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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细沙河-第5章

小说: 细沙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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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智不懂铭旌是派啥用场的,但是也跟着着急起来。何六儿看秋智妈非要弄铭旌,也不好说什么,常言说得好“干活不随东,累死也无功”。他脑瓜子灵光,转的快,说:“老九,去把你五哥叫进来。”秋义进来后,何六儿说:“老五,你爸一辈子不容易,虽然岁数不大,你妈的意思也写一个铭旌。大伙正犯愁呢,这布票都借遍了,没处借了,这红布兴许有的家里有存货,那都是红事用的,咱们这种情况,人家不可能借给咱们,你看……。”

    没等何六儿讲完,秋义就说:“六叔,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我爸不容易,我解决了。”转过头来说:“大智,去把开拖拉机的李奇师傅喊进来。”大智去喊李奇师傅的当口,秋义拿出衣袋里的小笔记本写了两行字,然后扯下来,李奇进来递给了他,说:“你现在就回公社,把这个给王主任,如果他不在,就给姚副主任,他们两个你一定要找到一位,然后拿上东西快回来。油够吗?”

    李奇师傅爽快地答应了,说:“我十点之前一定赶回来,油足够了,放心吧。”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地主婆”姥姥哼了一声,白了秋义一眼,秋义看到了,感到莫名其妙。大智晚上听到他们说话,多少明白一点。姥姥总认为这是因果报应。大智的姥姥、姥爷都认为是耿全的鬼魂要了他们姑爷的命,这笔账当然要算在秋义身上,可秋义哪里会知道这些,只是觉得姥姥的眼神怪怪的。

    红布拿回来了,而且公社的革命委员会正副主任都来了,到灵前鞠了一躬。王主任拉着秋义的手安慰道:“老人家去世了,我们革命的道路上失去了一位好同志,希望你以领袖思想为指导,化悲痛为力量,在今后的革命工作中做出更大成绩。”看到秋义流眼泪,又加了一句:“我和姚副主任商量好了,把拖拉机留下,也好派个用场。”大智想:就这么一句有用话。

    姚副主任在和大智妈妈说话:“本来想带点礼物给老人家,但我们都是革命同志,不搞那些庸俗的东西。”

    大智妈妈说:“五湖四海皆兄弟,太感谢主任了,可帮了大忙了,不说我们迷信,又能亲自到场。”两位主任听到这句话,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清楚,目前局势还不明朗,虽然打到了“四人帮”,但这算不算封建迷信还吃不准。两人又走到灵前举起右手说:“伟大领袖教导我们,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老人家安息吧。”又鞠了一躬。大智听完不理解,爸爸是重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目送着两位主任走出大门,李奇在拖拉机上卸下两台崭新的自行车,两人优雅地骑上,向后挥挥手,按一下车铃,走了。秦秋智眼睛都绿了,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的自行车,而且这两人的作派。当官真好,秋智在心里感叹道。

第8章 宣传队累了() 
按照看好的时辰,发送了秦德望,大家从坟地回到大门口,秦秋洁在那站着,大门垛上放着一个笸箩,里面是切碎的发糕,这是头天晚上就发好的棒子面,上午蒸出来的。从坟地回来的人,秋洁就招呼着吃一块,说是除阴气。大智吃了一口,还有些温。他走到院子里,看到一些戴红袖标的人,确切地说是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站的有坐的,也有靠在防震棚边上的。大智知道他们是宣传队的,心里纳闷他们来干啥。看到一些女的一直往秦秋洁那瞟,别看秋智小,他也明白,因为秋洁长得好看,长睫毛、大眼睛,白白的脸,长得比女孩子都白。

    院子里已经又架起一个大大的棚子,棚子里摆上了地桌。有几盆炭火烧着,其中一盆已经快没火了,还是在倔强地跳动着火星,盆里冒着细细的青烟,棚子里就有几分朦胧。人们匆匆忙忙地进出着。各处都在吆喝,在催促。大智不知道他们在催什么,径直走到东屋。大爷家的大哥秦秋廉站在地上和秋仁说话。他是这一支的老大,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大智才见到他。大智知道,他的亲二叔、大智的爸爸秦德望很不喜欢他。他是大队书记,他的儿子、女儿都在这里,都比大智大,大儿子立世已经成家,孩子都四岁了,管大智叫九爷爷。

    秋仁说:“大哥,这不是大操大办,也没搞封建迷信,咱们都是革命群众。你说吧,大哥,是谁告的,我去和他理论理论。”姥姥也在,看到大智进来,瞪着三角眼,用手狠狠地指了他一下。大智不知道哪儿又错了,也不敢问。

    秋廉解释说:“这还用问吗!老三你也快三十了,还这么不想事。二婶,姥姥,姥爷,你们都能猜出来是谁告的,就别让我说了。”大智听明白了,是有人告到大队,说他们家搞封建迷信活动,大操大办,外面的宣传队一准儿是为这事来的。

    秋仁看姥姥点头,知道是耿家人告了,红着脸说:“知道了,他告他的,大队爱咋处理就咋处理,咱们根红苗正,咱们怕啥!”秋仁的犟脾气上来了。

    “地主婆”姥姥威严地说:“老三你闭嘴,他大哥,你看咋处理?”话音刚落,秋义接过话来:“大哥。你不用着急,我知道你为难,我处理。”

    秋廉说:“你有啥办法?我是真没辙了。我二叔出完殡了我才来,还不是怕被他们抓住把柄!也知道王主任他们来了。二婶你说,王主任他们咋看我。亲叔叔走了,我这头大的侄子愣是没露面,我心就不是肉长的吗?”说着流下了眼泪。秋义没接话,从兜里拿出红宝书,拉着老大哥的手出去了。

