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天如水夜云轻-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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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水龙极快地贯穿了镜妖手中的青铜镜,又贯穿了镜妖的身体。
一切都不过片刻之间,叶云轻的脑中还没反应过来,那面青铜所铸的幽极幻镜在水流的冲击中,开始迸出细小的裂纹,随后便如千年的冻层在一朝瓦解冰消,以不可抑制的速度蔓延开无数的细线,在镜面上交汇成一张蛛网,继而爆出一声声金属炸裂的钝响。
镜妖怔愣地看着手中的青铜镜飞溅四处,而他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稀薄,放佛四肢和躯体都只是靠着轻烟在衔接。
最终,他豪无还手之力的被卷入了袭向他的『潮』水之中,白『色』身影飘散于虚空。
镜妖消失后,那如巨龙的水柱却并未离开,而是环绕着水成碧,将他高高托在空中。
这山洞,应该说整个云隐山的山顶都在洪流的冲刷中摇摇欲坠。叶云轻半个身子都沉在不断上升的水面里,耳边不断传来山石倒塌的巨响。
“水成碧,快停下!都结束了,不要再引来水了!”叶云轻大声喊着,高高在上的水成碧却毫无反应,也不看她一眼,“快停下,你听见了吗?水成碧……”
你是水成碧吗?叶云轻没来得及问出这个问题,她整个人就被崩塌的地面和水流一起卷着往下坠落。
叶云轻本就虚弱无力,这下想要自救都不知该怎么办,而身边唯一一个可以帮她的人,也就是水成碧,好像已经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了。
但在被水流抑制呼吸而就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却在想,水成碧一定不是故意这样对她,一定是被什么影响了神志,可惜她无法脱身,无法去将水成碧解救出来了。
『迷』『迷』糊糊中,叶云轻感觉周身被一道沁凉却温柔的力量包裹着,缓缓飘升起来。
我这是魂魄已经离体了吗?叶云轻暗自想着,随着越升越高,胸中忽然一口闷痛,使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得咳嗽出来,很多水从她的鼻腔和喉咙中被呛出。
她睁开眼,却看到水成碧的脸放大在眼前,原来她正浑身湿透地靠在水成碧怀中。
叶云轻本是心中升出一丝欣喜,可是却发现近在咫尺的水成碧,眼神依旧很陌生。
那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一般的双眸,眼神威严而冷酷,被他的目光审视的时候,就好像置身在最深最冷的海底,强大的海流挤压着你身体每一处,让你完全无法透气又全身冰凉刺痛。
叶云轻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淋水受凉还是因为有些害怕,肩膀竟不自觉地微微抖动起来。
水成碧的目光在叶云轻脸上打量了片刻,眼神稍显柔和几分。
“水成碧,你是不是认出我了?”叶云轻抱着一星半点的希望,试探着问道。
水成碧缓缓开口:“是我认错了,你不是她。”
“她?”叶云轻因水成碧莫名其妙的回答既讶然又失落,心仿佛是在悬崖边一脚踏了空,“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说的是哪个她?她是谁?”
水成碧没有回答,他一手搂着叶云轻,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奔腾各处的『潮』水被他召回,重新集结成看不见首尾的巨流,往天上的云端飞去。
那个晚上,以云隐山为中心的方圆百里之地都普降大雨,整整下了一夜。好在春水初融,附近的河面水位虽上涨不少,但是从始至终并未造洪水。
而大雨过后,晴光方好,众人才发现那座云隐山的山头几乎毁得面目全非,生生矮了半截。
于是自此之后的许多年,百草镇的百姓中都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某年某日,原本镇压在云隐山中的妖魔破封印而出,幸而神明显灵,降下天谴,将妖魔诛灭,才保百草镇平安渡过劫难。这云隐山头被毁去一半,就是神之怒意的最好证明。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57章 表里(一)()
“是我认错了;你不是她…”
叶云轻猛地睁开双眼。
她喘着气,一『摸』背后;已全被汗水湿透了。
叶云轻侧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温暖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房内;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活泼地飞舞;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她发觉房间里清雅的摆设和柔和的熏香味很是熟悉。
叶云轻想了起来;出发去云隐山之前,她曾在这间房中住过几日;这里是碧落阁内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
头闷闷的发疼,叶云轻依稀知道自己发烧了数日,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胡『乱』的片段在闪烁;她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丛云隐山回到京城的。
甚至在云隐山中的最后时刻,水成碧那碧蓝如海的眼眸,他全身没一处“正常”的状态;还有对她所说的奇怪的话,叶云轻也不确定是真实发生了,还是仅仅发生在自己的梦中。
水成碧怎么会突然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呢?这实在有些说不通吧。
“对了,还有件事没确定……”叶云轻迎着阳光伸出左手;摊开掌心;看到了一个非常浅的印记留在了手中,是一个令符的图样,里面框着一个“鬼”字,在她白皙的手掌中显得微微发红。
只不过那阴符行鬼令似乎随着她的整条左臂恢复如常,也失去了效用,叶云轻感觉不到手心处有任何灵力的交流传出来。
难道月孤明只给了她一次可以使用此令符的权利?还是手中的力量暂时陷入了沉眠,也许在某个情境下还能再次苏醒呢?叶云轻心中也没有答案。并且,她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脖子上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刷过,叶云轻一边抓了抓痒处,一边侧过头看去,恰好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金『色』大圆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还准备睡多少天啊?城南开了家新铺子,听说做的核桃酥很不错呢,快带我去尝尝。”蹲在叶云轻肩旁的天狗歪着脑袋对她道。
叶云轻抚着自己尚有些晕乎的额头,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天狗回道:“足足七天七夜呢。”
叶云轻有些惊讶:“我昏睡了这么长时间?”
