秘之土,比较光怪陆离,所以很多人都质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安星眠说,“真的只能当纯粹的故事来听了。”
“那就当成说书先生的故事也不打紧,”雪怀青像小女孩一样拍拍手,“其实我很喜欢听故事的,就是没什么人给我讲。”
安星眠心里微微一痛,随即笑着说:“以后就有人给你讲了。云灭出身于羽族的宁南云氏,那是当时羽族最有势力的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