    秦秋廉毕竟是大队书记,秋义又是公社的。宣传队的看两人出来,都站了起来。秋义走过去,说:“为人民服务。”宣传队的就有人说一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是规矩,先得来一两句语录,不然就会被抓住把柄。

    秦秋义接着说:“宣传队的同志们,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宣传队的人一起喊道:“伟大领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大智跟了出来,心里想:变了,原来不是万寿无疆吗?他们又喊:“破除迷信、破除四旧、斗私批修。”这就是吹响了战斗的号角,挑战了。现在许多地方都没有了宣传队,也没有人说取消,自消自灭了。

    秋义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举起红宝书,背着说:“伟大领袖教导我们: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不管是炊事员,是战士,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村上的人死了,开个追悼会。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大智真是佩服二哥,背得滚瓜烂熟,字正腔圆。宣传队想起了鼓掌声,虽然稀稀落落的。

    老大哥秋廉接过话来:“同志们,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了祸国殃民的“四人帮”,我们才能不折不扣地执行中央的指示,这就是他老人家说的村上的追悼会。刚才听说公社的领导都来了。行了,就这样吧,都挺忙地。”又一起喊了几句口号。大智看到宣传队的很威风。秋义也没留他们吃饭,这些人悻悻地走了。

    宣传队的年轻人们走到大门口,还有半笸箩发糕,秋洁已经离开了。这些人拿起一块发糕,开始还很斯文、很讲体面地嚼着,然后就互相帮忙,自己撑着衣袋,别人往里面放发糕,弄得两个上衣兜鼓鼓的。大智想他们一定是喊口号累了,也饿了,都是为了革命工作,目送他们离开。他们觉得大智太小。理都不理他,大智很失望,正要转身回屋,看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姐姐走了回来,秋智瞬间兴奋起来,终于有人理他了。可是这个人走到笸箩那里,停了下来,看也不看秋智一眼,拿起笸箩颠了几下,把剩下的发糕渣费力地捧了起来,想放到兜里,可能是兜里太满了,只好捧着,急匆匆地走了。大智看她脚步有些踉跄,想提醒她一句,别摔着,想一想,忍住了,拿起干干净净的笸箩回去了。

第9章 悲痛想吃饭() 
院子里已经成席了,五个菜,大智也懒得理都是啥菜,心里有疑问,死人了就是大吃大喝,改善伙食,这是什么意思!大伙一扫上午的戚容,一碗接一碗地吃饭。大智想:头晌的哭声是哪来的?又一想也可能是哭累了,再加上悲痛,只想多吃饭。大智走进东屋,这里没摆桌,坐了一屋人,都是直近亲人。

    “老九,你过来。”姥姥威严地声音。大智想起来那时姥姥瞪眼,这是发作了。“你跟着去坟地了?”

    秋智说:“是啊,都去了。”

    姥姥说:“你二大爷家的小哥秋童咋知道跟姑姑回来呢,你是死的吗?”大智对这句话很反感,顶嘴道:“没人告诉我回来,一准儿是有人告诉他了。再说了,去了又能咋地吗!”

    姥爷看姥姥要发作,马上接过话:“秋智,不到十三岁的本命年是不让去坟地的,是为了你好。”大智也知道,每年去上坟,家里人都不让他去,说这个年龄的孩子真的会看到鬼,也许还会遇见撞客,不好养活。

    这时老李大娘进来了,是秋义把她在饭桌上叫下来的。她也是尊贵的客人,在西屋的炕上吃饭。看得出人们把大智这件事当成了大事。老李大娘点上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围着大智转了三圈,最后说:“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手指往秋智的脸上一点,说:“好了,没事了。”

    姥姥说:“九子,以后听话啊,大伙都是为你好。”秋智想:也不是我不听话啊,没人告诉我,在坟地那么多人,舅舅、老叔都在那里,谁也没说呀。看到姥姥那双三角眼,把话咽了回去。

    大智无意向外面看了一眼,根生来了,手里拿着黑纸,不知道给谁,在傻站着。秋智跑了出去,告诉秋仁,秋仁走过去,给根生磕头,接过纸。根生更加手足无措,说:“三哥,你这是干啥,我家里都上工了,我大姐让我送来的。”秋仁知道他妈妈有些不正常,爸爸关在公社,说:“大智,让根生吃饭。”

    秋智拉着根生走进去,孩子们都来了,或坐或站,都盛上了小米饭,桌子中间放了几大盆菜,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样的饭菜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大智看根生吃上了,自己早都饿的受不了了,拿过姐姐递过来的饭,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大孩子们吃过一碗,肚子里有了底,就开始拿眼睛往秋华这姐弟俩身上瞧,脸上流露出同情。秋华吃了几口,说:“我吃饱了,你们多吃点。”走了出去。

    大智看到了他们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发送自己的爸爸。饭已经吃下了一碗,当他自己去盛第二碗时,大孩子们都停下来看着他。他想表现出悲戚样子,但不知道怎么表示,又盛了一碗,在大孩子同情诧异的眼神下吃掉了,好像还不太饱。吃完了饭,根生他们都走了。大智只觉得眼睛涩涩的,睁不开的感觉,爬上炕,在妈妈旁边挤一个空隙,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也听到了姥姥的声音:“没心没肺,傻吃愣喝糊涂睡。”大智知道在说自己,不管她了,香甜地睡了一大觉。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二姐把他叫醒了,“可是该起来了,睡了三个点儿了,精神精神,该送盘缠了。”送盘缠是一种仪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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