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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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仔细看过云中城什么模样呢。”
云中城什么模样?走了一下午,雪怀青觉得自己还是说不上来。走过的街区和道路不少,却并没能给她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印象。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如何,人文风物如何,姑娘漂不漂亮小伙子英俊不英俊,完全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她只是始终忧郁地注意着强颜欢笑的安星眠,却又不知道怎么去宽慰他。
“那个捏面人的哑巴老伯出来摆摊了啊,他可是很有名的,”安星眠伸手向前一指,“他在宛州各地摆摊捏面人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不过待在云中的时间最多,价格很便宜,捏出来的面人却很精致,手工一流。听说还有外地人专门到这里来找他捏面人呢。”
前方的小摊果然围满了人,看来生意不错。雪怀青淡淡地一笑,表示“我听到了你的描述”,跟随着安星眠挤到人丛中。这个捏面人的老人看起来鹤发童颜满面红光,十指更是灵动非凡,五彩的糯米面团在他的指缝间『揉』捏着,很快就形成了一只小鸟的雏形。人们纷纷喝彩,可惜雪怀青对此还是兴趣全无,目光无意识地四处游移,而且她敏感的鼻子闻到面人里染料的气味就觉得不舒服。忽然之间,她的身子微微一震,扯了扯安星眠,低声说:“快跟我来!我看到了上次和章浩歌同车的那个大胡子!”
安星眠马上想起来,上一次在小镇见到章浩歌时,雪怀青一眼扫过,立刻说出车上有“两个壮汉,一个大胡子,还有一个瘦瘦的中年人”。瘦瘦的中年人是章浩歌,而那个大胡子,安星眠并没有看清面相,却不料雪怀青目光如炬,一个照面就已经记住了对方的形象。他赶忙把刚买的面人塞到怀里,跟着雪怀青离开面人小摊,顺着她隐蔽的手势看去,果然在小街的另一头看到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人。奇怪的是,那个男人竟然丝毫不加掩饰,正在直直地瞪视着两人。看上去,他并不想掩饰身份。
“是祸躲不过。”安星眠说着,索『性』也径直迎了上去,雪怀青跟在身后,有些后悔没把尸仆带出来。眼下如果要打架的话,没有尸仆可太不利了。
大胡子男人等着两人来到他面前,用不太自然的低沉嘶哑的嗓音说了句:“跟我来,但别跟得太紧。”随即转身向西而去。安星眠没有犹豫,等他走出几十步后,果断跟了上去,随着他离开这条街。他以为此人会把他们领到一个荒僻无人的所在,没想到他却很快拐到了云中城相对繁华的一条大街上,进入了一家钱庄。安星眠不由得眉头微皱。
“有什么不对吗?”雪怀青问,“所谓大隐隐于市,在这种看起来繁华热闹的地方会面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不是因为这个,”安星眠摇摇头,“这一家钱庄……是和我家合开的。他是想要告诉我,他们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大概就是孤家寡人的好处了吧。”雪怀青耸耸肩,和安星眠一起进入了钱庄。刚一进门,马上有伙计去把门板放下,关闭店门,这让她更加警惕。但大胡子就站在柜台边,赤手空拳,也没有一大群人如她想象的那样一下子涌出来围住他们,不像是要动手的架势。
大胡子慢慢走上前来,慢慢伸出手,手上捏着一封信。他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却有如惊雷闪电,一下子让安星眠的脸『色』惨白如纸:“这是你的老师章浩歌留给你的遗书。”
第十章伪一()
星眠:
见到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很遗憾,在走到人生尽头的时候没有你的陪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学生,也是一个非常有悟『性』的年轻学者。虽然我知道你进入长门的时候并非心甘情愿,但我一直相信,你会成为一个真正有信仰的长门僧,成为后世景仰的夫子。
但我实在没能料到,这些信仰竟然是建立在一个天大的谎言之上的。不止是你我,千百年来,虔诚的长门修士们都一直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真相让我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更加让我感到愧对于你。作为你的老师,我觉得我把你引入了一条歧路,这样的错误实在难以弥补。我唯一能做的,是在临死前把真相告诉你。至于在知道真相后你会做什么选择,那将由你自己来决定,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
让我从头开始说起吧。我们在南淮分手之后,我去求见了宛州总督。我原本以为,这一趟一定是有去无回,但没想到,宛州总督并没有太过为难我。他同意了见我,并且耐心倾听了我的诉说,然后他对我说:“章夫子,你是我的恩人,更是我所尊敬的人,我当然希望我能够帮你。但你必须知道,皇上的命令,天子的金口,是不容许我们这些下臣有所违逆的。但是我也许有另外一个途径可以帮到你。”
“什么途径?”我急忙发问,“只要能有办法阻止这一切,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是否能阻止这一切,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不是我说了就能决定的,”宛州总督说,“必须要他开口才可能算数。”
“他是谁?”我刚刚问出这句话,就意识到这是个多余的问题。在东陆的土地上,说话就能算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帝本人。总督所想的,是想要让我面见皇帝。
不得不说,这位总督还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做出了对我最大的照顾。他名义上没有违反律法,还是把我“收监”了,但一直把我关在一间单独的监牢里,非但没有任何拷打用刑,饮食床铺都很舒适,老实说,比我们苦修的条件还好,让我相当不习惯。但他已经为我做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降低条件,只能自己在每晚睡觉时把棉褥子取下,继续睡木板床。我在牢里无事可做,也没有书读,除了冥想之外,就是惦记着外面的情况,不知道长门究竟怎么样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大约过了一个来月的时间,有一天夜里,监牢的门突然被打开,我在睡梦中就被不由分说拖了出去,五花大绑后被戴上了不透光的头套。那一刻我反而心中窃喜,因为我知道,这必然是要让我见皇帝了。
我被带着高高低低地行走,或者说,基本上是被拖着走的。最后我凭感觉判断是被带到了一辆马车里,并且能听出有一个人在隔着帘子向我说话。我曾经参加过皇帝召开的法会,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声音。看来皇帝的这一次出行的确是相当隐秘,不知道他在防着谁。
“松绑,解开他的头罩吧,没有必要了,”皇帝说,“我记得这位章夫子,他曾经参加过我号召的法会,他也一定能听出我的声音来。”
于是我又被松绑并且解开了头套,发现自己果然是被带到了一辆马车里,但这并非我见过的皇帝御用的豪华座驾,而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车子,还散发着隐隐的油漆味。想来皇帝除了宛州总督等寥寥数人之外,其他人一概不想见,索『性』一路委屈自己。
从人们都退了下去,车上只有我和皇帝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层黑『色』的布帘子。我有无数的疑团想要询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倒是皇帝先开口了:“章夫子,你一定在心里痛恨我,觉得我是一个冷酷残忍的暴君吧?”
