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河-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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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战开始了,前一天开的动员大会。在会上,新上任的村书记孙分头,扯着嗓子吼了一阵。有一句话是最管用的,“如果哪家没按时完成任务,折成税费在收提留时加上。”这时耿志气呼呼地站起来,刚要说话,孙分头马上走过去,耳语了几句,耿志又坐了回去。大家都知道,这是他这些年用惯的,会后书记肯定要给他许诺些好处。
其实每个村都有这样的人,耿志这些年也并没有得到什么甜头,所许诺的无非是给放多少无息贷款。那时人们把各种贷款都称为无息贷款,到收贷时傻眼了,都有许多利息。秋智看过德明老叔家的还贷单据,买个猪崽还要贷五元钱,三年下来,还款六元二角。也不知这耿志是怎么想的,很可能又是面子。
现在村政府很少开大会,人们对村干部也没有了以前的畏惧,这次开会是各组长挨家去劝,甚至是哀求才到会的。也有与往次不同的,老大队书记秦秋廉,也到会了,光着花白的头,佝偻这身子,倚在边上假寐,也没有人和他打招呼。最后孙分头让秦秋仁说几句,因为大秦庄这边不比芦花赤,各家各户都在看着老秦家。秦秋仁当过生产队会计,现在又是村里的会计,说话自然有分量。
秦秋仁走到前面,也没有台子,清了清嗓子,说,“各位村民、老邻少居们,这次会战不比以往,这次是咱们自己的事。去镇上的路冲成了这样,镇政府不组织,我们自己也应该把路修好。前天四组的六什子两口子就摔到了路基下,粉碎性骨折,在医院得躺小半年。咱们决不能再出事了。再说,修桥补路是做善事。还有刚才孙书记说了不去的办法,这是多年来例子了,这届村班子也不想破例。但是话说回来,我秦秋仁一不想看到我账本上有村民的罚款,又不想看到不合格的工程。我的话说完了。”秋智在下面听着,觉得大哥讲的挺实在的,平时也真错看了大哥。秋仁话音一落,秋智等立即鼓掌。秋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秋廉,他把眼睛睁了一下,嘴角不屑地撇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秋智妈、德明等人带着秦家壮劳力浩浩荡荡的开赴工地。别人家不这样,哪怕是一个村民组长,也不用参加义务工劳动。秋智妈对这很反感,明确的告诉孩子们,就是以后家里有人当了县长,义务工也照样去。秋智妈他们一路走来,到处都打着标语,插着彩旗,场面很壮观。再看干活的,懒洋洋的,大多数是妇女和孩子来了,不知道男劳力们去干什么去了。
第106章 他就是郑峰()
秋智找到了组长秦德禄,按分好的路段干了起来。这活很容易,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把冲毁的路基修复,把路面杂草铲干净,再平整一下。一个人大概有五米左右。秦秋智不由得苦笑一下,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做宣传?知道的是修路基,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是一次“两弹一星”发射成功呢。镇政府的也都到场了。包大秦庄的是那个叫郑峰的人,村民们大多都认识他。因为年年来协助村政府收农业税,一收就是小半年。现在还有拖欠的,有的欠两年了。这郑峰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阴沉着脸,骑着自行车来回跑,还不时地朝谁吼几嗓子。
秋智关注着这位未来的同事,自己也好积累些经验,以便参加工作时不至于手脚忙乱。镇政府的人一拨接一拨,都是骑着自行车,走马观花一样。这时过来一辆普通型的银灰色桑塔纳。大伙都说大喇嘛来了,秋智没听明白,秋富告诉他是镇党高官。人们习惯把一把手叫大喇嘛。车走的不疾不徐,车窗敞着,大家都停下活向车里看,想看一下书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大家失望了,只看到有人在里面,看不清脸。秦秋智记住了车牌号。不一会儿,车就返回去了。分给秦秋智家的已经完工了,等待验收。有许多村民陆陆续续地走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已经中伏,毒辣辣的太阳毫无怜惜的、肆意地光顾着人们。快十点钟了,不用说干活,就是站在那里,已经是汗流浃背了。秋智看郑峰,汗已经把半袖衫儿粘在了身上,垂在前额的一绺头发滴着汗,滴在车筐里的黑色公文包上,白亮亮的耀眼。秋智的心凉了,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工作。他把铁锹放在地上,自己坐上去等着。这时不远处传来吵嚷声。秋智站起来看一下,是德明老叔家那处,秋富在和郑峰比划着吼着。秋智妈说,“大智,过去看看,老八又犯倔了。”秋智赶紧跑过去,已经围了许多人。
秋智挤进人群,看郑峰在拿本记着什么,嘴里也不闲着,“你这块不弄好了,我也不和你废话,就直接记上缺一次义务工,在收提留时见。”
秋富大吼道,“你是个狗屁干部啊,你说记上就记上啊。大家伙儿看一下,这是我修的,挨着的是别人的,看着两块,差了多少,这块合格了,我这块不合格,凭啥?你的眼睛是肚脐吗?”
人们哄一声笑了,不知谁说了一句,“郑秘书眼睛毒着呢,你修得好没有烟卷儿好。三丫给了烟卷儿,不到十点就合格了,早回家了,现在馒头都吃好几个了。”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郑峰涨红了脸,骂道,“谁在那放屁呢?谁拿烟卷了?”