“是啊。你的情郎跟我说,看到你醒来就去通知他们,那样的话可以额外奖给我一盘点心。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你醒了,你可别再继续睡下去,不然他们会以为我又谎报消息骗点心吃。”天狗说着起身,后退一蹬,跳下了床。
“我的情郎?”叶云轻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天狗从哪学来的这个词,他真的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天狗理所当然地回头道:“不就是那个姓水的,他每天都来看你,坐在床边好几个时辰,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在你身上。如果他不是你的情郎,难道是你欠了他一笔巨款,所以他怕你死了不能还钱吗?我虽然是天狗,但是你们人族那点情情爱爱的小把戏我也看得懂!”
“水成碧真的每天都来看我?”叶云轻略显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她想了想又问道,“他来的时候有没有对我说过什么?”
“我哪知道他对你说什么?我又没兴趣知道。而且每次看你们俩那么腻歪,我基本上都因为受不了肉麻的氛围就跑出去觅食了。”天狗说着蹦上窗台,从开着的窗户溜了出去,把路过的两只蝴蝶都给吓跑了。他一向不喜欢从门走。
听了天狗说的这番话,叶云轻心中有了几分欣慰。可以看出,水成碧心里还是挺在乎她的。
至于水成碧在云隐山时最后对她说的那些话,说不定是他神志混『乱』下的胡言『乱』语,也可能是叶云轻自己发烧脑子糊涂了出现幻听。
再说,那个时候的水成碧,实在太过奇怪,都已经完全不像是他了,又怎么会说的是自己心里的话?
总而言之,叶云轻觉得,关于水成碧对自己的态度和感情,不应该为了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而推翻一切、妄下定论。
天狗走了之后,叶云轻想着自己躺在床上的样子可能看起来很没精神,就速速起身整理了头发和衣服,走到房间正中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她正喉中干渴,就拿起桌上茶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此后又等了片刻,便听到门外的走廊里有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叶云轻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她看着投在门扇上的剪影随着步伐的临近而越来越高大,心跳也越来越快。
“叶云轻!”一个人影忽的推门而入,快步向叶云轻走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你可总算醒了!”他的身后,另一个高挑的男子也跟着跨步走进房间。
叶云轻看着面前的陆浥尘和苏枫亭,怔了一怔。
陆浥尘将她的表情都看在眼中,玩笑道:“你这什么意思,看见是我们两人,感到很失望吗?”
叶云轻笑起来,只道:“你们二人没事就太好了。”
“怎么会没事?”陆浥尘指着一旁的苏枫亭,“他也只是比你早醒来一天而已,要不是及时用了碧落阁收藏的那些珍贵『药』材,恐怕他后半生都只能在轮椅上度日了。”
苏枫亭瞪了陆浥尘一眼,对他刚才的描述评价道:“浮夸。”
叶云轻看苏枫亭脸『色』确实比平日更加冰寒如雪,薄薄的嘴唇也近乎苍白,心里倒是担忧起来,便问道:“你们二人后来到底去哪了?”她看向苏枫亭,“你是怎么受伤的?身体真的已经无碍了吗?”
陆浥尘却『插』话道:“我还想问你呢,那夜你和水成碧到底遭遇了什么?天降洪流又是怎么一回事?”
叶云轻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难道水成碧没有告诉你们这些问题的答案吗?”
陆浥尘『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该如何形容,“他虽然回答了,却胜似没回答……”
叶云轻被他的回答弄糊涂了,急忙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水成碧说,他只记得当时幽极幻镜已从封印中挣脱出来,还化出了一个很厉害的镜妖。”陆浥尘说着微微皱起眉,“但不知为何,水成碧脑中却失去了之后的所有记忆,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四周和怀中的你。所以水成碧只能推测,那天降大水也许是月孤明在密室设下的某种绝世术法引来的。”
叶云轻一把抓住陆浥尘的衣袖,“此话当真?水成碧失去了后来的所有记忆?”
“他是这么说的。”陆浥尘小心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叶云轻紧张的手里扯回来,这可是件新衣服,花了不少钱做好,他以前都从没穿过,要是被指甲抓出几道印子就不好了,“所以我们才想问问你,当时的情况是不是真跟水成碧推断的一样。”
“还有幽极幻镜最后的下落,水成碧也记不得了。”苏枫亭看向叶云轻,“你当时在场吧,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叶云轻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微微颔首,陷入了思索之中,该不该将当时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们呢?
可是叶云轻自己当时脑子都一团浆糊,她也不知眼见的是否都为实际发生了。
再者,叶云轻也不知道水成碧是真的失忆,还是……他只是不想对其他人说出那个时候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奇怪变化。
毕竟叶云轻所见的那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实在太过强大,如果没弄清楚就随口说出,万一给水成碧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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