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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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没什么钱了?”邱韵问。此时两人已经歇宿在一个叫做洛木的小镇,出镇不远就是一片森林。
君无行抓耳挠腮,最终只能愁眉苦脸地回答:“是的。”
“那我们就找些事情做,赚点旅费好了,”邱韵说,“那没什么难的。”
她说这话时,神『色』如常,就像是在谈吃饭睡觉一样。君无行猛然省悟,自己总是被那美丽的容颜所『迷』『惑』,而忽略了容颜背后的实质。正如她自己所说,邱韵从来不是一个娇弱的女子,虽然她在贫贱困苦中活到现在,虽然她既不会武功也不会秘术,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总是保有一份无法磨灭的坚韧与顽强。而自己总想在她面前维系着那种脆弱虚伪的风度,实在是愚不可及。
君无行忽然觉得胸中一阵说不出的畅快,简直想要仰天大笑一番。他对邱韵说:“这太好办了,要论各种干活赚钱的手艺,我要是自认天下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你先歇着,我要是挣不到钱,你再去抛头『露』面也不迟。”
这话倒绝非吹牛。第二天他还真找到了工作,并且当晚就拿回来了两个银毫,让邱韵刮目相看。
“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活计?”君无行坏笑着问。
邱韵上下打量他一番:“反正你们羽人也没法去干重体力的活,大概也就是厨师之类的吧。你不是说过你卖过油饼卖过包子,生意还挺好么?”
君无行大摇其头:“这你可猜错了。事实上,我现在是洛木镇一个小有名气的伐木工,全镇的其他工人都没有我这样高的效率。”
洛木镇依森林而建,伐木业也算得兴盛,何况当地居民有的是力气。只是君无行这样一个力量远逊人类的羽人竟然也能做这个行当,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邱韵怀疑地看看他细长的胳膊:“你这样的两条胳膊……也能拉得动锯子、抡得起斧头?”
“即便是砍树这样的活,也一样可以有很高的技术含量,”君无行十分神气,“聪明人就是要善于动脑。”
原来洛木镇中所产树种,有一种称为火松的,木质坚硬而不耐腐,无法用于制造业,却是一种很不错的燃料。只是火松实在太硬,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锯开。君无行跑到采伐现场,声称自己能帮助采伐火松,原本没有人相信他能够办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真的办到了。他只是把手在一棵火松上放了一会儿,然后随便抄起一把斧子,虽然光是拿起斧子已经足够吃力了,但砍到火松上,居然每一下就是一个大口,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一棵。
这下子林场主相信了,工人们在他的协助下,工作效率提高了好几倍。而一天就能挣到两个银毫之巨,这在洛木镇的伐木工奋斗史上还从未出现过。
邱韵听他说得意兴横飞,也禁不住又是好笑又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时谷玄秘术的一种,”君无行说,“施放在生物身上,可以加速其老化、死亡、腐坏的速度。”
“真是举着大刀砍蚊子,”邱韵感慨,但很快想到了别的问题,“可是……你这样一施术,火松的材质会发生变化吗?会不会就没那么容易点燃了?”
君无行诚实地回答:“这个我从来没想过。”他压低声音说:“所以以防不测,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偷偷开溜,有这两个银毫,足够我们走到下一个市镇了,到那儿再想办法接着弄钱。”
邱韵忍俊不禁:“你和你的名字实在是很合拍。”
第七章、死囚 蛇姬1、()
掐指算来,自己在南淮已经呆了一个月了,雷冰简直要怀疑纬苍然这家伙压根就是拿着公款跑到这儿来享受的。据他说,他是追踪着叛逃的羽族官员楚净风而来,并且要着落在这家伙身上调查黎氏同羽族高层的种种黑暗关系。然而一个月过去了,楚净风已经成为了南淮的新名流,纬苍然居然还是半点动作也没有。为了省钱,他已经搬到羽族在南淮设立的驿馆住下,雷冰虽不缺钱,但本来对人类客栈的脏『乱』也很烦心,于是厚颜无耻地跟着他去蹭住。
茶馆里的茶博士已经和纬苍然混得很熟,每次见到他来,添水都特别勤快,而且带着那种城里人看新鲜的神态总喜欢去撩他说话,当然结果大多是令人失望的。
雷冰后来在一个奇特的场合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楚净风。他的装束打扮已经完全像一个南淮本土的人类士族了,就连一头金发都十分别扭地用『药』物染成了黑『色』。这难免让雷冰不恭地想起羽族节日里被染得花花绿绿的观赏鸟类。
当时正是南淮城每年八月在流经城内的建河上赏花船的日子,全城大大小小有名没名漂亮不漂亮当红不当红的青楼姑娘们倾巢而出,各自乘着装点得花花绿绿的花船,每晚在建河上搔首弄姿、招蜂引蝶。每到此时,有钱有闲的士族富商们固然会千金一掷以博美人一笑,甚至借此来斗富,穷人却也能挤在岸边看看热闹,一睹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芳容。
“喂,花姑娘多得要命,你不去瞧瞧饱一下眼福?”雷冰揶揄纬苍然,然后马上学着他那万年不变半死不活的语调说,“没兴趣。”
纬苍然点点头,既然雷冰帮他说了,他索『性』连这三个字都省了。雷冰哀叹一声:“你这个人真没情趣,以后要是和女孩子交往,多半也是木头人。”
纬苍然居然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本来就是。”他补充说:“父亲给我定了未婚妻,我一次都没去见,后来吹了。”