又有人说,“不止一盒吧,把它给大家伙儿分分吧。”就有人要上前抢包。
秋智一看要出事,赶紧跑上去,说,“八哥,别闹了,不就是多两锹土的事吗?我帮你。大伙都干活去吧。”人们也不动。
秋智转身对郑峰说,“我们再修修,你给把把关,都别生气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不准以后咱们还是同事呢。”郑峰看秋智穿的一身农民衣服,说话的气度、长相却不一般,听他这么说,知道他也许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说,“好吧,看你面子,不和他计较了,干活吧。”
秋富说,“你先让我看一下包,我就干活,要不咱们没完。”郑峰有了台阶,正要脱身,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就马上走。说,“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还要工作,咱们走着瞧。”说完推车出了人群,去另一段检查去了。
秋智帮秋富修了一会儿,有几个人说,“今天郑峰头晌至少收了有二十盒香烟。”秋富半信半疑。秋智回到自己那里,立武已经把郑峰喊了过了验收。他发现郑峰车筐里的黑包不见了,秋智全明白了。
回到家里,秋信就喊累,问秋智累吧,秋智真就没觉得太累,他和韩蕊练马步,自然不一样了。但是两只胳膊活动不太自如,吃了午饭,睡了一大觉。醒来去看德福大爷,把上午见到的事告诉了大爷。
德福说,“这郑峰一看就没出息,没有大志向,早晚得出事。”
秋智说,“大爷,不至于吧,就是几盒香烟,还至于进去吗?”
德福摇着头说,“老九,你眼见着就去镇里上班了,吃皇粮,真正的国家干部了,记住这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一点点积攒成大事。哪个做贼的,也不是天生就抢银行,都是小偷小摸开始的。秋廉你大哥,咱家你大爷爷白给起了这么一个好名字。今天一元,明天五元的,要不是生产队解体这当口,够他在大狱里待后半辈子的。现在倒是自由人,你看他活的,还不如一条狗呢。老九,你懂大爷的意思吗?”
秋智点点头,德福接着说,“再有几天就去上班了,那天你咋还问起咱们庄的灰窑呢?不是你想开窑吧?”
秋智说:“大爷,说句实话,我真想干点啥。看咱们庄上的劳动力,全在家闲着,这不一定出啥事呢!得让他们有点事干,再挣点钱养家是正经。”
德福说,“这倒是,你有这心就行,大爷没有不帮你的道理。咱们祖宗秦举人就开过灰窑,把赚的钱修了桥,买了义田,你要能和祖宗似的,我死也瞑目了。”
秋智听完,心里很感动,也知道就是说说吧,大爷咋帮自己,精神鼓励一下就可以,看大爷一脸的郑重,也没放在心上,告辞走了,径直去葫芦地授粉。走到葫芦地让他大吃一惊,葫芦秧子上的白斑奇迹般的消失了,大叶子看上去更加翠绿。他激动的冲向旱烟地,旱烟根部的黄叶子脱落了,其余的呈现墨绿色。他赶紧跑回家去,把这一切告诉妈妈。妈妈沉思了一下,自己向秋仁院里走去。让秋仁挨家去告诉救治葫芦、旱烟的方法。秋智妈想到很远,当然是给下届村委班子打基础。
第107章 发现了商机()
秋智看妈妈走了,知道是去大哥家了。自己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这是秋荣儿子立军走了进来,伸出少了三根指头的右手,拉着秋智就走。秋智看他不说话,急促的样子,知道有急事。说,“秋信,告诉妈一声,我去东院。”两人走进院里,看院里站了一些人,核桃树上也有两个小孩。大家鸦雀无声。
秋智小声问立军:“你妈又撞老黄了?”立军摇摇头,两人直接进了堂屋,门帘外站满了人。两人挤不进去,又退出来,走到窗户外向里看。德明家的在炕梢坐着,如老僧入定一般,地下跪满了人。
秋智对立军说,“快去三叔家告诉一声,你二奶奶在那儿呢。”立军转身挤了出去。
秋智来得稍晚些,没看到前面。德明家的在下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神仙附体了。已经给一个人看完了,那人从跪着的地上站起来,放在炕上五元钱走出来了。秋智看到老婶的眼睛亮起来了,挪动一下身子,想去拿钱,迟疑了一下,停住了。这时,秋智看到她身后的躺厢上立着一个大牌位,上面并排写着“供奉黄仙、保家仙、狐仙”,下面写着“之位”,两边贴着似通非通对联,左边“往来即香客”,右边“留去凭神仙”,牌位前摆着馒头、水果等供品。
秋智明白了那天老婶婆媳的对话了。这老婶脑袋瓜子够灵光的了,竟然发现了商机,这真让秋智刮目相看。一定是二嫂不想做,其实她也做不来,这老太太赤膊上阵了。
接下来一个妇女过去,拿出三炷香,点着对着牌位三鞠躬,把香插在香炉碗上,跪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德明家的正闭着眼坐着,突然眼仁上翻,浑身抽搐,抖了一会儿。秋智没见过这阵势,一下子慌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立军还没回来,再看屋里,人们都跪了下去,院子里也有人跪了下去。
德明家的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又尖又细,“我是黄大仙,那天你们放我一马,我来报答。求仙这人,不用说啥事了,我都知道,你儿子明年动婚,不用愁了。”
说完闭上眼睛,突然一激灵,恢复了正常。声音也变回来了,问道,“刚才黄大仙说什么话了,是不是你想求的?”
这是一位五十上下的妇女,已经站起来了,又跪了下去,说,“太神了,还没等我问呢,就全说了,你真是活神仙,我回去告诉我们庄,让他们有事来求你。”
德明家的说:“这不是求我,是求仙,还有,不用告诉太多人,接待不过来,神仙挺忙的。好了,不留你了,下一个都着急了。”这个人拿出一张发皱的十元票,放在炕上走了。
秋智只觉得这人好面熟,一时想不起来。这