虽然他看不到我,我还是下意识地摇摇头:“皇上,这些年来你施政如何,我都看在眼里,即便不能用圣主明君去赞美你,至少你也绝不是昏聩残暴之辈。所以我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误会,或许你对于长门了解太少,或是受了他人挑唆,才会犯下这个错误。”
“错误?从长门僧的身体里掉出来的东西也会是错误吗?”皇帝冷冰冰地说。
“长门僧的身体里?”我有些奇怪,但马上想到了之前的高僧肉身自焚事件。那一刹那我有些明白了,原来皇帝还真是被这起自焚事件所激怒,但并非因为烧毁的肉身本身,而是在于从里面掉落出的物件。于是我忙问:“是和那具被迎入帝都的肉身有关的吗?”
“从那具肉身里,掉落出了一幅刻在金属上的地图,因此没有被火焚毁,”皇帝森然说道,“然后我沿循着那幅地图,找到了一些东西。你可以看看。”
帘子掀开了一点,皇帝从下面递给我一些纸张:“我相信,这是一些足够毁灭你的信仰的东西。”
(以下部分和安星眠所收集的资料差不多,从略。)
我放下这些纸张,头脑里兀自有些『迷』『迷』糊糊的:“这是什么意思?毁灭世界的传说,和我们长门又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你们长门里有一个宗派叫做天藏宗的么?”皇帝问。
“我知道,而且和他们还算有所来往。”我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天藏宗到底在做些什么?”皇帝又问。
这个问题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长门僧么?您对长门那么感兴趣,理应知道一个长门僧的日常生活大致是怎么样的吧?”
皇帝冷笑了一声:“理应知道?你自己作为一个长门僧,又知不知道天藏宗背地里所干的事情呢?让我来告诉你吧,他们之所以名为‘天藏’,就是因为他们想要像传说中的龙渊阁那样,建立属于自己的藏书洞窟,只不过这些洞窟全都深藏于地下。而这个工作,他们已经进行了上千年了,如今在九州各地遍布着几十座这样的洞窟!怎么样?和你刚刚读到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相互印证,你能想到些什么?”
我立刻就呆住了。皇帝想要说明什么,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我用颤抖的双手再次翻开刚才那些纸页,在幽暗的光线下把它们再读了一遍。没错,上面的字迹不会改变,真相也无法被动摇。在那一刹那我才明白过来,原来长门存在的目的,竟然仅仅只是为了掩护这样一个巨大的阴谋。至于为什么有人会设下这样的阴谋,目的是什么,我已经难以去想得太深了。
而我也总算明白了皇帝为什么会如此动怒,如此决绝,如此不惜任何代价地来对付长门。这已经不是动摇他的统治的问题了,这是关系到整个九州的生死存亡的,他动用任何手段似乎都不算为过。我修行多年,本来就很难对旁人燃起恨意,现在对皇帝更是生出了一种理解。面对着天平一端的整个天下,长门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砝码。
“所以你逮捕所有的长门僧,其实只是为了天藏宗而已,对吗?”我说,“但是光捉拿天藏宗容易引起人们对他们的特别关注,假如这个秘密流传了出去,人心的恐慌会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因此你索『性』拉上了整个长门来作为幌子。”
“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余地吗?”皇帝疲惫地问,“如果换了是你,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我沉默了。仔细想想,假如把我放在皇帝所处的境地,我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而此时此刻,我的心里除了震惊、愤怒、『迷』惘、悲伤之外,更多的是一种绝望。回想起来,我自幼开始信奉长门,一直努力追求着终极的真道与内心的宁静,长门不只是一种信仰,更是我的生命。但是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生命是虚假的,这让我如何自处?
“但是,一切的文字都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