雷冰强忍住笑,出门而去。太阳尚未完全落下,建河旁已经热闹非凡,无数普通百姓都在想办法抢一个能看得清楚的位置,而有身份的人们则不必着急。他们或者拥有自己的游船,或者有资格进入闲人免进的观礼台。
闲人雷冰显然没有这样高规格的待遇,但她有办法站到高处——树顶上。那里居高临下,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物体,雷冰以为比观礼台还棒。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南淮城中亮起了点点灯光。建河沿岸挂在树上的灯笼都被点亮,灯火倒映在粼粼波光中,给人一种星河璀璨的错觉。雷冰不得不承认,在羽人的地盘是看不到这样热闹的场景的,虽然她认为七夕节的氛围也是人类无法想象的。那一瞬间她有点想家,并不是某一座具体的房屋,甚至也不是慈爱坚强的母亲,而是宁州的森林。她发现在这样一个人类狂欢的节日里,她体内羽人的血『液』开始灼热起来。
伤感了一阵后,人群的欢呼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那是名『妓』们的花船终于『露』面了。那些船每一艘都装点得富丽堂皇,比富人们的船还好看,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虚张声势与金玉其外,毕竟里面坐的不过都是些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的『妓』女,不管你用怎么样好听的词汇诸如“名嫒”“红牌”去修饰她们,那名词下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基本上,她们的阵营以『妓』院的招牌进行划分,各自在船上展示着吹拉弹唱种种才艺,进行着吸引眼球的竞争。哪位有钱人愿意支持某一位『妓』女,就会送上一盏特制的花灯,该种花灯分月季、玫瑰、牡丹等好几个档次,最便宜的也价值五十金铢,远非普通老百姓能企及。这盏花灯将会被挂在船头,计作这位名『妓』的一票。赏花船一般持续三晚上,三日后,谁的花灯数目最多,谁便胜出,获得一点虚荣的声望作为自己日后吸引客源的资本。
雷冰对于谁能取胜半点也不感兴趣,而是怀着最大的恶意希望能看到某位红姑的船头光秃秃的一盏灯笼也没有,遗憾的是,这些红姑大多有自己的人脉,所以每位至少都能有两三盏入手。雷冰看得好没意思,耳中那些软绵绵的琴声歌声萧声又极不中听,正打算离开,却听到身旁有人指点:“看,剃『毛』鸡来了!”
所谓剃『毛』鸡,指的就是楚净风了。此人从羽族的地方叛逃而来,而羽人一向都被人类蔑称为“鸟人”“扁『毛』”之类。“剃『毛』鸡”的含义就是暗讽一只扁『毛』投靠了人类,想要把羽『毛』剃干净做人。可惜从这个外号就能看出来,剃了『毛』的鸡依然是鸡,不会得到人们的认同的。
当然那只是无知平民的想法。有知的士族眼中只有利益,尽管楚净风自己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身家,现在他的资产大多为黎耀等人所赠,但他多年在宁州官场经营所隐伏的暗线,就是利益的保证。宁州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地方,随着羽族同外族人的生意往来不断增多,潜在的财富足以令任何人垂涎。因此楚净风在南淮的上流社会十分吃得开,现在他就正站在宛州织业协会的大船船头,由于身材比旁人略高,所以格外显眼。
雷冰只想见到黎耀,对于楚净风毫无兴趣,反正羽族皇朝再『乱』成一锅粥也和她关系不大。尽管她深知以自己的力量要除掉黎耀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当黎氏的船出现时,她还是很失望。南淮黎氏的排场出乎意料的小,但黎耀并没有『露』面,船头站着她曾见过一面的狄放天。
接着有一张让她觉得比较亲切的脸从船舱里钻出来,那是黎耀的弟弟黎鸿。黎鸿仍然维系着在人前那副粗鲁无知的形象,在狄放天身边大呼小叫,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从他手舞足蹈的动作大致可以推断出,他是在对狄放天说,这些红姑娘们虽然老子看不见,但老子一个个的都『摸』了个遍,谁好谁坏心里一清二楚。狄放天听着他说话,只是微笑不语。
黎鸿肯定知道自己来到了南淮,他一直没和自己联络,说明风头很紧,这里毕竟是黎耀只手遮天的地方。雷冰忽然有些沮丧:如果黎鸿都对他的哥哥无能为力,自己又能起到什么用处呢?来到南淮一个月了,她也没有找到一丁点办法能够接近黎耀。
雷冰胡思『乱』想时,建河中的花船赏却已经掀起了第一个高『潮』。一位做玉石生意的富商送出了一盏价值两百金铢的琼花灯,挂在了凝翠楼当家红姑林寐儿的船头;另一位盐商不甘示弱,送出一盏价值四百金铢的“花开富贵”,给了馨香园的秦湘湘。一时间河岸边人声鼎沸、喝彩声四起,河中的有钱人们也跃跃欲试,谁也不甘落后。这样的场合于名『妓』们而言乃是争芳,对有钱人而言却是斗富。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古怪的联想:不知道这些姑娘们的身价,和她当年被通缉的身价,孰高孰低呢?幸运或者说遗憾的是,现在黎耀的注意力放在了君无行身上,已经不再对她的命感兴趣了。否则她也不能这般大摇大摆地在这里晃『荡』,因为身边肯定会跟着一串杀手。
我要是个杀手,就不会放过这种时刻,她想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这一看让她愣住了。这一夜天空多云,月光不是太好,但她仍然敏锐地在云层中发现了一个高速移动的小黑点。凭借着一个羽人的本能,她感到这并非是一只飞鸟,而是一个自己的同类——羽人。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全部吸引过去。那个羽人不断地在云层边缘盘旋,从常理分析,他应当不是抱着雅兴来参观花船的。
事后南淮城的民众回忆起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都会感慨说:战争结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